第七百六十四章 放下你的鞭子!(1/2)
其實秦府僕役搞錯了,來秦府傳話的官爺並不是夷務衙門的,跟上次一樣,還是通政司的人。
加急公文都是機密,不可能隨便傳送放置,更不可能送到家裡。而且此時大晚上的宮門未開,進不了文淵閣軍機處,所以加急公文原件還在通政司里。
被通知到的秦德威秦中堂,這個時候也只能去通政司拆閱加急公文。
而在通政司裡面,又特別設置了判事廳,提供給軍機處官員臨時使用。
軍機處草創,很多辦事流程都是這樣一點一點的完善起來的,牽扯了秦德威很多精力。
閒話不提,卻說秦中堂晚上來到通政司,值夜的官員十分不解,沒想到秦中堂居然連夜過來了。
雖然這是加急公文,但並不是那種邊境被入侵的警訊,何至於要連夜處理?
秦德威就說了句:「你要是能懂,軍機處就給你管了!」
等拿到加急公文後,秦中堂先看了看封皮,是從宣府鎮發過來的,於是秦中堂心裡就大致有數了。
又拆開閱覽,果不其然,是宣府鎮總兵官白爵向朝廷奏報,宣府北方的小王子部眾已經開始東遷。
小王子就是大明最近幾十年對北虜宗主大汗的稱謂,而近些年崛起的俺答在名份上只是北虜右翼三萬戶之一,以及土默特部眾首領。
用中原的政治身份類比,俺答身份其實像是諸侯,只不過俺答個人能力強,勢力逐漸擴張,在以武力為尊的草原上,聲威超過了宗主小王子,就仿佛春秋五霸威壓周天子,所以才為人熟知。
小王子部眾的駐牧地點是大沙窩,位於宣府鎮的北方,大致就是後世的「壩上」,開過冬奧會,有草原天路的那片地方以及更北。
當初秦德威出任宣大總督,路過宣府的時候,就提醒過宣府總兵白爵,小王子可能有東遷之意。
大概有兩方面原因,一是大沙窩的水草逐漸不夠用了;二是來自西面俺答勢力的壓力越來越大,所以東遷避其鋒芒。
在原本歷史上,小王子部眾東遷到遼河中上游流域後,大沙窩這裡就被俺答勢力所占據,然後俺答就獲得了威脅京城的跳板。
以前俺答勢力主要威脅的是大同、山西方向,等小王子東遷後,俺答占據了小王子舊地,兵鋒就能直逼京師門戶宣府和薊鎮了。
原本歷史時空中的十年後,也就是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大軍從薊鎮越過邊牆,打到京城周邊抄掠,甚至還驚動了天壽山皇陵。
這事史稱庚戌之變,被嘉靖皇帝視為奇恥大辱,斬了兵部尚書泄憤,而庚戌之變最早緣故其實就是小王子東遷。
而在本時空,如果還發生類似「庚戌之變」的事情,那麼被泄憤的八成就是負責邊情處置的軍機處了。
到了那時,秦中堂就算不會被斬,也要去雷州吃荔枝。
所以不要只看秦德威爭權奪利,似乎其樂無邊,仿佛是個人就能行,同時也要看到權力背後都有對等的責任,才不配位的終將會被反噬。
以上就是秦中堂為什麼如此關注小王子部眾動向的原因,並且先前一直督促宣府總兵白爵加強偵察。
不僅僅是為了大明京師長治久安,也是為了自己的腦袋!
看完來自宣府的奏報後,秦德威思考了片刻後,就開始提筆寫密疏。
沒錯,就是只給皇帝本人看的密疏,大概是有些事情需要保密,不宜公開議論的緣故,主要內容就是小王子東遷之後的應對方案。
又因為關係到自家的腦袋,秦德威從來沒有如此認真的寫過奏疏。
往常其他事情,雖然大都也很重要,但搞砸了也不會危及生命啊。
等到天亮了,大明朝廷的公務機器又重新運轉起來。
昨夜從宣府發來的這封公文原件連帶秦中堂密疏疊在一起,被送進了仁壽宮。等嘉靖皇帝醒來,用膳的時候,就能看到了。
而秦德威則去了文淵閣正常視事,雖然一夜沒怎麼睡,但秦德威畢竟還年輕,在文淵閣中堂打了一個時辰的盹,精力就恢復了大半。
然後秦中堂正端著茶盅喝茶時,方佑方舍人走了進來,稟報完相應公務,又說起另一件事情:
「剛才有人從西苑那邊過來,聽聞有人向陛下進言,讓郭勛重新擔任京營總兵官。」
方舍人當然知道郭勛與秦中堂的恩怨,所以他認為有必要讓秦中堂知道這個傳言。
而且很多人都知道,郭勛當初身為京營總兵官不可一世時,就是被秦德威搞下去的;這次郭勛從大同坐著囚車回來的待遇,也是秦德威安排的。
在秦中堂升格為半步閣老的高光時候,如果郭勛又重新當回京營總兵官,那不就是打秦中堂的臉嗎?
秦德威疑惑的問道:「有人舉薦?這個有人是誰?嚴閣老?」
想來想去,有資格向皇帝進言推薦京營總兵官的人,也只有嚴嵩嚴閣老了。至少短時間內,秦德威想不到第二個人選。
念及此處,秦德威憤憤不平的說:「有些人身居高位,卻不知道為國為民做點實務!整日裡就知道蠅營狗苟、爭權奪利、算計人心!」
方舍人對此不發表意見,免得讓秦中堂產生誤會覺得被反諷了。
片刻後,方佑又小心翼翼的詢問道:「關於給翟閣老頒誥之事,中堂打算安排在哪天?」
還有這事?秦德威愣了愣,又拍了拍額頭,自嘲道:「案牘纏身,竟然將此事忘了!」
難怪近兩日,總覺得忘了什麼事情,原來是這件!
不過讓秦中堂奇怪的是,為什麼身邊就沒人提醒自己?難道別人也都認為這件事不重要?莫非這就是上位者的信息孤島現象?真值得警惕啊!
如何與上司尤其是秦中堂這樣的上司打交道是一門學問,方舍人沒去管秦中堂的忘記到底是真是假,又坦誠說:
「昨晚翟閣老之子帶著銀票,來拜訪屬下了,屬下也不知如何是好,還請中堂示下。」
一是說明翟閣老已經急了,二是明說自己收錢了。
秦德威沒管方佑收錢的事情,只是毫不猶豫的答道:「肯定應當儘快去頒誥,不然就是懈怠延誤了!
可惜今日還另有大事,再等我得了空,就去翟閣老家裡頒誥!你先記下來,記得提醒我!」
聽在方舍人耳朵里,只覺得秦中堂口中的「大事」和「小事」太玄學了。
另有大事的意思,就是說送首輔誥命是小事?很想知道,今天還有什麼大事,能比任命一個首輔還大。
此後秦中堂將文淵閣和軍機處的文牘都瀏覽過後,揀緊要的處置完畢後,便起身就往外走,並對方舍人吩咐道:「去西城的刑部!」
方舍人:「」
中堂大人昨日不是剛去過刑部嗎,怎得今日又要去竄訪?而且比任命首輔更大的事情,就是竄訪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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