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通往泰山行宮(2/2)
在書房內來回踱了一陣,武承嗣忽然想到了很多事。
記得袁書同說過,當初徐元舉被陷害時,就是因為嚴家向官府獻了筆錢,希望打擊海盜。
結果徐元舉用這筆錢去找駱家買船時,被人誣陷,說他買船用的錢是韓王捐給刺史府用來修路的錢。
嚴明德也站出來矢口否認,說沒有給官府捐獻過錢。
這件事中也出現一個駱家,也是造船的。
毫無疑問,這個駱家就是那女子所在的駱家,難怪她說自家父親是被陷害。
這件事中,徐元舉和駱家家主都是受害人!
那火鳳社為什麼要抓駱家女呢?
越王陷害駱家又是什麼原因?是因為對付徐元舉時,無意間連累此人?還是有意為之,為了達成什麼目的?
武承嗣隱隱有種感覺,這些事都和火鳳社修造的那座石碑有關。
他腦海中出現一條線,線的源頭便是石碑,由石碑牽出三百石匠,由石匠牽出張構。
張構父親也是被越王綁架,而且他父親和徐元舉、將作大監楊務廉是同門師兄弟。
那麼張構這個點和徐元舉連上了。
也就是說越王對付徐元舉,不僅僅因為他是武氏的人,也不僅僅是為了拉攏他,很可能是為了別的事。
如今徐元舉又和駱家連上了,似乎這件事駱家也牽涉其中。
最近幾天,越王和韓王都顯得很低調,任由武承嗣一步步掌控揚州。
出現眼前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們已經認輸,打算以後做個遊手好閒的太平王爺。
這種可能性可以排除。
如果他們真是這樣的人,絕不可能牢牢掌控住江淮這麼多年,將武媚伸來的手擋在江淮以外。
那麼只剩下另一種可能,他們另有其他謀劃,所以現在故意示弱。
武承嗣有種預感,他們謀劃的事,一定和這條線有關。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忽然進入書房,拱手道:「殿下,杭州來信。」
武承嗣接過一看,是杭州刺史王繼送來的信。
迅速將信看完後,武承嗣深吸了一口涼氣。
在杭州時,王繼便提過一件事,說有艘軍艦奉命去揚州公幹,回來後,船上的軍士全部被殺。
被長史錢德廣所殺。
當時武承嗣讓王繼調查此事,沒想到他還真調查出一個結果。
雖然與此事相關的人全部被錢德廣滅口,但王繼還是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從杭州到揚州,走水路的話,原本四天就能到。
然而王繼卻發現,那艘軍艦從杭州到揚州,竟然走了足足八天,而且路上並沒有停靠過任何地方。
回來時速度又恢復正常,四天就到了,
王繼也給出自己的猜測,他懷疑戰船上有一大批銅錢,這才壓重了船,導致走的慢了。
那些軍士很可能就是因為發現這批錢,才被滅口。
然而武承嗣卻知道,真相併非如此,戰船確實拖運了一件東西,然而那東西卻並不是銅錢。
武承嗣將信放在桌案上,大步出了書房,叫上諸葛三元和諸葛南,又帶上一隊軍士,直奔黑倉碼頭。
那艘戰船在揚州停靠的地點,就是黑倉碼頭!
