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皇帝與皇后的交鋒(1/2)
觀音山大營最偏僻的一間營帳內,歐陽充盤腿坐在地上,心中充滿怨恨。
他幫武承嗣做了那麼多事,哪知對方最後卻翻臉不認人,定了他死罪。
明明當初兩人有過約定,只要他將功補過,武承嗣就考慮放他一條生路。
誰知武承嗣卻說:「不錯,我是經過慎重的考慮後,才決定判你死罪。」
如此不講信用,這些朝廷狗官果然是半點信不得,比之江湖下九門還不如。
本來他也想過要逃跑,只可惜諸葛三元兇殘的打斷他一條腿,又給他戴著手鐐和腳鏈,他根本無法逃脫。
心中正怨憤難平時,忽然帳幕被人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歐陽充抬頭看了一眼,冷笑道:「是來送我上路的嗎?」
諸葛南笑嘻嘻道:「本來是要將你押往轅門斬首的,不過你忽然又有了點作用,所以我們改變主意了!」
歐陽充冷冷道:「呵,這麼說來,我還應該感謝你們了?」
「你確實應該感謝我們,也應該慶幸自己又有了利用價值。」
「你們這幫毫無信義之輩,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們嗎?」
「不用你相信,你只需跟著我們走就行了。」
「去哪?」歐陽兄一愣。
「少廢話,跟我來就是了。」
就這樣,歐陽充被帶出營帳,上了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
離開軍營後,馬車向西緩慢地前行著。
最令歐陽充吃驚的是,跟著馬車的不僅有十幾名精幹軍士喬裝保護,就連諸葛三元也喬裝打扮,隨行保護在側。
他實在想不通對方這樣做的目的。
……
越王府大堂。
「這算什麼大事,不過一個江湖人物而已,你這樣急匆匆將我喊過來做什麼。」
大堂內,楊副帥和陳碩真分別站在韓王和越王后面,楊思儉和司徒信則坐在客位上。
楊思儉並不是越王請過來的,而是特意過來向越王道謝。
如果沒有越王及時提醒,他恐怕已經栽在武承嗣手中。
越王輕輕嘆了口氣,道:「你可知道,那名江湖人身邊有誰在保護?」
「誰?」
「諸葛三元!」
昨日之前,這個名字還不會讓在場的人有太多想法,然而昨晚諸葛三元當著四大高手和王府眾侍衛的面,將高君會給救走了。
就連越王和韓王也明白了諸葛三元的厲害。
陳碩真和司徒信更不用說,兩人與諸葛三元動過手,深切體會到深不可測的感覺。
只有楊副帥那雙暴露在面具外的眼睛依舊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就像個死人。
越王繼續道:「除此之外,武承嗣還找了個易容高手,偽裝成那名江湖人的模樣,上了另一輛馬車,由一千軍隊保護著向北而行。」
「他這是做什麼?」韓王瞪眼道。
楊思儉沉聲道:「這是一些鏢局運暗鏢的辦法,用明鏢掩人耳目,從而保護暗鏢不被人注意。」
韓王更加吃驚,問:「那名被當做暗鏢的江湖人是誰?」
「歐陽充!」
「這傢伙是做什麼的?」韓王又問。
楊思儉道:「他原本是屠洪手下的一名海盜,後來被武承嗣抓捕,很可能已經投靠了武承嗣。」
「區區一名海盜,武承嗣幹嘛如此費心保護他,難道還有誰會對他不利嗎?」韓王抓了抓頭,一臉困惑。
越王沒好氣道:「王叔,在這淮南道地區,能讓武承嗣如此防備的人,除了咱們之外還能有誰?」
「我們?他防我們做什麼,我們對那名江湖人又沒興趣!」
陳碩真輕輕道:「歐陽充之前一直待在長夜島。」
韓王臉色大變:「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他知道咱們的計劃吧?」
「我的人自然不會輕易泄露計劃,但是……」
「但是什麼?」
陳碩真蹙眉道:「這個人武功很不錯,又十分狡猾,他若是有心打探消息,很有可能被他探聽到什麼。」
韓王怒道:「你怎麼能讓這樣一個人待在長夜島?」
陳碩真淡淡道:「他是屠洪的人,而且被官府通緝,長夜島從來不會拒絕這樣的人。」
