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無題(1/2)
萊澤因、第一騎兵團營地、約瑟夫的房間裡
阿德爾再次從約瑟夫調動部隊創造出的巡邏漏洞裡潛入進來,與約瑟夫秘密談話。
「事情很順利,弗朗索瓦那邊傳來了消息,讓我明天上午單獨找他去談話,然後下午會有新的任命儀式。」約瑟夫給阿德爾倒了杯咖啡道。
「他的意向已經很明顯了,事情都在我們預料之內,你會接替皮塞爾成為新的將軍。」阿德爾坐下喝了一小口咖啡, 看著對此並沒有產生多少欣喜的約瑟夫。
約瑟夫微微點頭:「聽說你們有一位幹部在刺殺皮塞爾的行動中犧牲了?」
「嗯,他叫迪亞茲。」阿德爾親身經歷了這件事,有些深刻的感受,「原本他可以不犧牲的,但他為了掩護其他人安全撤離,選擇了自己殿後, 牽制住皮塞爾的警衛排和巡邏部隊, 最終……」
「是個很勇敢, 很偉大的人。」從軍這麼多年,約瑟夫最為欽佩的就是願意為保全同伴犧牲自己的人。而平等會最不缺乏這樣的人,給了他在軍中爾虞我詐時很少感受到的安全感。
「是啊……」
「你們的其他計劃進行得怎麼樣?比如說在兵團內部進行宣傳。」約瑟夫過問起平等會的進展。
阿德爾對此了解不多,只簡單說明了一下:「還不錯,三個兵團都已經派人進去開展工作了,相信很快就會有肉眼可見的變化。」
「看來兵團還是有些疏漏。我沒收到任何異常的匯報,平等會竟然已經開始宣傳了。」約瑟夫自認為他們營地的巡邏非常嚴密,就連阿德爾進來都要做一番特別的安排,平等會能派人進來並且進行宣傳這就更不用提難度了。
他和之前刺殺皮塞爾一樣,做好了平等會向他尋求幫助的準備,但平等會在兩次艱難的任務中都沒有開過一次口。要不是他希望早點殺掉皮塞爾避免生變,主動給了平等會情報資料,平等會獨自完成任務也至多是需要多花點時間罷了。
阿德爾又喝了口咖啡:「這沒什麼值得驚訝的,你們從來都不是銅牆鐵壁,打入內部的機會多的是。」
「是啊,外部的防範做得再多,也架不住內部的崩裂。連我都會動搖,其他人又怎麼會不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做出選擇呢。」
「等你成為將軍,統領起三個兵團, 負責了萊澤因的防務工作後,你有什麼規劃嗎?」
約瑟夫深陷在沙發里,眼裡仿佛倒映著數不盡的難題:「兵團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這個你是知道的。所以等我成為將軍後,還需要培植自己的親信,花很長的一段時間牢牢掌控三個兵團。還有一點,未來局勢變幻莫測,雖然現在看著我們沒有任何調動的意向,還會和平等會做著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明面戰鬥,但誰也說不準什麼時候出什麼事情。可能我的位置沒過多久又被別人頂替了,又可能兵團被調離萊澤因……總之你們的速度一定要快,把握住這個機會。」
阿德爾深以為然:「是啊,沒有人能徹底掌控未來走向,能做的只有把握住當下。」
「你有回來的打算嗎?」約瑟夫問,「二十多年了,巴爾克·布拉德利克這個名字已經被所有人遺忘,你完全可以用你現在這個身份重新回來,做我的親信,共同解決內部問題。」
「回來……」這一點阿德爾不曾想過,當約瑟夫提出邀請時,他忽然有些恍惚。
「等我成為將軍,把你安排回來擔任要職並不算難事。」
「……我們上次並肩作戰是什麼樣子我都忘了,上次自己穿軍裝是什麼樣子也忘得一乾二淨了……」阿德爾自嘲一笑,心裡有了點意向。
他現在還不算加入了平等會,先前因為身份的便利負責著刺殺皮塞爾,現在皮塞爾死了,他似乎是沒有了更好的安排。
