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空城計(2/2)
宋泰平眨了眨眼,笑眯眯道:「請清點數目。」
相似的話頭,卻反而出自宋泰平之口。
楚寧過目一數,總數二十七萬二千兩。詫異道:「宋掌柜,何意?」
宋泰平慨然道:「敝會也有自家難處。放貸舉息,若是熟客保穩,利息便少些;若是生客,利錢便高些。但世移勢變,此一時,彼一時,也是道理之常。」
「楚公子得遇良緣,一飛沖天。若我說借款不必償還,那是近乎諂媚了,恐楚公子也未必承情。」
「當年所貸一萬八千兩,償還本金並不計息。如此,也算圓了你我朋友之誼。這件青陽銅葫蘆,作價萬兩,童叟無欺。至於區區衣裳冠飾,斷無作錢的道理,是不是?」
能夠擔任一閣之掌柜,其世事洞明、人情練達的功夫,果然非同小可。
楚寧微笑應下。
片刻功夫,一桌小席便安排上。
宋泰平頻頻勸酒,賓主盡歡。
半個時辰之後,楚寧告辭。
臨別之際,楚寧神色微熏,借著酒勁道:「參與特選會的諸弟子,只怕都是鮮衣怒馬,從人如流。楚某孤身一人,只恐弱了聲勢。」
宋泰平立刻道:「好說,後日出行之際,我萬永商會到貴府門前去迎,一路遣使相送,為楚公子壯行。」
楚寧欣然應允,笑道:「就這般說定了。」
出了大門,宋泰平親自送出二里之外,欲再送時,卻被楚寧拒絕了。
只見楚寧醉步蹣跚,身軀搖晃,縱酒意狂歌:
「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
敗絮其外兮,金玉其中。
……
剝極而復兮,孰知其序?
終得馳騁兮,遨遊太空!」
宋泰平望著楚寧背影,獨自沉吟道:「敗絮其外兮,金玉其中……」
旋即眉頭一展,若有所悟,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田康上前一步,眨了眨眼,道:「掌閣?」
宋泰平嘆息道:「丹霞郡有真龍出矣。」
「明日你備下一份厚禮,誠心去化解芥蒂。楚氏宅院,自今日後,遣人用心看護。」
……
獨自行步一刻鐘後,楚寧雙眸之中,銳芒一閃。
無限清明,哪有一絲醉意?
從早晨出門時那對著正廳一拜開始,到償還銀票之後的購置謝儀,透露師門、出行儀仗、縱酒詠歌,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是楚寧精心構思的儀式。
前世之中,曾經有一個女明星參演了一部熱劇,即將大紅大紫,卻忽然出了車禍喪生。
這樣的悲劇,楚寧可不想重蹈覆轍。
問題出在銀票上。
逍遙會上那位大能所贈的銀票,都是四千三百餘年之前的老古董。
若是當世通行銀票,楚寧只說是自別處錢莊借了,以貸養貸。便可推搪過去。
一個數日之前困窘潦倒、豪賭失敗的小子。三日後忽然擁金巨萬,還是幾千年前並不流通的的舊物。
楚寧自忖易地而處,只怕也會錯判是偶然獲得的摸金橫財一類。
萬永商會,賓至如歸。
但是光鮮之後的陰影,卻深不可測;背地裡吃人不吐骨頭的傳聞,從未斷絕。
縱然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楚寧也要將這個風險扼殺。
需要一個生動自然,貫穿整體,足夠有說服力的故事。
文采豐潤,楚寧信手拈來。
整個故事中,最顯自信,也是最冒險的一步棋,就是主動將五十萬兩銀票取出。若有紕漏,將會極大的加劇風險。
但轉念一想,就算你只拿出六萬餘兩,對方也斷不肯相信,你所得財物恰好和本次還貸數目相同。
甚至浮想聯翩,貪慾更足,也未可知。
若信了你的故事,別說拿出五十萬兩,就是五百萬兩,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反而要小心奉承。
此時楚寧心中,有兩種情緒流過。
一方面,對自己的表演很滿意。小金人級別的演出!以前倒是並未發覺,自己還有這樣的天賦。
或許是重壓之下,全情投入,超常發揮。
但另一方面,楚寧心中,又有三分悵然。
雖然說能剛能柔,能屈能伸,隨方而就圓,同樣是行事之正道。
但是正如前世一位武術家所言:若再有三十年的陽壽,就再打它三十年的剛勁!
這句話,楚寧奉為圭臬。雖不能至,而心嚮往之。
現在不得不用計策周旋,是因為自己的實力,太過弱小。
哪怕在大神通者手中、犄角旮旯里搜檢出來的不值一提之物——世俗金銀,自己也要費盡心力,才能保全。
抬頭一望,此刻已近日中,但東南方向,卻依舊有一點星光未散。
楚寧對著這顆星星,許了個願。
空城退敵;下不為例。
願道途之上,再遇險阻,皆能一力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