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章 公事公辦(2/2)
唐順之聽到徐文長忽然提起王慎中,心裡頗感意外。
徐文長再次意味深長的問了一句:「荊川先生再仔細想想,秦中堂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唐順之無語,沒有威脅,勝似威脅!
徐文長最後說:「也許秦中堂公事公辦,能把王南江調回朝中,最起碼能調到南京六部啊。」
唐順之深深看了眼徐文長,比起吳承恩這個忠厚人,徐文長這個小年輕更像是秦中堂的門生弟子啊。秦中堂這次出巡寧波,為了安全還帶了五百親兵,而且時間又很急,頓時讓負責徵調船隻的錢塘縣雞飛狗跳。
在錢塘縣縣衙的暗暗罵街中,秦中堂座船駛離了杭州。
兩三日後,便抵達了臨近寧波府的餘姚縣,秦中堂並沒有入縣城,在河道水驛中安歇。當地所有
帶品級的官員、以及士紳代表,都到水驛去拜見過境的秦中堂了。
眾人禮拜完後,一一報上姓名和出身,秦德威也就是禮節性的聽了一遍,其實也不會記著。不過在百無聊賴中,秦中堂冷不丁的聽到了寧波府舉人屠仁這個名號。
一個外府外縣的人,混在本地人里,當然會顯得特別。秦德威詫異的問道:「寧波府的人為何在此?」
屠仁不卑不亢的答道:「本意正要前往杭州求見中堂,不想在此地遇上,便斗膽求見。」屠仁也是有苦難言,本想把秦中堂堵在杭州,免得讓秦中堂到寧波來茶毒鄉里。
結果沒想到秦中堂行動如此迅速,自己才走到餘姚縣就碰上了。這從側面更能說明,秦中堂早有預謀,不然沒可能來的這麼快!
秦中堂冷笑道:「你倒是好算計,唯恐單獨求見不成,所以就混入本地士紳,一起來求見我?礙於臉面,我也不好將你驅逐。」
屠仁只能說:「確有要事,要向秦中堂申訴!」秦中堂指了指邊上,「那你就先等著。」
屠仁也知道,秦中堂和本地人互動,自己如果搶風頭只會惹人嫌。暫時打發了屠仁,秦德威沉聲道:「哪位是謝巡檢?」
大部分人還是不明所以,不理解秦中堂怎麼會主動提起一個九品巡檢的名號。當即就有人站了出來,行禮道:「卑職在此。」
秦中堂就對眾人揮了揮手,吩咐說:「除了謝巡檢留下,爾等可以退下了!」
這裡沒有傻子,別人頓時就能感受到,謝巡檢要遭殃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會遭殃。
當初派嚴世蕃和徐惟學販運五千匹絲綢時,還一起派了十幾個親兵,這不但是護衛,更是監視。所以一路上發生過的事情,秦德威基本都知道。
等眾人散去,只剩下了面前的謝巡檢,以及還在邊上等候的屠仁。
秦德威也不廢話,直接問道:「你攔截並搶奪五百匹絲綢,是怎麼回事?」謝巡檢一聽,就知道問題出在哪了,沒想到那批貨物還真是秦中堂的?
當然河邊走路久了,哪有不濕鞋的。在這條水道上,總能不小心遇到大佬的東西,不算稀奇。遇到了問題,該求饒求饒,該賠償就賠償,態度好點,就能徵求個寬大處理。
再怎麼樣,他也是出身餘姚謝家,浙東地區最大的名門之一!
於是謝巡檢先解釋說:「中堂明鑑,當日卑職並非搶奪,而是幫著過路商家分銷了五百匹絲綢,而且卑職也並不知道這些是中堂的東西!」
秦中堂懶得玩文字遊戲,不置可否的又問道:「那你說如何是好?」
謝巡檢答道:「卑職一時失誤,驚動中堂過問,實在罪該萬死!卑職願將這些絲綢如數追回,並三倍賠償!」
不知為何,秦中堂從謝巡檢的語氣中,感受到了公事公辦的味道。
仿佛就是應付差事的說幾句話一樣,而且這幾句話不知道已經說過了多少遍。
然後再想法子把興師問罪的上官糊弄過去,就算完事了,這就是底層的生存智慧。其實對謝巡檢而言,已經是很認真的在敷衍秦中堂了。
如果不是秦中堂如此強勢,想讓他們乾脆利落的退賠可沒這麼容易,少不得要理論一番。秦德威拍案道:「為何最在關鍵地方,你總是含糊不清、語焉不詳?
我就只問一個問題,當日你截取那五百匹絲綢,最終都去了哪裡?」
對這個問題,謝巡檢不敢如實回答。那些絲綢其實都被謝家吃下了,最終將會流向海商手裡,怎麼能堂而皇之的說出來?
秦德威沒在這個問題上刨根問底,直接又提出了新的賠償方案:
「賠償三倍不行,須得五倍。」謝巡檢
咬咬牙說,「可以!」
只要能換取此事到此為止,都是值得的!再說秦中堂只圍繞賠償數目說話,也正說明了秦中堂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弄點錢。
聽到謝巡檢答應下來,秦中堂便吩咐道:「那你就派人去傳話吧!明早之前,將賠償的絲綢搬過來!」
在一旁等候的屠仁屠老爺,默默觀察著秦德威與謝巡檢的互動,同時也在極力分析秦德威這個人。從目前看來,秦中堂的態度就是只想要錢?
知道了被搶絲綢也沒有氣惱,還能公事公辦的商量賠償,說明秦中堂是一個只講利益的純粹理性人?謝巡檢雖然與秦中堂達成「交易」,但是仍然要留下來充當人質,等待承諾的賠償全部送到。
反正已經派人回去通知了,籌集兩千五百匹絲綢並不算難,
就在這時候,秦德威突然開口道:「謝巡檢!本中堂另外欲借你一件東西!」
這個梗,熟讀三國演藝的謝巡檢顯然也是知道的,打趣道:「莫非是借我我項上人頭?」秦德威認真的點了點頭:「沒錯!」
謝巡檢:「...」
秦德威很誠懇的解釋說:「本中堂初來乍到,正需要立威,但拿捏合適分寸很難。我想來想去,你的項上人頭最為合適!還請謝巡檢幫了本中堂這個忙!」
秦中堂的語氣也很公事公辦,仿佛在與謝巡檢商量一件需要兩人聯手處置的公務。
謝巡檢終於確定,秦中堂並不是說笑了,汗毛倒豎的叫道:「我乃朝廷命官,你怎可擅自殺我!」秦德威很耐心回答說:「本中堂受賜尚方劍,特賜便宜行事,是可以安全殺掉你的。
如果連九品巡檢都不能殺,那尚方劍還有什麼用處?
所以殺了你肯定不會留下什麼後患,這點還請謝巡檢放心,安心的上路去吧!」隨後秦中堂站起來高聲吩咐道:「請王命旗牌和尚方劍!」
「不是,我這....」毫無心理準備的謝巡檢還要說什麼。
忽然左右衝出數名大漢,直接將謝巡檢綁了起來,並堵上了嘴,直接拖走了。
秦德威轉過頭,對屠仁和藹的問道:「你從寧波奔波前來,到底有什麼話要說?」屠老爺欲言又止,很多話都想說,很多話又不想說了。
w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