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畫(1/2)
也許是拜天上這一疊疊泫然欲泣的烏雲所賜。
一整天都沒見到陽光的顧淵,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昨天晚上後以齊羽的父親來接她為此分道揚鑣,連句告別都沒有得到的男生只是嘆著氣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躺在床上依稀地感受著天色從黑轉成了白。接著又從白變成了這樣積累著陰沉的濃厚灰色,直到現在。
他站在藝術樓畫室的窗邊,讓清涼的風拍打著自己的臉,以此來讓腦袋維持清醒的狀態,而身後不遠處,文堇一手拿著調色盤一手握著筆,鴨舌帽側著拉得很低,盯著面前的畫紙沉思,過一會兒便恍然大悟地「哦~」一聲,然後畫上幾筆。
旁若無人的樣子,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顧淵繼續望著天空,隔了一會兒忍不住回頭看時果然女生還在專注畫畫。意料之中的事並無失落之感,只是……忍不住輕輕嘆息。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做什麼都和朋友一起,逐漸變成「還是自己一個人去做比較好」的局面,即使苦悶好像也失去了傾訴抱怨的對象。
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嗎?所謂「成長」的必經之路。
即使這樣告訴自己,可夜深人靜的時候,內心的小人會孤單到垂頭喪氣。
與其說這段時間周圍唯一算得上是朋友的人是文堇,倒不如說……除了文堇,顧淵找不到別人能夠說說最近的事了。這個世界在日漸成長的過程中傾斜,如果不抓住什麼,好像就會掉下去,從著火的高塔上跌落到無盡的黑暗深淵裡去。因為總有這樣的不安,所以不得不緊緊地抓住那唯一的稻草。
沁在心間的涼意,像是染在扉頁的水滴,慢慢浸開。
臉和手也涼涼的一片。
「啊,又下雨了。」漫不經心的聲調在耳邊響起。
顧淵抬頭,灰白色的天空嵌著黑色的卷,微風中無數透明的露滴從眼前緩慢落下。乳白色的燈光將南華的夜晚柔化,林蔭大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在這飄落的雨里寂靜無聲。
下一秒,一隻蘸著赭石顏料的畫筆進入視野。
「這個新款的顏料一點都不好用,為什麼卻偏偏有那麼高的人氣,還賣得這麼好,」文堇收回的手很快又縮了回去,視線低一些,並未正面對著顧淵,只是用餘光看著他,也許根本就沒在看他,「這個世界上難以理解的東西真是太多了。所以你呢,心情煩躁就是你不去參加百日誓師大會而跑到我這裡來的理由?」
顧淵回頭時感覺到源源不斷飄來的顏料香氣。
側顏的線條像是鉛筆勾畫出來,目光慵懶,嘴角掛著無所謂的笑,一如既往輕飄飄的模樣,包裹著一顆火熱的心。顧淵想起第一次遇見時文堇的樣子,明明是那樣性格暴躁的人……
無論如何,前一秒還沉浸在孤單里的男生,在芳香顏料的作用下感覺到溫暖入懷。
「倒也不是這樣……」
他輕嘆了一口氣,靠在窗欞上低著頭說。
由於昨晚發生的事,齊羽毫不意外地被取消了今天上台演講的資格,而且還沒有來學校。這對她來說並不一定是壞事,能夠多休息一下總是好的。但作為替代者上台的那個人好巧不巧的,竟然是楊浩。一想到他在台上咧嘴一笑的樣子顧淵就覺得有些噁心,再加上馮子秋從昨天開始就沒有再出現,高練也似乎是昨夜著了涼而請了病假。他已經沒有了繼續待在那又悶又濕的禮堂里聽楊浩演講的理由。
「所以,是因為軟弱咯?」
過了一會兒,文堇這樣問。
或許是她語氣里並無多少關心的成分,這樣的詢問在顧淵看來帶著「施捨」的意味。而且很明白女生的所指為何——上次見面的時候顧淵已經對她講述了一切,而且最近發生的事文堇也都知道,所以這句話完全就是無情挪喻。
之前楊浩也說過類似的話,不過顧淵並沒有太當一回事,眼下連文堇也說了這樣的話。顧淵自己反倒非常不明白,到底哪裡看出來的,覺得他軟弱的緣由。楊浩也就算了,那個人渣男,內心陰暗不知道在謀劃著名什麼,眼前這個人憑什麼這麼說?不過是尚未完全交心的朋友,被這麼說,顧淵並不樂意。
「不要自以為是地下定斷。」顧淵有些不服氣地嘴硬,「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不要胡亂對我的心理妄加揣測。」
「因為你對自己的做法沒有自信,沒法做出判斷,所以迷茫、遲疑,困惑不解,只好在這裡長吁短嘆故作憂鬱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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