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 一面之詞(下)(2/2)
念及此處,嚴世蕃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奏對說:「臣畏懼遭受秦德威報復,故而沒有彈劾。
臣已經知罪,一時想錯行差,只顧明哲保身,卻忘了人臣本分,伏請陛下治罪!」
為了防止別人挑刺,嚴世蕃很有急智的主動請罪,承認自己不該畏懼秦德威,堵上悠悠眾口。
在大部人眼裡,嚴世蕃這已經是所能做到的最極致的表現了。
就在此時,沉寂了半晌的秦德威突然開口道:「陛下!嚴世蕃這是謊言欺君!容臣拆穿之!」
隨後秦德威又對嚴世蕃質問道:「你乃是閣老之子,令尊又是當今唯一在閣的閣老,以你的身份怎麼可能會畏懼我?分明是謊言!」
嚴世蕃口才也是很頂尖的,當即就反問道:「閣老又如何?先前夏桂洲還是首輔呢!在皇上面前,都是臣子而已!」
秦德威:「......」好有道理的一句話,竟然無法反駁。
但秦德威也不是能輕易被堵住嘴的,當即又另行開闢了一條道路,「前日在刑部大門前,你義正詞嚴的站出來呵斥我!
如果你真對我又畏懼之心,又怎敢當眾站出來指責我?所謂畏懼,分明就是嘴上說說,給皇上聽而已!」
前幾天秦德威闖刑部的時候,遭到了書吏和官兵的阻攔,恰好被嚴世蕃碰見,還挨了嚴世蕃幾番訓斥。
嚴世蕃立刻回應說:「正因為當日對你秦德威沒有敬畏之心,才挨了你兩記鞭打,難道還不許我長個記性?
之後就畏你如虎,心懷恐懼,不敢稍有觸犯了,一直到現在都是!朝中與我一樣想法的,肯定不在少數!」
在場其他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兩人,一個硬說「我很怕你」,另一個硬說「不,你不能怕我」,聽起來恍恍惚惚的就感覺像是兩個小兒在吵架。
這樣下去只怕沒完沒了,也不知道吵到哪裡是個頭。
秦德威轉向嘉靖皇帝,奏道:「臣已經證實,嚴世蕃謊言欺君,應當懲治!」
不知道秦德威怎麼想的,反正所有人都沒看出,到底是怎麼證實的。
但秦德威也知道別人的疑惑,再次朝向嚴世蕃說:「當時我確實輕輕用鞭子碰了你,這點是沒錯的!
如果你真的感到恐懼,或者對我產生畏懼,而現在又得到皇上面前說話的機會,肯定要請皇上為你做主!
再不濟,你出於害怕,也該去找令尊,請令尊幫你出面向皇上求救,以免遭受我的報復!想必令尊身為閣老,這點體面還是有的!」
眾人想了想,秦德威這個邏輯好像也沒毛病。
然後秦德威話鋒一轉,「而你嚴世蕃挨了我兩鞭後,既不感到奇恥大辱,也沒向皇上討饒求助,渾然沒有當回事!
我認為你這個態度足以說明,你嚴世蕃根本就沒有產生什麼對我畏懼之心,更談不上害怕畏縮!
一切都只是你的託辭,這不是謊言欺君,又是什麼?」
嚴世蕃:「......」
他已經自行堵上了所有可能的漏洞,沒想到還是被秦德威硬生生的挖出了破綻!
眾人齊齊無語,再回想起來,感覺嚴世蕃一旦開始秦德威爭辯,就已經輸了。
對秦德威過往經歷有所了解的人也依稀記起來,秦德威年少的時候似乎是當過狀師的,官司從南京縣衙一直打到了京師廷審,號稱從無敗績,嚴世蕃輸的委實不冤。
站在大殿角落裡的小太監馮保暗暗嘆氣,難道這就是該死的政治?
秦德威自己也公開承認抽了嚴世蕃兩鞭子,這絕對是違法亂紀的行為,可是居然沒有一個人在此議論秦德威打人這件事本身的對錯!
全都在琢磨嚴世蕃這個被害者到底是害怕了,還是沒有害怕?好像嚴世蕃到底是有沒有被打到害怕,比秦德威打人這個事實還重要!
嘉靖皇帝最討厭的兩件事,第一,別人在他面前不說實話;第二,別人在他面前說大實話。
便冷冷的對嚴世蕃問道:「你還有何話說?」
嚴世蕃用盡了最後一點急智, 對嘉靖皇帝說:「秦德威威福自專,有目共睹!臣再怎麼說,也是一面之詞!陛下若想......」
「一面之詞」這幾個字今天已經讓嘉靖皇帝煩透了,他粗暴的打斷了嚴世蕃,喝道:「你有一面之詞就說!沒有就廷杖四十,懲治你謊言欺君!」
秦德威忍不住就說:「欺君之罪只廷杖四十太輕了。」
嘉靖皇帝叱道:「閉嘴!你秦德威的罪過後面再議!」
秦德威愕然道:「臣何罪之有?」
嘉靖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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