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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 最黑暗的一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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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老爺在當前狀況下還想被赦免,不知觸動了多少人的利害!等你走出天牢,只怕難保萬全!」

張延齡聽著十分不順耳,怒道:「你這刁奴!說什麼喪氣話來恐嚇我?」

老忠僕很冷靜的繼續說著:「第一,老爺現在並沒有自保能力,聖母也不具備在宮外庇護你的勢力。

第二,老爺身上並沒有什麼實際利用價值,也沒有當權者會真心庇護老爺。」

最後老忠僕又狠了狠心說:「如果除掉老爺就能解決問題,而且不會有任何後患,也不會有人認真追查,那麼老爺橫死街頭也不是沒可能!」

「呸!」張延齡唾了一口,然後指著牢房裡說:「誰願意在這方寸之地苟延殘喘?就算轟轟烈烈的死在外面,也勝似在這裡苟活!」

話說到這個份上,老忠僕真是勸無可勸,只能憂心忡忡的站在牢門外,希望能多使出幾分力氣,守候著不靠譜的家主。

韋牢頭帶著幾個獄卒,喜氣洋洋的回來了,提著幾個大食盒,還有酒壺。

當即就在牢里擺了一席,伺候著張侯爺推杯換盞,猜拳行樂的耍起來。

又到次日清晨,仿佛這是今年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

兵部尚書兼軍機處代理主持王廷相出了屋門,立刻就感到陣陣寒意,連忙抱著手爐,鑽進了大轎中。

到了長安右門外面,王廷相無可奈何地下轎,準備頂著寒風步行進宮。

此時忽然有親近的刑部官員疾步走過來,對王廷相低聲道:「張延齡昨夜在天牢里突發舊疾,暴斃身亡!」

王大司馬愕然片刻,臉上又驚又怒!他也顧不得安步當車了,急忙入宮,又繞到西苑無逸殿。

司禮監掌印太監兼提督東廠秦福正在無逸殿西廂正房裡烤火盆,也是雙眉緊鎖,若有所思。

王廷相掀了門帘,闖進來後,很生氣的對秦太監說:「秦板橋說你干髒活最專業,可是沒想到,連秦板橋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張延齡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死?怎麼能在天牢裡面死?干髒活也不是這樣蠻幹的,簡直愚蠢!」

所有人都知道,無論從歷史仇怨到現實權力紛爭,秦黨都是極力反對張太后赦免張延齡,但是似乎又阻止不了首輔幫張太后助拳!

在這個時候,張延齡很適當的暴斃在天牢里,只怕包括張太后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為,是秦黨把張延齡弄死的!

秦太監抬了抬眼皮,冷冷的說:「我只能說,不是我做的!」

王廷相震驚的說:「不是你又能是誰?」

「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秦太監神色很平靜,但內心卻像火山熔岩一樣的沸騰翻滾,仿佛隨時要噴薄而出毀天滅地。

王廷相政治敏銳性還是有的,此時也想到了後果,有點頭大的說:

「無論是誰做下的,出了這件事後,只怕太后和嚴嵩就徹底綁定了!今後太后將會不惜一切代價、拼盡全力的支持嚴嵩!」

秦太監忽然站了起來,狠狠的踢了火盆一腳,咬牙切齒說:「只怕我們都被嚴嵩耍了!

我敢說,在天牢里殺張延齡的人,必定是嚴嵩!」

王廷相:「.」

千算萬算,沒想到嚴嵩也會幹髒活,甚至會對明面上的自己人下手!

包括秦太監在內的所有對手都以為,嚴嵩只是利用張太后急於赦免張延齡的心思作文章。

但實在想不到,嚴嵩能陰毒到這個份上,會趁機弄死張延齡,徹底把張太后綁定到自己的戰車上。

而且最大的問題在於,就算直接對張太后說,張延齡是被嚴嵩弄死的,愚蠢而頑固的張太后也不會相信!嚴嵩也充分算計到了人心!

「事已至此,秦板橋又不在,今後如何是好?」王廷相喃喃自語的說。

秦板橋在的時候,總有種嚴嵩就是個經驗包弱雞的錯覺,如今秦板橋不在了,才真切意識到了嚴嵩的可怕!

秦太監籠起了袖子,披上了斗篷,臉色比外面的天氣還要寒冷。

又戴正了帽子後,一邊向外走,一邊頭也不回的說:「不用擔心!我會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專業!」

此時在文淵閣中堂里,氣氛十分沉寂,入直的四個閣臣全都安安靜靜,乍一看仿佛歲月靜好。

再細看幾位閣臣的表情,只有首輔嚴嵩是真的安靜,而張潮和張璧則有點焦慮不安,而張邦奇則喜形於色。

來來往往的中書舍人知道現在是非常敏感的時刻,大氣也不敢喘,唯恐成為被遷怒的對象。

嚴嵩看了看天色後,站起來對其他人說:「我要去覲見聖母,諸君同去否?」

還是只有張邦奇願意站起來陪著一起去,張潮和張璧仍然紋絲不動。

都這時候了,還在倔強?嚴嵩輕哼一聲,指著張潮說:「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了!」

張太后是非常看重娘家親情的人,從多年來縱容娘家人胡作非為就能看出來。而張延齡是張太后最親近的兄長了,人越老越珍惜親情。

在即將出獄的時候,張延齡忽然暴斃在天牢里,張太后只怕要發瘋。

一個發瘋的、不惜一切代價的至尊攝政,哪怕是個虛的,但還有嚴嵩這個首輔打配合,破壞力將會有多大可想而知。

隨便舉個極端的例子,如果在朝會的時候,太后指著某人破口大罵,甚至動手與某人拼命,某人除了辭官還能怎麼辦?

張潮頭也不抬,翻閱著手裡的奏疏,完全不理睬咄咄逼人的嚴首輔。

輸就輸了,還能怎樣?只可惜,門生交給自己的秦黨基業,只怕守不住了。

「不識好歹!」嚴嵩冷笑幾聲,轉身向外走,去慈聖宮安撫張太后。

然而嚴嵩剛轉過身出去,就在院中碰上了迎面而來的司禮監秦福。

嚴嵩瞥著秦福,質問道:「秦太監來內閣作甚?可有旨意?」

秦太監面有戚容,嗓音嘶啞的說:「特來哀告諸位先生,聖母娘娘本就年事已高鳳體不佳,方才聽聞了兄長死訊後,一時悲傷過度,已經追隨先帝而去了。」

嚴嵩:「.」

太后怎麼就能這樣崩了?

一剎那間,嚴首輔感到了天旋地轉,身軀宛如風燭搖搖欲墜。

耳邊忽然聽到秦太監叫道:「不好!只怕首輔也要悲傷過度了,速速扶到門廊里,看看還有沒有氣息!」

一個激靈,嚴首輔又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自己不能也被「悲傷過度」!

趕過來的王廷相看到這一幕,突然就感到今天仿佛更冷了。

秦板橋果然目光如炬,看人絕對不會看錯,秦太監干髒活實在太黑.啊不,實在太專業了。

他王廷相從政數十年,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黑暗的一天。

跟眼前這兩位的黑心黑手比起來,連不以肉體消滅為主要手段的秦德威都可愛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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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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