韓王本見陳碩真竟然敢和自己頂罪,頓時氣的怒髮衝冠。
越王急忙勸道:「王叔,有些事情是很難預測的,陳道長當時也沒有想到歐陽充會落入武承嗣手中,我們還是想想辦法怎麼應對吧。」
韓王沉默了一會,問道:「歐陽充的消息,你是從他那裡得到的嗎?」
越王默默點了點頭。
韓王又道:「你懷疑武承嗣是從歐陽充口中問到了什麼,所以才送他去長安城,讓他向皇帝和皇后親口說出來?」
「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到別的理由能讓武承嗣這樣保護歐陽充。」
楊鉉忽然道:「這樣說來,武承嗣已經知道我們的計劃了?」
越王沉默了一會,苦笑道:「恐怕是的,咱們要想完成計劃,非除掉武承嗣不可了。」
「那就奇怪了,歐陽充被武承嗣抓住那麼久,武承嗣應該早就知道我們的計劃,為何不早早將歐陽充送走,非要等到現在?」
楊鉉的聲音乾巴巴的,讓人聽著很不舒服,然而他的話卻提醒了眾人。
「也許歐陽充是最近才開口的。」司徒信摸著針刺般的短須說道。
「那歐陽充為何之前不開口,非要等到現在?」楊鉉又問。
眾人都不說話了,紛紛看向越王。
越王嘆了口氣,道:「本王一開始也有些懷疑,不過他傳來的消息說了,歐陽充是因為司徒宏死了,才突然決定開口的。」
韓王叫道:「這是什麼理由?」
司徒信嘆道:「王爺,您不太了解江湖人,歐陽充當初無處容身,是小兒收留了他。」
「那又如何?」
陳碩真淡淡道:「江湖人最重義氣,歐陽充之前熬著酷刑不開口,很可能就是因為司徒宏,如今司徒宏一死,他也就沒必要為我們守秘了。」
韓王瞪了楊思儉一眼,道:「你那晚幹嘛要帶司徒宏過來,他死了不打緊,反倒連累了我們!」
楊思儉和司徒信齊齊變色。
越王怒道:「王叔,楊都督是我請過來的,他的人為了咱們而死,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
韓王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越王沉聲道:「如今大家都坐在同一條船上,只有同舟共濟,才有可能共渡難關。誰再破壞內部團結,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越王摸了摸鼻子,低聲道:「你也知道我的脾氣,剛才那些話我也不是有意的。」
「無意的也不行!」越王嚴厲道。
韓王竟有些怕越王似的,低著頭不說話了。
楊思儉低垂著眼瞼,道:「事到如今,咱們需得想個法子,讓歐陽充再也不能開口。」
韓王立刻抬起頭,道:「還用想什麼法子,直接派人去殺了歐陽充不就行了。」
司徒信沉吟道:「歐陽充本來武功就不差,身邊又有諸葛三元保護,只怕想得手並不容易。」
韓王轉頭看向楊鉉,道:「怎麼樣,你有把握嗎?」
楊鉉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韓王滿意的一頷首,道:「很好,那這件事就交給我了,你們不必擔心。」
越王凝重道:「雖然楊副帥有把握,但畢竟事關重大,還是讓陳道長和司徒島主協助楊副帥一起行動吧。」
韓王和楊思儉都沒有拒絕,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是攸關各方存亡的時刻,誰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
揚州與濠州南北交界處,有一個十分有名的三岔口。
從這裡向北就是濠州,向西就是滁州,向南則是揚州,因此本地人將這處路口稱為三州口。
有人流匯聚,便有商機。
一開始這裡只是開了幾家客棧,後來商鋪漸漸多了,民戶也多了,結果不知不覺就成了一個小鎮。
名為三州鎮。
三州鎮的中心,便是三州口,小鎮的第一家客棧「安順客棧」便開在口子處。
一名華服老者就站在客棧外的一家布店門口,一動不動的望著客棧,已經望了一個多時辰了。