能和約瑟夫在軍中解決成為將軍後面對的種種麻煩,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要是皮塞爾知道了你並沒有死,而是在二十年後我們一起聯手殺掉了他,擠占了他的位置,他的臉色得多麼難看。」約瑟夫笑道。
「嗯,呵。」阿德爾的眼前清晰了不少,「算是我把他親手殺掉的吧,告慰了無辜死去的一百多個兄弟和我昏暗的二十年人生。」
約瑟夫沒接這句話。
那件事發生後,一連的士兵全部犧牲,阿德爾死裡逃生,改名換姓躲在最偏遠的地方煎熬地活了二十多年,而他卻跟著皮塞爾一路高升,還是因為阿德爾不計前嫌,幫助了他即將登上將軍之位。
他既愧疚又感激。
一連的悲劇有他的責任。
若是阿德爾沒來找他,摒棄了過往的芥蒂,他還是會被皮塞爾踢出兵團,成為半廢棄的棋子。
「好,等你成為了將軍,我會回來和你一起共事。」阿德爾接受了約瑟夫的邀請。
「那過幾天我就安排,你先在平等會裡做一下交接工作。」約瑟夫很開心。
阿德爾可以成為他最信賴的人,有了阿德爾在,他也有了更大的信心駕馭住三個兵團,和其中那些或許對他不服氣的有權貴背景的軍官們。
「……嗯。」阿德爾應下。
約瑟夫還以為他已經正式加入了平等會,在平等會裡有專門的工作,因此提醒他先做好工作交接,隨時進入兵團共事。
但他其實還沒有正式加入,只是莫萊斯之前和他聊天的時候提過一嘴隨時歡迎他加入。
這麼一段時間的相處,他看到了平等會裡同志們的眾志成城,看到了他們的英勇無畏。
每個人都願意為了彼此而犧牲,平等會的魅力究竟有多麼大不言而喻。
「你想加入平等會麼?」阿德爾心裡有了答案。
「我?」約瑟夫還沒做好這個準備,他現在與平等會做的合作,更多的是靠著阿德爾,而並非是他自己對平等會的無條件信任與認可。
「我也還沒有正式加入,但我想今天晚上回去該成為他們的一份子了。」阿德爾道。
「怎麼回事?」約瑟夫對阿德爾的心路歷程很好奇。
阿德爾思忖著斟酌著,想儘可能用最簡短的話把自己的想法說明白:「我這輩子其實沒做過什麼感覺到值得的事情,唯一的一件是等了二十多年終於為死去的一百多個兄弟們報仇了。可那是有因才有的果,要是皮塞爾沒做出那樣的事情,一切都不會成今天的模樣。我現在又遇到了平等會,他們做的事情同樣是因為這個世界先埋下了因,才有的果。所以我覺得他們做的事情是值得,決定加入。」
「我的話,再給我一點時間。」約瑟夫認同阿德爾的話,只是自己對平等會的了解還太少,「我對他們的認識還很淺薄,這段時間有想著去搜集一些他們的書閱讀,但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找他們的書風險太大,你有時間的話悄悄給我帶兩本吧。」
「好。」阿德爾答應下來。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明天拿下。」約瑟夫道,「明天一切順利的話,所有的事情就都成功了一半。」
「你會做到的,這點我深信不疑。」阿德爾將咖啡一飲而盡,「那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
「嗯。」約瑟夫把阿德爾送到了門口。
阿德爾在夜色中向潛進來的方向走去。
約瑟夫看著阿德爾漸漸沒入黑暗中的身影:「謝謝你。」
阿德爾的身子頓了一下,僅是擺了擺手。
「呵。」約瑟夫知道阿德爾明白他的意思。
他站在房門口,兩手插兜,呼吸著好似比以往都要清新的空氣,如釋重負。
——
騎兵團營地的另一角,軍械庫里
兩名負責巡查的士兵正坐在角落裡聚精會神地聽羅斯講著《平等論》。
