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 首輔之夢(上)(1/2)
嚴嵩與張潮這一回合的鬥嘴,沒斗贏也就罷手了。畢竟在他心目中,如今第一重要的事情是首輔位置。
雖然他嚴嵩現在被人尊稱為執政,但只要不是首輔,終究還是名不正言不順。
在政治上,名分還是很重要的,連曹孟德都知道「挾天子以令諸侯」。
只有當上了首輔,才能有「大義」進行集權和權力整合,才能獲得對秦黨的政治優勢。
經過千萬次計算後,嚴閣老覺得這可能是擊敗秦黨的唯一途徑了。
內閣是最排資論輩的地方,如果沒有皇帝欽點,一般就是按照入閣先後順序來排位置。
只要趕走了翟鑾,他嚴嵩天然就是首輔!
秦德威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在內閣排到前面去,更不可能先於他嚴嵩當首輔,這就是他嚴嵩最終逆轉秦黨的機會!
此時嚴嵩和張潮兩個大學士都已經到了文淵閣,唯獨首輔翟鑾還沒到,這也很正常。
畢竟翟首輔自恃身份,每天都要最後一個到,以彰顯首輔的尊貴地位。
反正他也沒什麼實權,到早了也沒多少事干,還不如去晚點有面子。
今日翟首輔的座轎正不緊不慢的沿著長安街走,快到長安右門時,隨從忽然發現有處牆邊人頭攢動,不少官員正圍在那裡。
作為首輔隨從,當然具備一定的政治敏感性,立刻向翟首輔稟報導:「前方似乎有新出的揭帖張掛。」
揭帖本來是一種公文形式,但在大明中後期,也具備了「大字報」的含義,而且也經常成為政治工具。
能在長安右門附近被偷偷張掛,又有這麼多過路官員圍觀的揭帖,那肯定具有政治屬性。
當即翟鑾就讓隨從去揭帖那邊探知詳情,沒多久便見那隨從飛快的奔跑了回來。
而且那隨從的手裡還捧著大幅紙張,對翟首輔稟報導:「小的已經把大字帖子從牆壁上揭下來了,老爺還是自己瞧瞧。」
翟鑾詫異的親自接過來後,凝目看去,只見紙上的內容總結起來就是:首輔翟鑾,尸位素餐,無所事事,退位讓賢!
「混帳東西!」翟鑾勃然大怒,將手裡紙張撕得粉碎,嘴裡大罵道。
就是聽在其他人耳朵里,不知道這是在罵誰。
雖然近十幾年來,從張孚敬到夏言,從嚴嵩到秦德威,翟鑾一個也鬥不過,但最基本的政治判斷能力還是有的。
這樣的政治性揭帖肯定不止一張,別處大街上肯定也有一些!
這很明顯是有人想搞事,先發揭帖放出風聲!
帶著怒氣,翟首輔也來到了文淵閣,並走進了中堂。
原來的閣臣都是在光線很差的單獨小隔間裡辦公的,中堂就是供奉聖人和開會的地方。
但從秦德威引領了潮流風尚之後,閣臣都不願意去小隔間了,全都扎堆在中堂,讓中堂變成了閣臣集體的辦公室。
「嚴嵩!母乃太過矣!」翟首輔進來後,直接就對著嚴嵩喝道。
嚴嵩抬起了頭,貌似迷惑的說:「何出此言?」
翟鑾又回應說:「你做的事情,你自己心裡清楚!」
嚴嵩暗笑,從翟鑾這幾句話的表現來判斷,大概也只剩下無能狂怒,沒有其他辦法了。
這就叫既是陽謀又是陰謀,陽謀在於人人都能猜出是他嚴嵩想當首輔,陰謀在於外人不知道他採取什麼具體手段。
其實他從沒擔心過翟鑾,最擔心的是,秦黨為了阻止自己當首輔,會出手維護翟鑾。
陽謀的一面是為了逼迫翟鑾,陰謀的一面則是為了防範秦黨,或者說給秦黨挖坑。
如果秦黨真的不計前嫌的全力維護翟鑾,那再把翟鑾科舉舞弊的實證拿出來,也相當於打擊了秦黨的臉面和威望。
接下來的劇情,完全按照了大多數人猜測的方向進行,很多政治鬥爭操作都有基本套路。
科道忽然有一些人開始彈劾首輔翟鑾「尸位素餐」,然後六部也有人跟進。
再加上政治投機的、真心覺得翟鑾不配當首輔的、不明真相跟風的、手賤練手的等等,幾天下來,林林總總也有多達三十餘封奏疏彈劾翟鑾。
這也算是初具規模的輿論聲勢了,足夠引起官方重視,並且官方必須作出反應。
按照正常規矩,大臣遇到這樣的彈劾,應該做出一個主動請辭的姿態,然後閉門謝客,象徵待罪之身等待皇帝處置。
但這次翟首輔卻也豁出去了,一反常態的沒有做請辭姿態,依然占據首輔位置不鬆口,每天還是繼續去文淵閣。
於是翟首輔這個「對抗性」的態度又引起了更多科道官員不滿,出現了新的一波口誅筆伐,在「尸位素餐」的罪名之外,又多了一個「戀棧不去」。
翟首輔則完全不要臉皮了,仍然拒不做出請辭的姿態,並公然聲稱:「官職乃陛下所授,亦只有陛下可以奪回!」
於是大明朝堂又出現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政治危機」,說是「不大」,因為似乎並不影響政務運轉;說是「不小」,則是因為涉及到名義上的最高文臣。
嚴嵩見時機成熟,便奏請監國太子處置。半攝政的張太后代監國太子下懿旨,命內外三品以上大臣、掌科掌道集議此事。
應該說,這道懿旨沒什麼毛病,沒有任何大臣可以提出反對意見,甚至樂見其成。
皇帝還在昏迷不醒,此事朝廷沒有能夠口含天憲、乾綱獨斷的人。
所以讓骨幹大臣集體開會並做出決議,差不多就是唯一能合法解決「政治危機」的路徑了。
及到次日,群臣三三兩兩的匯聚在午門外東朝房,等待著「大會」的開始。
不知怎的,很多人到場後,都覺得少了點什麼。
那個只要是開大會,大部分時間都站在前三排、承包了朝廷三分之二熱鬧的少年,這次不在了。
便有官員對左右好友嘆道:「昔日有人說,只要秦德威在朝堂,就永無寧日,如今看來也不盡然啊。
眼下秦德威都離開朝廷三個月了,結果廟堂上又起風波,這總不能怪秦德威了吧?」
嚴閣老進來時剛好聽到這句,狠狠瞪了一眼說這話的官員,此人肯定是個故意幫秦德威洗地的託兒!
見今日「主角」嚴嵩進來(沒人認為翟鑾是主角),眾人也就停止了議論,各自養神不說話了。
其實很多人心裡大都有一點點小小的迷茫,不知道今天這個會應該怎麼開,自己應該怎麼去努力。
按照往常的做法,無非就是各逞本事,最終目的就是能夠打動皇帝,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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