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全都啥也不是!(2/2)
這兩天總聽秦中堂念叨市舶司馮老爺和巡海道胡御史「啥也不是」,卻沒想到今天這四個字居然落到自己頭上了!
就在陳鳳不知所措時,長隨馬二進來稟報說:「如同沉知府報信所說的,府學那邊今日果然鬧起來了!為首者確實是月湖陸家的生員陸孟觀!」
於是陳鳳連忙藉機轉移了話題,「我看幕府要移駐寧波,難辦的從來不在於什麼衙署,而是人心啊!
如今寧波府豪族都是現有狀況下最大的受益人,而中堂必將改變現有狀況,他們不會輕易接受!」
秦德威隨口答道:「很多事情也由不得他們,一步一步來就是了!」
陳鳳不知是個什麼心態:「這種讀書人聚眾鼓譟的場面,可是地方上最難應付的場面之一了,很多官員都被落了面子,狼狽而走。」
秦德威冷哼一聲:「聽你這口氣,似乎很希望我被落面子?」
「絕對沒有!」陳鳳很堅定的答道。但人還是不走,可能是想看個熱鬧。
又過了一會兒,馬二又稟報說:「沉知府來了!」
隨後外袍破爛、沾著泥土、官帽歪著的沉知府,腳步踉蹌的走進了堂中,發自肺腑的叫道:「懇請中堂為我做主!」
秦德威:「......」
他秦中堂雖然只入仕七年多,但也稱得上經歷豐富,官場見聞也不算少了,但還是總能看到新花樣。
不過沉知府這悽慘模樣也只能騙騙外行,在內行的秦中堂看來,簡直一眼假。
如果他秦德威親自上陣,能比這沉知府演得更好!
得知了前因後果,秦德威嘆道:「沉太守這又是何必呢?」
沉知府很露骨的答道:「彼輩折辱父母官,到哪裡也是說不過去,下官所付出的,不過就是一點顏面,但他們的目的卻是中堂你!
如今下官如果告到中堂這裡,豈不就相當於,將破解他們惡行的把柄交給了中堂?」
秦德威只得又回應說:「沉知府有心了,其實完全無用啊。」
沉知府沒有理解,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完全無用?難道自己拼著丟臉都白丟了?
旁邊看熱鬧的陳鳳倒是很想補充一句:「這意思就是,你沉知府同樣啥也不是!」
沒有時間再多說幾句,就從外面傳來了稟報,有很多讀書人已經堵在公館大門外了!
秦中堂合上了摺扇,吩咐道:「帶幾個領頭得進來!本中堂要親自與他們對話!」
像這種讀書人聚眾鬧事的大場面,必定有領頭串聯之人,而且這領頭串聯之人必定是根基雄厚的人。
甚至可以說,鬧事的動靜大小全看領頭人的背景大小。
如果你有個宰輔父親,那就隨便鬧,哪怕撞到秦中堂手裡也死不了。
其實聰明領頭人都知道,有多大的背景,就鬧多大的事情,保證事情完全可控。
但秦中堂剛吩咐出去,沒多久又從外面傳話進來,說是不能暗箱操作黑幕作業,又說要請秦中堂出去,在光天化日之下堂堂正正的對話。
「既然有人非要想社死,那就會會吧!」秦中堂一邊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一邊站了起來。
沉知府虛攔了一下,勸道:「秦中堂不必如此自降身價!他們這些人一旦聚集成勢,根本就不講理。」
秦德威氣定神閒的:「閒得無聊,拍幾隻蒼蠅也好!」
沉知府無話可說,在所有地方官眼裡,如同馬蜂群的「破靴陣」,在你秦中堂眼裡就跟拍蒼蠅一樣?
這是你秦中堂太自大,還是自大呢?
在親兵的牢牢護衛下,秦中堂站在大門台階上,向外望去,果然看到一大片讀書人,因為視野角度問題,一時也數不清。
「誰是陸孟觀?」秦德威不耐煩的問道。
當即陸秀才站了出來,對秦中堂見禮,剛想按照計劃說幾句開場白時,卻被秦中堂搶在了前面。
只聽得秦中堂怒斥道:「久聞月湖陸家的大名,原以為是世代名士,沒想到到了你這代,也能出挾私報復的小人啊!
為了些許私人恩怨,你竟然能扇動欺騙如此多讀書人,平白得罪官府,簡直狼心狗肺!」
陸孟觀:「???」
什麼私人恩怨?自己先前從來沒與秦中堂接觸過,哪來的私人恩怨?
而且說難聽點,他也不配與秦中堂有私人恩怨啊!
想了想後,陸秀才反駁說:「學生我先前與中堂素昧平生,中堂何故做驚人不實之語?」
秦德威沉聲問道:「怎麼,不敢讓本中堂說出來?你們應該知道,嘉靖十八年開春後,皇上南巡鍾祥!
在路過趙州行宮時,遇到了饑民事件,直接驚動了聖駕!皇上下旨由我負責追查,最後查出是府縣官中飽私囊!」
大部分聽到這裡,還是莫名其妙,皇上南巡跟今天有什麼關係?
秦德威又繼續說:「當時令尊陸鈳官居保定巡撫,負責順天府以南的北直隸地面事務!然後令尊就是因為這件事,被迫辭官!」
陸孟觀:「......」
怎麼樣想不到,秦中堂居然拿這件陳年舊事出來說了。
「我就好奇了,令尊為什麼被迫辭官?」秦德威似乎很疑惑的問道。
無數人都在腦補,尤其是喜歡鍵政的人更喜歡腦補和推斷。
賑糧被貪腐了,然後巡撫被迫辭職了,那巡撫肯定與貪腐有關係啊!
至於被迫辭官,肯定又是礙於朝廷體面,才讓這樣的封疆大吏主動辭官!
當初桉子可是秦中堂辦的,想到這裡眾讀書人看向陸秀才的眼神都變了。
秦中堂敢公開說的話,肯定都是事實!
你陸秀才難不成真存了私心,忽悠大家當傻子?
涉及到父親名譽,陸孟觀想辯解,但又說不出什麼。
還是那句話,秦鍾堂所說的事情也許都是真的,也沒有直接攻擊他父親陸鈳,可別人都在腦補!
而且關鍵在於,陸秀才也能不確定,父親到底有沒有參與這次貪腐。
萬一辯解幾句後,秦總堂又扒出了實據怎麼辦?
只有沉知府臉色慘白,難道自己今天這番「屈辱」,都白費心了?秦中堂根本不需要自己賣苦肉計,就能輕鬆搞定?
陳鳳同情地拍了拍沉知府的肩膀,安慰說:「沒想到,連沉太守也與我一樣,啥也不是啊。」
等了一會兒,秦德威不耐煩的對陸孟觀叱道:「說也不說,退也不退,啥也不是!」
陸秀才確實很為難,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沒看成什麼熱鬧的陳鳳很失望,秦德威罵別人這種場面見的多了,但從來沒見過秦德威被別人堵上嘴。
而後陳鳳下意識的滴咕說:「只是運氣不錯,碰上個恰好有黑歷史的而已!」
秦德威算是明白了,這些年陳鳳一直在外面做官,與自己接觸的少,看來很欠缺教育啊。
想到這裡,秦中堂指著人群,對陳鳳說:「你若不服,隨便點一個人出來,看我現場把他收拾了給你看看!
這兩三百人里,誰都可以!不過最好是帶頭的人物,如果是普通人,收拾了也沒意思。」
離得近的人聽到這幾句,很是無語。你秦中堂為了讓友人服氣,就刻意去收拾別人?這是哪門子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