「太對了!這就是不公平!我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最後獲得的獎賞遠遠不如什麼都沒幹但背景深厚的那些軍官,所以我們才這麼佩服約瑟夫上校,他以一個和我們沒什麼區別的身份成為了第一騎兵團的團長,這太讓我們揚眉吐氣了!」
「沒錯,我們拿命爭出來的東西,都不如那些達官顯貴們花點錢給孩子鋪的路好。他們還高高在上瞧不起我們,覺得我們就是賤民、下等人。」
「衝鋒殺敵的永遠是我們這些普通人,站在後面談笑風生的永遠是那群貴族,我早就不服氣了。」
「什麼時候能讓他們也吃吃苦頭,感受到我們經歷的東西那就好了。」
看著兩名士兵情緒激動,對自己所說的東西分外認同,羅斯心裡的把握不斷加大:「生活上的不平等、司法上的不平等、工作上的不平等,這都是不應該的,但我們就這麼接受了。憑什麼?憑什麼這樣?一直以來都這樣就是正確的嗎?當然不是,只是那時候缺乏站出來指出不正確的人。」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們做不了任何的改變,不去工作就會餓死,戰場上不衝鋒就會被督戰隊打死……」一名士兵嘆了口氣,他們知道這不對,可世界也沒給他們拒絕不對的能力。
「是啊……唉……以前我們有個戰友就因為覺得貴族們可以不參與作戰很不公平,最後被公開處決了。」
「怎麼就做不了改變?平等會就是幹這個的。忘了我和你們最開始說的嗎?」羅斯在兩名士兵迷茫到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重新搬出了平等會。
平等會?
在這個時候提出平等會,兩名士兵對平等會的印象有了初步的改變。
「平等會就是做這個的?」
「他們和政府鬥爭就是為了爭取到更多權利,改變這個充滿壓迫剝削的世界,把平民們應該有的東西都搶回來還給他們,讓人們能平等自由地活著。」羅斯沒把平等會說的是說得太高大複雜,主要列舉了生活里實實在在的事情,「是為了工人們工作時間少一些,工資多一些,安全有保障,是為了平民的孩子也能享有和貴族們一樣的學習條件,不必連識字都困難,是為了每個人都能在生病之後得到救治,而不是醫生們只為貴族們服務,窮人只配等死,是為了打仗時人人都有保衛國家的義務,不該只有平民被炮火收割生命,權貴們卻在後方飲酒作樂……」
羅斯說完這番話後,兩名士兵沉默了。
他們想像著羅斯說的那個世界。
工人們們的工作待遇變好,不被人歧視。
孩子們不用早早地工作,可以學習到更多的知識創造更大的人生價值。
病人生病後不會因貧窮陷入絕望,慷慨的醫院會讓他們的家庭重新煥發生機。
保衛國家時,不分背景種族,大家齊心協力抵抗外敵。
沒有人高高在上,所有人生而平等。
這是他們連在夢裡都不敢描繪出來的東西。
「真好,光是聽聽就舒服得不得了……」一名士兵感嘆了一句,點燃了一支煙,「你抽嗎?」
「謝謝。」羅斯接過了煙,湊到士兵點燃的火柴前。
士兵幫著羅斯點燃了香菸,深吸了一口道:「這麼看來平等會確實挺好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能和政府對抗這麼久,連我們都拿他沒辦法。」
「我有聽說他們在別的國家也做著相同的事情,只是似乎不太順利……」
「對,他們在敦曼的舊南約里遭到重創,不過我相信這並不會打倒他們。他們在萊澤因里做了數年的鬥爭,死傷無數,卻在倒下一個人後,又站起十幾人幾十人。我們都很佩服他們,也是因此才說他們是不會輸的,為人民而戰怎麼會輸呢。」羅斯道。
「這麼一想,我們反而在清剿他們,真是……」
「我們只能服從上級的命令,要是真的有選擇的話,也不想去清剿這樣一群為了我們好的人……」
三個人坐在角落裡抽著煙,傳來一陣陣嘆息。
「你們在做什麼?!」
突然,他們身邊冒出一聲質問。
「阿爾文班長。」兩名士兵看到來人是自己的班長後,連忙把煙掐掉,列隊站好。
