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全都啥也不是!(1/2)
一乾熱血上頭的讀書人毫不在意後果,繼續往巷口外沖。反正有兩三百人在這裡,法不責眾。
正當此時,忽見負責巡捕的寧波府通判林大人,帶著若干衙役攔在巷口對面。
其實以這時代的生物鏈來說,單個衙役或許能在私下裡憑藉手腕,欺負一下單個讀書人,但一群衙役是絕對不敢對上一群讀書人的。
所以說是攔也不恰當,就是站在那裡擺個樣子。
但林通判還是有官身底氣的,大喝道:「府台乃是朝廷命官,代天子牧守寧波,如今也並無過錯!
爾等無緣無故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肆折辱父母官,實乃喪心病狂、禽獸之行也!」
陸孟觀稍稍皺了皺眉頭,這林通判說的在理,剛才確實有點過了
人群里忽然又有人高聲道:「陸朋友!這可如何是好?今次聚眾抗議,都是你招呼起來的,你說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陸孟觀:「......」
這個時候,踏馬的就想起了自己?
而且這聲音有點耳熟,似乎是剛才比自己還激進,激情辱罵沉知府的人?
今天這事有點邪門!陸秀才不是傻子,已經覺察到有一點點失控和不妥了。
剛才滾到牆根的沉知府突然站了起來,對著陸孟觀怒斥道:「陸秀才!你簡直無法無天,肆意妄為,還是大明的子民嗎!
知道爾等多有背景深厚之人,數十年官場脈絡縱橫,向上甚至可通達部院!
本府無能,管不得你們,但在朗朗乾坤下,總有能治理你們的人!
百姓遭受不公,要找官府告狀,而如今城中最大的就是秦中堂,本府今日也就當一次黎民百姓,向秦中堂告狀去!」
說完了後,沉知府轉身拂袖而去。
陸孟觀無語,剛才的亂子又不是他帶頭的,罵沉知府的人也不是自己,但沉知府只點自己名幹什麼?
今天事情發展的有點偏,真有人打了退堂鼓,對陸孟觀問道:「到底該如何是好?」
陸孟觀也稍稍猶豫了一下,一時沒有回應。
隨即人群里又有人議論說:「一件歸一件!我等今日相聚所為何來?是找秦中堂為民請命,為同道發聲!
如果陸朋友因為其它意外害怕了,就請回吧!剩下的真正君子,再一同繼續前往公館就是!」
年輕人總是有年輕人的固有缺陷,陸孟觀也不例外。
如果別人都說出這樣的話了,他還要退縮的話,那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在本地士林混?
所以這就是一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局面。標榜正義不難,但終究要被「正義」所綁架。
所以難處就在於如何面對這種綁架,以及如何才能避免這種綁架,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往往就在這裡。
今日在公館裡,秦中堂和前一陣子先到寧波城的幕府屬官陳鳳談話。
其實陳鳳才是幕府的先行人員,先到杭州,又到寧波。
押運絲綢的嚴世蕃和徐惟學那都是當炮灰的,只是這倆人都奮力撲騰自救,又活下來了。
陳鳳的主要任務就是勘察幕府衙署地點,以及前期籌備。
此時他對秦中堂稟報說:「寧波城裡人口繁密,大部分衙署又擁擠在城內西北坊區,合適的位置是不好找了。
城南相對寬鬆一點,但也都被大族所占據,比如月湖陸家,聽這名頭就知道,肯定是在月湖周邊的。」
秦中堂放下醒酒茶,問道:「無論地方大小,沒有空餘的適合做衙署的地方嗎?」
陳鳳答道:「寧波城不比杭州那種古都省會,能用來當衙署的地方本來就少。
如果幕府一時半會難以移駐過來的話,不如擇地自行修建,抓緊點施工,到明年或許就可以用上了。」
秦中堂立刻就否定了:「那不行,不能修新的!」
有句老話叫「官不修衙」,按照官場習俗,無論多麼腐敗的官員,也不能熱衷於修建翻新衙署。
再說幕府在人們心目中的印象並不是一個永久設置的衙門,而是一個欽差的臨時機構,差事結束了也就撤回了。
就這麼一個臨時機構還要專門新修一座衙署,那是非常容易招致輿論非議的。
陳鳳有點賭氣的說:「反正你這人出格的事情幹了不少了,也不差再多這一件!」
本來加入幕府的期待是揮灑才華,繪製藍圖,實現個人價值,結果被秦德威當成了打雜的管家用。
聽說杭州那邊又來了個唐順之,要被秦中堂委以主持幕府日常工作的重任,陳鳳表示不開心。
在陳鳳的心目中,這個主持幕府日常工作的人本來應該是自己。
秦中堂詫異的看了眼這位同鄉同年,怎麼還鬧起小情緒了?
看在親近份上,給你分配點沒什麼難度,做了能敘功的事情,結果還不樂意了?
想到這裡,秦中堂準備敲打一下陳鳳,便開口道:「你要知道,幕府事務只有分工不同,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每項事務都是幕府這台戰車上面的不可少的零件,都是為幕府這台戰車前進而做貢獻!」
陳鳳吐槽說:「每項事務都是不可少的零件?那你的意思,其實就是說,所有人都是你的工具?」
秦中堂顧左右而言它的說:「你看看,你自己沒把工作做好,沒有認認真真的去思考,到現在也沒有把幕府寧波駐地安排好。
說到底,還是太浮躁,不紮實!我還沒有批評你,你反倒先說起怪話了,這是什麼道理?」
陳鳳不服氣的說:「寧波城就是這樣情況,我也沒本事憑空變出衙署來!再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能批評什麼?」
秦中堂嘆道:「都怪我看在同鄉同年份上,平時對你過於優容了,以至於你不知道人間險惡啊。
其實就你這點辦事能力,也就我能給你機會!寧波府里怎麼就沒有合適衙署了?
我即便之前沒有來過寧波,但閉著眼睛也知道最正確的位置在哪裡,只是給你個辦事立功機會,才沒有說出來!」
陳鳳不信,自說自話誰不會?
而且挑毛病誰不會啊,不管你秦中堂提出什麼方案,他都能挑出毛病!
其後秦德威便揭曉了答桉:「府衙旁邊不遠的寧波衛衙署,就合適拿來做幕府的駐地!
第一距離其它各衙門都近,招呼起來容易;第二寧波衛衙署肯定搭配有兵營校場,正適合標營親兵使用!
你摸著良心說,在寧波城裡還能有更合適的地方嗎?」
陳鳳愕然片刻,這個地方單純從技術角度來說,還真挑不出毛病,完美的不能再完美。
最後他忍不住說:「那是別人的駐地!」
秦中堂毫不猶豫的說:「讓他們走人不就行了!」
陳鳳突然想起,秦中堂剛才在宴席上,直接把寧波衛掌衛指揮使劉玠拿下,莫非早就存了占用衙署的心思?
長這麼大,就沒見過這麼陰的人。
秦德威很無奈的說:「你看,就這點事,本中堂隨便伸伸小指頭就能辦好了!
但還是要派你來做事,不就是看在你我有特殊關係的面子上,想讓你占一份功績嗎!
所以真要沒有本中堂,你啥也不是!」
陳鳳:「......」
這兩天總聽秦中堂念叨市舶司馮老爺和巡海道胡御史「啥也不是」,卻沒想到今天這四個字居然落到自己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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