布店老本原本嫌他礙事,想趕走他。
然而走到他面前,看到他的臉後,也不知為什麼,突然就沒有開口的勇氣,只好灰溜溜回去了。
空中烏雲低懸,仿佛要掉下來似的,似乎一場大雨即將到來。
因為天氣原因,街上行人比平時少了很多,布店的生意自然也差了。
店老闆無聊之餘,便盯著門外的華服老者,仔細打量他衣服上的布料。
作為一個布店老闆,他最大的愛好便是分析別人身上布料的出處。
忽然,一眨眼的功夫,他發現華服老者身邊多了一個美麗的女道人,他大吃一驚,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再向門外看時,華服老者和女道人竟都不見了。
司徒信正沿著一條小路,向西面狂奔,一面跑著,一面向旁邊的女道人問道:「他們怎麼會突然發現的?」
陳碩真沉聲道:「諸葛三元畢竟也在,他可大理寺卿,最擅長追蹤和反追蹤。」
司徒信皺眉道:「我瞧見那些保護歐陽充的侍衛都還在客棧中。」
「他們故意讓那些侍衛留下,就是為了迷惑我們,兩個人卻悄悄跑了。」
兩人雖說著話,腳步卻絲毫不停,在山野之間如同鬼魅一樣迅速縱躍。
「以他們倆的速度,咱們只怕未必追的上他們。」
「我們可能不行,楊鉉卻一定能追上他們。」陳碩真淡淡道。
司徒信忽然笑道:「聽說你師叔就是死在楊鉉手中,我還以為你會很恨他們。」
「那個時侯,我要推倒李氏王朝,他們身為皇室守護者,自然不會坐視不理。」陳碩真輕描淡寫的說。
司徒信感嘆道:「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陳碩真似乎知道他要問什麼,淡淡道:「想不明白你就慢慢想。」
司徒信還是問道:「你這樣一個造過反的人,身上的罪行比老夫認識的所有人加起來還多,越王到底為什麼要把你留在身邊?」
陳碩真冷冷道:「你真的想知道?」
司徒信悚然一驚,勉強笑道:「我若是知道了,越王殿下是不是就不會放過我了?」
「你說呢?」
司徒信哈哈一笑,道:「我這個人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我能夠控制自己的好奇心。我不問,你也別說。」
陳碩真忽然停了下來,司徒信也停了下來,兩人眼中都發著光。
小路十分筆直,左邊是一片田地,右邊是一片小樹林。
一身黑衣的諸葛三元和一身白衣的歐陽充,正被堵在小路上。
他們前方五丈外,楊鉉如同木桿子一樣矗立著。
他身後有兩名戴著狐臉面具的人,另外還有一模一樣的四名狐臉面具人,分別站在田野和樹梢上。
這些人除了面具款式和楊副帥不同,衣著和楊副帥一模一樣。
很顯然,他們全都是不良人。
前、左和右三路都被封死,陳碩真二人的到來,將後路也徹底堵死。
司徒信盯著兩人瞧了一會,看到諸葛三元那張紅潤的臉,他便想起了兒子的慘死。
「諸葛老頭,老夫今天倒要看看,你這次怎麼將人從我們手中救出去!」
諸葛三元一言不發。
歐陽充看見眼前局勢,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道:「老島主,陳社主,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歐陽充,你也是個老江湖,這時候問這種問題不覺可笑嗎?」司徒信冷冷道。
歐陽充急忙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如果要殺諸葛三元,儘管動手,我和他不是一夥的!」
說著還向旁邊退開幾步,與諸葛三元保持距離。
司徒信冷笑道:「歐陽充,事到如今你就別裝蒜了,我們既然出現在這裡,就表示我們一切都知道了。」
歐陽充心中一驚,道:「老島主,您有話還請明言,我雖然被他們抓住逼問,但絕沒有泄露少島主的身份。」
司徒信惱怒道:「你少避重就輕。」
陳碩真淡淡道:「司徒島主,在這種情況下,你莫非還指望這人自己承認不成?」