來到黑倉碼頭時,只見碼頭上一個人都沒有,簡直就像一座廢棄碼頭。
走在碼頭木板上,並沒有嘎吱作響的聲音。
這說明腳下的木板還很結實,並沒有腐壞,這座碼頭應該修建沒有多久。
碼頭西面有一排木房子,這些房子之間相互打通。
進入屋子裡,四顧一看,裡面一個人都沒有,空曠的像座體育館。
諸葛南用手指在地上一抹,吹了口氣,頓時吹出一片灰塵。
「殿下,只怕高兄將人救走後,這裡的人就都撤走了,應該再沒有回來過。」
武承嗣沒有說話,徑直出了屋子,向江面上看去。
雖然碼頭空蕩蕩的,江面上卻燈火通明,將河道照的十分明亮。
船隻的數量比想像的還要多,江面上有一個岔口,這座碼頭便是建立在岔口處,一條人工河在岔口處與長江交匯。
向河對岸看去,只見燈火沖天,一陣陣粗獷嘈雜的聲音隨著秋風飄了過來。
對面也有一座碼頭,與冷清的黑倉碼頭不同,一派熱鬧景象。
武承嗣在江面上看了一圈後,目光停在那條小一些的人工河上,問道:「那條河通向哪裡?」
諸葛南第一次來揚州,自然答不上來,目光看向了自家義父。
諸葛三元眯眼瞧了一會,說道:「殿下,那裡應該就是邗溝。」
武承嗣心中一動,邗溝是隋唐大運河中長江與淮河相連的一段人工河,過了邗溝便是汴河,直接與黃河相連。
「從這裡可以直通至泰山行宮吧。」武承嗣悠然道。
諸葛三元笑道:「是的,從這裡到泰山行宮,只需八天水程。」
武承嗣默默望著江面,胸膛劇烈起伏著,雙眼閃爍著幽深的光芒。
「殿下,你怎麼了?」諸葛南疑惑道。
武承嗣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們回去吧。」
回到都督府,武承嗣將親衛都趕了出去,獨自待在書房中。
這一整晚,都督府書房中的燈,都沒有熄滅過。
次日清晨,武承嗣將兩封信交給親衛隊長衛恆,吩咐他將信送到郡王府和公主府。
隨後洗了個澡,又吃了兩大碗肉粥,疲勞瞬間一掃而空。
在書房中,武承嗣命人召來了韓成,問道:「韓將軍,這幾日你將刺史府整肅的怎麼樣了?」
韓成道:「回殿下,雖然在徐姑娘幫助下,屬下已經清理了一幫袁書同的親信,但恐怕還有一些漏網之魚。」
武承嗣抬手道:「這件事你暫且不必做了,我會讓諸葛寺丞來處理。」
「是。」韓成對武承嗣的命令從來不會多問。
「我現在想找一名可信的刺史府官員問話,你覺得誰比較合適?」
韓成想了想,道:「戶曹參軍許恢應該可以,此人是徐長史副手,徐姑娘也認識他。聽說徐長史蒙冤後,他還想去告御狀,被袁書同勸止。」
武承嗣頷首道:「很好,你立刻讓許戶曹過來見我。」
一個時辰後,武承嗣打量著身前的男子,只見他約莫三十出頭,頭髮有些稀疏,臉色有些蒼白,齙牙鼠眼、彎腰駝背。
「下官許恢,見過長平王殿下。」
武承嗣收回看向許恢的目光,直接進入正題。
「許戶曹,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想找你了解一下。」
許恢躬著身道:「是。」
武承嗣道:「我翻看了一下府衙內的文書檔案,發現徐長史在揚州的幾年裡,不僅改良了農具、制定出更合理的商業政策,而且很多道路和橋樑都是由他親自設計。」
聽到這些話,許恢的腰一下子便挺直了,目光也變得明亮。
「確實如此,可以說揚州這幾年賦稅的增長,沒有誰的貢獻能超過徐長史。」
「那就奇怪了,為何在民間,徐長史的名聲並不好,而且百姓們似乎並不知道這些事?」武承嗣又問。
一瞬間,許恢如同泄了氣一樣,腰又彎了回去,苦笑道:
「您有所不知,咱們揚州城有二十四家茶樓、十五家酒館,這些茶樓酒館一直控制著揚州城的大小消息。」
「徐長史剛做完一件好事,立刻就有幾件關於徐長史的謠言出現,而且那些茶館每天都在傳揚越王的功績,就連徐長史幹過的不少事,也變成了越王的功績。」
武承嗣暗暗點頭,在這個時代,茶樓酒館便相當於媒體,越王通過控制媒體,掌握了揚州城的喉舌。
長期洗腦下來,也難怪百姓對他如此愛戴。
武承嗣立刻讓親衛將諸葛南叫到了書房,再讓許恢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諸葛南聽完後,瞪眼道:「我說怎麼每次去茶樓喝茶時,茶館裡的人都在稱讚越王,原來是這麼回事!」
武承嗣道:「要想讓揚州恢復清明,首先就要撥亂反正。諸葛寺丞,我給你三天時間,給我清除掉這些毒瘤,還徐長史一個公道,你能做到嗎?」
諸葛南大聲道:「殿下,您就等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