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五章 武臣的傳承(2/2)
雖說郭勛與秦德威仇恨太大了,但他陸炳與秦德威的關係還沒到那份上。
想到這裡時,陸炳心裡也忍不住犯嘀咕,郭勛是不是想借自己去報復秦德威?如果是這樣,那郭勛的話也不能全聽。
然後陸炳就說:「秦德威最近的事情也是沸沸揚揚,他先是從工部掠奪了二萬兩銀子,然後又在刑部大門氣急敗壞的鞭打官吏,惹得千夫所指議論紛紛。
由此也可見,秦德威心思都在爭權上,打著工部和刑部的主意,與我又有什麼干係?」
郭勛六十多歲的人,如何看不出陸炳的小心思?但如今兩人關係里,陸炳是優勢方,他郭侯爺是弱勢方,只能好言好語的勸道:
「我說起秦德威,並不是一定要讓你如何秦德威,而已讓你不要麻痹大意。
其他先不談,只說秦德威妻弟徐妙璟,算你的一個競爭對手吧?如果都想在錦衣衛體系內向上走的話。」
想到徐妙璟,陸炳心情也有點複雜。
原本這人在自己面前只能當小弟,但不知為何入了東廠秦太監的法眼,成了秦太監經常使喚的人。
後來這徐妙璟又有火場救駕之功,一躍而成為天子最信任的錦衣衛官之一,地位立刻就不同了。
郭勛不動聲色的繼續挑撥說:「所以就算沒有別的事情,秦德威身為徐妙璟的姐夫,註定與你為敵。
你認為以秦德威的智商,會不會預見到這一點?如果他預見到了,心裡又會如何盤算?」
陸炳沉默不語,陷入了沉思。
郭勛又忍不住自嘲說:「我已經是一條退出舞台的老敗犬,已經沒什麼威脅了。
所以秦德威這種精明人不會在我身上浪費精力的,我若求得苟安,又還能有什麼想法?
之所以還提到秦德威,就是為的警醒你這個後來者罷了!」
這句話也有道理,只要沒有皇帝參與進來,大臣之間的政治鬥爭基本就是以下台結束。
郭勛現在這狀態,只要不起復,或者公開活動,就完全不值得浪費精力了。
陸炳回應道:「即便警醒,又能怎樣?以伯爵勛位入直文淵閣,這樣的曠典殊遇,豈是輕易撼動的?」
郭勛就指點說:「所以就只能多交朋友了,反秦德威的人永遠會有,皇上也不會讓他們從朝中消失的的。」
陸炳正要再說幾句,忽然有郭家的僕役在門外叫喚了幾聲。
郭勛對著僕役喝罵道:「不長眼的奴才!沒見老爺我正與貴客談話?」
那僕役也顧不得請罪,趁著話叫道:「城外莊子出大事了!故而不得不打擾老爺!」
郭勛皺眉道:「區區莊子,能出什麼大事?」
那僕役就趕緊說:「剛才有莊頭騎馬趕回府上,道是永定河莊田被毀了!」
郭勛活了六十多歲,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消息,詫異的說:「我們郭家幾萬畝的莊田,怎麼就被毀了?」
那僕役繼續稟報:「在永定河對面的莊子,今日來了一群軍器局的工匠試驗火器!
然後就朝著我們這邊發射,打了一百多次彈藥,炸爛了莊田!」
郭勛登時老眼炸裂,白髮上衝冠!
鬱氣無可發泄,一把就掀翻了面前放置茶水的几案,從旁邊架子上拔出寶劍,大喊道:「欺人太甚!」
在座的陸炳也是第一次聽到如此詭異的事情,都郭家僕役問道:「永定河對面,又是誰家的地方?」
那僕役如實答道:「原本有幾十畝是秦學士的田產,上月連帶附近萬畝土地,賜建了豐州伯莊園。」
陸炳:「」
好了,不用再猜測了,真相大白就是這麼簡單。
除了奉天翊衛推誠宣力守正文臣豐州伯秦中堂,沒人幹得出這麼操蛋的事情。
也難怪郭勛立刻就要原地爆炸的模樣,沒被當場氣瘋就算有定力了。
還有,剛才郭侯爺還說「秦德威不會在我這樣敗犬身上浪費精力」,轉眼間就被發射了一百多發彈藥在自家田地,實在有點太打臉了。
還是覺得事不關己的陸炳很冷靜,分析說:「我想,可能跟最近傳言郭侯爺你有可能重新出任京營總兵官有關?」
郭勛一劍劈向几案,大罵道:「誰這麼無聊,放這種傳言!」
陸炳很想問,真不是你自己放出來試探風向的?
但是看到過郭侯爺的精神狀況,陸炳最終還是沒有把疑問說出口。
大概是氣上頭,又用力過度,郭勛忽然有點虛脫,寶劍都拿不穩掉在了地上,而身體搖搖欲墜。
距離最近陸炳連忙上前扶住了郭勛,然後又喊著僕役婢女們進來。
好一通雞飛狗跳後,郭侯爺被抬入了後堂。又請了大夫看過,只是一時氣急攻心,幸無大礙。
好端端的談話變成了搶救現場,陸炳苦笑著從武定侯府出來,等回到自家,卻又見有人在門房裡一直等著他。
那人行了個禮才道:「小的乃嚴閣老府上僕役,我家大爺正在坊司胡同魏老六家,請陸大人飲酒小聚。」
這人嘴裡的「我家大爺」自然指的是嚴世蕃,陸炳便問道:「非年非節的,有什麼緣故小聚?」
那人又答道:「我家大爺說,上次與陸大人暢談一個時辰,其實未能盡興,所以今晚補上。」
陸炳又想了想後,便欣然應邀。不過先進了家,換了身普通絲綢的常服,然後才又出來前往坊司胡同。
可以確定以及肯定,這嚴世蕃絕對是反秦德威的人,京師官場無人不知。
所以陸炳判斷是,可以與嚴世蕃繼續親近親近,但並不是為了嚴世蕃本人,而是嚴世蕃背後那個爹。
放眼整個朝廷,夏言丟官後,有資格與秦德威掰掰手腕的人,大概也只有嚴閣老了。
當然,能不能掰的過是另一回事,別人想掰還沒那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