歐陽充驚恐不已,急道:「陳社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得罪你們的事,您的長夜島也是官軍攻破,與在下毫無關係吶!」
就在這時,諸葛三元忽然抬頭看了看天色。
陳碩真臉色微變,道:「不好,他們在拖延時間。」話一說完,利劍瞬間出鞘,向二人沖了過去。
楊鉉比他更快,身影一晃,便出現在歐陽充身側,雙槍已在手中,一出手便是最兇猛的殺招。
歐陽充武功雖然不錯,但相比陳碩真、司徒信都要差上一大截,又怎會是楊鉉的對手。
他勉強躲過一槍後,旋即被另一槍在手臂上劃了道口子。
幸好諸葛三元幫他夾住了陳碩真的一劍,不然他恐怕頃刻間便命喪當場。
陳碩真已經是第二次被諸葛三元夾住自己的劍鋒,這次她早有準備,忽然鬆開劍柄,身子一躍而起,足尖踢在劍柄上。
諸葛三元動作比她更快,夾住長劍的兩根手指往回一收,陳碩真便踢了個空。
諸葛三元捏著長劍,轉身用力一投,長劍便射向楊鉉。
隨後他縱身而起,躲過司徒信的一刀,雙腳連踢,將兩名不良人逼退。
一刀白光閃過,諸葛三元短刀閃電般出鞘,劃向另一名不良人的咽喉。
那不良人的長劍距離諸葛三元還有兩尺,諸葛三元這一刀雖快,他如果後退的話,還有五分機會活命。
然而他毫不後退,長劍脫手而出,射向諸葛三元。
諸葛三元短刀在他咽喉上划過,隨後身子後仰,躲過這一劍。
就是這麼一耽擱,歐陽充那邊發出連連慘叫,雙肩都被楊鉉刺穿,臉上和後背上分別挨了一刀一劍。
楊鉉動手毫不容情,兩指成劍,向歐陽充咽喉插了過去。
諸葛三元忽然暴喝一聲,刀光快如流星閃耀,將陳碩真、司徒信和兩名不良人逼退。
伸出一腳踢向楊鉉的手,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步,楊鉉手指一伸一收,歐陽充咽喉上便多了一個紅色的小洞。
這時,諸葛三元一腳已經踢到,一名不良人忽然飛身擋在楊鉉身前,替他擋住這一腳。
一陣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這名不良人整個胸膛都塌陷下去。
諸葛三元怒吼一聲,回身連揮幾刀,將陳碩真和司徒信逼退,縱身而起,向田野縱去。
沒有人去追他,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楊鉉先小心翼翼的割下歐陽充的腦袋,這才走到那名被諸葛三元踢中的不良人身邊。
「副帥,給我一個痛快吧。」從狐臉面具後面傳出一道女子聲音。
楊鉉默默點了點頭,這名手下已經活不成了,取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結束了對方的性命。
陳碩真和司徒信都是一方大佬,見慣了這種場面,並沒有太多感慨,兩人更忌憚的是不良人的實力。
楊鉉這六名手下,個個都是一流高手,也不知他手中還有多少這樣的高手。
楊鉉用一個布袋將歐陽充的腦袋系在腰間,也不和陳碩真二人打招呼,轉身便向揚州城返回了。
他的四名手下背負著兩名死去的同伴,靜靜跟著離去了。
荒涼的田野小路上,頓時只剩下司徒信、陳碩真和歐陽充無頭的屍體。
司徒信忽然道:「今日是我們和他一起圍殺別人,說不定什麼時候被圍殺的就是你我了。」
陳碩真冷淡道:「將來的事將來再考慮吧。」
司徒信冷笑道:「也對啊,你如今成了越王的愛將,自然不用擔心這一點。」
陳碩真冷冷盯著司徒信,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司徒信仰天嘆了口氣,道:「沒什麼,你走吧,老夫想一個人待會。」
陳碩真不再多言,轉身便走了。
……
夜,深夜。
袁書同睡的很淺,因此一聽到手下的敲門聲,便立刻爬了起來。
敲門的是一名親信手下,門一開,便說道:「使君,大都督的人來訪,好像很急,正在偏廳內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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