羅斯也趕緊起身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來人。
「我說怎麼巡查個軍械庫花了這麼久的時間,原來是窩在這裡偷懶閒聊。」阿爾文來回踱步,審視三人,「你是誰?」
「您好,我叫丹尼·羅斯,是軍械庫的維護人員。」羅斯回道。
「你們在聊什麼?」
「我們是老鄉,就坐下來聊一聊,沒想到聊著聊著就耽誤了時間。」一名士兵搶先編造謊話回答道。
阿爾文瞪了那名士兵一眼:「我問你了麼?」
「對,我們是老鄉,剛剛在聊關於家鄉的事情。」羅斯吸引阿爾文的注意。
「老鄉?」阿爾文對這一點保持懷疑,「那你說說看,他們是哪裡人?」
這點他們剛剛閒聊時有提到過,羅斯立即道:「我們都是基普市人。」
「基普市離萊澤因這麼近,萊澤因里多得是基普市人,有什麼好聊的?」阿爾文追問。
「他們都好久沒回去了,在兵團里也沒什麼時間接觸到基普市人,就想問問我那邊有什麼變化。」羅斯的心理素質被磨練得很不錯,努力做著解釋讓阿爾文減輕懷疑,「我剛好之前住在他們親人街區附近,就和他們講了講那邊現在的模樣。」
阿爾文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向兩名士兵:「你們歸隊。」
「是!」
「是!」
兩名士兵給羅斯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保重,而後快步離開了軍械庫。
「其他維護人員呢?」阿爾文雙手叉腰,看了看周圍。
「半個小時前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他們應該都在宿舍里休息,我是因為遇到了老鄉聊天才待到現在。」羅斯道。
「你的意思是,現在軍械庫里只有我們兩個?」
「是的……」
阿爾文沒有徹底聽信羅斯的話,自顧自地巡視了一圈,確認了軍械庫里沒人,只有大門前有守衛後沖羅斯招了招手,讓他過來。
「您還有什麼事嗎?」羅斯感覺阿爾文的態度有點奇怪。
「你和他們根本不是老鄉,待在一起也不是在關心基普市的變化,對嗎?」阿爾文識破了羅斯的謊話。
羅斯心裡一震,臉上竭力保持鎮靜:「您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五分鐘前就過來聽到了你們在交談平等會的事情,而你們探討得太入迷,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就在彈藥箱後面站著。」阿爾文說出了原因。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羅斯和兩名士兵在談論什麼,但他剛剛當著兩名士兵的面沒有提出來,維持了相信他們的假象。
可他為什麼要等把兩名士兵支走了才來找自己撕開偽裝?
羅斯意識到事情雖然很複雜,但應當沒什麼危險:「既然您都聽到了,那我也就沒什麼隱瞞的必要了。我們剛剛確實是在說平等會的事情,他們對平等會挺好奇的,而我從小在萊澤因住著,對這些都再清楚不過,就給他們講了講。」
「你難道不知道我們負責清剿平等會麼?在這種情況下還敢散步平等會的東西給他們?」
「我知道……但我只是幫他們解釋一下平等會具體是做什麼的,並沒有其他的想法。」羅斯辯解。
谷嫉
阿爾文目光銳利:「有沒有其他的想法不是你說了算的,我現在完全有權利把你移交給其他部門進行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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