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九章 最黑暗的一天(1/2)
官場上只要不是密室謀議,基本沒有什麼秘密,無數小道消息瞬間滿京城飆飛。
除了嚴嵩和張邦奇,其餘閣臣仍然沒有去慈聖宮表示表示,急不可待的張太后便又派了太監到內閣傳話。
這個太監名叫李芳,二十多歲年紀,工作關係在司禮監文書房,是一名文化型年輕太監。在五百年後某電視劇里,這個李改成了呂。
最近這段時間,李芳奉命在慈聖宮值守,專門負責向外傳旨。像傳旨這種事,不是文化型太監還幹不了。
李芳帶著張太后旨意到了內閣後,閣臣一起來接旨。說是旨意,其實是代替太后問話。
李芳問道:「先前聖母有釋放張延齡之旨,為何不見內閣辦理?」
嚴嵩嚴首輔代替內閣奏答道:「內閣表決未能過半。」
李芳便代替太后叱道:「聖母有言,首輔若不能專斷,要來何用!」
嚴嵩答道:「是臣無能,有負聖母期望!」
李芳又問道:「聖母再問,張延齡縱然有罪,但已廢除爵位又囚禁八年,足可抵罪!
是以張延齡如今理當釋放,聖母旨意在此,首輔意欲抵制否?」
嚴嵩貌似很無奈的奏道:「臣安敢不奉旨!」
其他閣臣站在稍稍靠後的地方,暗暗斜視著嚴首輔,你嚴嵩和太后這是給大家演雙簧呢?
是不是想借著來自太后的壓力,打破首輔也只有一票的表決制,恢復過往首輔權威?
李芳代替太后傳了話,其它什麼也沒說,就回慈聖宮復奏去了。
然後李芳讓別人代替值班,他自己又去了西苑無逸殿,向已經搬到這裡辦公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兼提督東廠秦公公稟報情況。
雖然李芳目前工作是在慈聖宮張太后這裡值守,但他卻肯定不是張太后的親信,乃是司禮監派過去的。
張太后才攝政半年多,還沒那麼快就能把自己勢力培植起來,也只能先湊合用著宮裡「舊人」。
秦福秦太監聽了稟報後,也有點詫異,沒想到這個時候,張太后又跳出來拿張延齡說事了。
張延齡入獄是嘉靖十二年的事情,至今都已經八年了。
那時候秦太監還是乾清宮管事太監兼御馬監掌印太監呢,秦德威還是個在金水河邊被憤怒的朝堂大佬親自追打的少年。
一直以為張延齡已經失去了任何價值,關在天牢等待最後結局就行了,沒想到還能成為一次朝堂角斗的著力點。
秦太監隨口問了句李芳,「你怎麼看?」
李芳答道:「聖母雖然愛護兄長心切,但卻把兄長牽涉進朝堂爭鬥,唯恐其不速死乎?看似是想救人,其實效果是害人。」
秦太監笑了幾聲,這個叫李芳的小年輕看來也是有點眼光的。
秦德威當初說的沒錯,這張太后就是個政治上的蠢女人。
為了釋放區區一個階下囚,拿殿閣大學士名號的封賞當要挾,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不過這次張太后突然犯病,內情只怕也沒那麼簡單,秦太監又猜測,有可能張太后被嚴嵩利用了。
正如秦太監所想的,嚴嵩回到文淵閣中堂後,便對其餘閣臣說:「我要寫個帖子,連同太后旨意一直下發到刑部去。」
刑部尚書毛伯溫乃是嚴黨分子,又是江西人,所以嚴嵩帖子和太后旨意一起到刑部後,肯定能得到貫徹執行。
這樣就形成了一個首輔意志繞開內閣不同意見,直接下達部院,然後得到執行的「合法」例子。
而近一兩個月維持的內閣集體決議制度,就被打開了一個口子。
張潮冷哼一聲說:「首揆不欲遵循表決了?連六科也不經過,直接向外朝下發中旨?」
嚴嵩展示出自己的強硬的說:「我不想與你辯論什麼,如果你覺得不妥,也可以阻止。」
張潮本來也不是鬥爭高手,一時無計可施,便又讓人去西苑,向軍機處的王廷相問計。
此時軍機處也在西苑無逸殿,與司禮監分據無逸殿的東、西廂房。
王廷相思索了一會兒後,無可奈何的嘆口氣,起身就向對面司禮監走去。
大臣主動去拜訪大太監這種行為,是非常罕見的。
軍機處雖然與司禮監位置面對面,而且很有合作默契,但王廷相從來沒有往司禮監走動過。
秦太監倒是很客氣而平靜的接見了王廷相,沒有擺架子也沒有因為大臣主動來訪而產生什麼受寵若驚的心態。
坐下後,王廷相開口道:「聖母下旨赦免張延齡,實乃亂命也,簡直紊亂朝綱!」
秦太監面無表情的說:「那又如何?」
維護朝綱是你們大臣的義務,又不是他們太監的責任。
王廷相又暗示說:「其實萬惡之源,都在張延齡!」
秦太監作為一個最頂尖的老陰比,瞬間就秒懂了王廷相的意思。
攝政太后加首輔這樣的組合,如果強行推行旨意,從法理和制度上實在不好推翻。所以就只能採取一些非常規的手段了,也就是俗稱的「髒活」。
但秦太監還是故作不懂,隨便扯話說:「張延齡此人確實可惡,說是萬惡之源也不為過,大司馬又有什麼主意?」
王廷相見周邊無人,就低聲說:「秦板橋去浙江之前,對我說過,如果判定到了需要干髒活的時候,就直接去請秦太監來辦!
秦板橋還說過,在這方面,秦太監是最專業的,找秦太監准沒錯!」
秦福:「.」
這兒子真孝順,實在太孝順了!有這樣的兒子,真是三生有幸!
當嚴首輔的帖子和太后旨意一起送到刑部的時候,刑部官員基本上也就全知道了。
應該說,刑部官員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張延齡就在刑部天牢里關著,拿張延齡來說事,就肯定要涉及刑部。
當值的韋姓牢頭聽說了消息後,就來到天牢裡面,轉告給了張延齡。
「哈哈哈哈!」張延齡先是仰天狂笑,然後興奮的說:「老夫苦盡甘來,終日等到了重見天日的時候!」
韋牢頭也恭喜道:「我去尋摸些酒菜,與老侯爺為賀!」
文官們可以不鳥張延齡這個落魄前國戚,但牢頭獄卒對張延齡還是不錯的,指望能從張延齡身上落點好處。
如今眼瞅著張延齡即將遇赦出獄,也許收穫的季節到了。
這個時候,恰好有個張家的老僕來給張延齡送新棉被。
破船還有三斤釘,更何況偌大的張家,有幾個堅持至今的忠僕,也不算奇怪。
張延齡興高采烈的擺手道:「不必拿進來,估計也用不上了!等一會兒說不定就要出去了!」
那老忠僕反而愁眉不展的嘆道:「老朽只想提醒老爺,最好不要出去。」
張延齡皺眉道:「你這又是什麼意思?怎麼不盼我的好了?」
老忠僕混跡京城數十年,也算見多識廣,便又分析道:「老爺你在天牢裡面時,自身是無害的,所以才安全,沒有性命之虞;
但如果老爺在當前狀況下還想被赦免,不知觸動了多少人的利害!等你走出天牢,只怕難保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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