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空城計(1/2)
宋泰平沉吟有頃,道:「備禮……」
「人情往來,禮物交通,各有名目。應景的贈禮也截然不同。不知楚公子此番備禮,是個甚麼說法?」
楚寧依舊面上含笑,從容道:「師禮。」
宋泰平神色一動,有些微妙。
坐直的身子,也不由微微前傾。
卻見他呼來一個從者,小聲吩咐兩句。
不多時,呈上一隻二尺多高、晶瑩透亮的玉盒。
只這整玉雕成的玉盒,只怕價值就在萬兩白銀以上。盛納之物的珍貴,可以想見。
宋泰平親自揭開玉盒,動作小心翼翼。
當中所納,是一株玉樹,矗立盒中。
底座也是別出心裁,同樣是以白玉鏤刻成「庭院」,門戶宛然。
玉樹金葉,栩栩如生。
枝條蔓延,繁複千變;樹葉以純金打造,極其纖薄。室內雖然無風,但是數百枚金葉依舊輕輕震顫,傳來悅耳清鳴。
葉下龍眼大小的珍珠三十六粒,擬作果實之形。
宋泰平傲然笑道:「如何?」
田康一窒,不想宋掌柜竟直接將本會價值最高的三件重寶之一——青庭寶樹,取了出來。
此物是商會以白銀八十萬兩收得,欲要出手,至少要作價一百二十萬兩以上。
楚寧笑贊道:「是上乘寶物。」
但話鋒一轉,又道:「只有兩件事,似乎不美。」
宋泰平卻也不惱,淡淡道:「有何不足,願聞其詳。」
楚寧微一拱手,以示得罪,才道:「此物雖然盛麗,但卻並無實用。就楚某當下的情形而言,似乎難顯誠意。」
低首沉吟一陣,似乎在斟酌言辭,楚寧道:「姑且設一譬喻。倘有一富庶人家,家資巨萬。家中長子並無產業,用度皆取自父母。到了父母祝壽之日,此人將得自父母的錢財,再轉來購置些金玉珍寶奉上。那麼價格雖然高昂,也難稱孝心可嘉。」
「甚至不如親手制一根拐杖,奉一杯茶水,更顯誠心。」
此言一出,宋泰平、田康、陸柏,都隱有所悟。
「其次麼,恩師乃是超脫世俗之外的人,金玉飾物,與之不諧。」
宋泰平暗暗點頭,不動聲色道:「楚公子言之有理。只是若要合用,最好還是要將令師情狀,說上一二,宋某也好心中有數。」
楚寧道:「楚某與恩師結識短短數日。其嬉笑怒罵皆有深意,言及道法古奧深遠,楚某也不能解。只是有一條,恩師為人清減,裝飾樸素,不拘小節。衣食住行,一任簡陋。從其口中,時時可以聽聞『鏡轉』、『苦行』之說。」
「至於再多,恕恩師有命,不敢泄露行藏。」
宋泰平手臂一顫。
此時田康神色微動,似乎想起了什麼,快速上前一步,彎腰附耳,低語兩句。
宋泰平深望了楚寧一眼,眸中儘是羨意:「楚公子好福氣。」
略一思忖,又傳命下去。
片刻之後,侍從又呈上一物。
此物自置於木盤之中,單論排場,不能與那一株玉樹相比。
一隻青皮葫蘆。
宋泰平微微一笑,自信道:「宋某敢誇口。楚公子將此物贈上,令師必然歡喜。」
楚寧認真請教:「敢問究竟。」
宋泰平笑道:「說到效用,倒也簡易。此葫蘆之中盛以熱水,水溫三日不涼。」
楚寧一怔。
宋泰平立刻道:「下乘的仙門器物,與凡世相通。想來楚公子也有見識。的確,只需一道最粗陋的初階法陣,便能煉製出一件聚熱不散的法器。俗世中圖個新鮮,也不過就價值五六百兩白銀罷了。」
「但是這一枚青陽銅葫蘆,卻是天地生成。不用法力、法陣,自然能夠保溫不散,也算是一件奇物。」
「對於常人而言,和低階法器差別不大。但是對於令師而言,卻是一片赤誠孝心。」
楚寧這才笑著謝過,道:「就依宋掌柜之言。」
宋泰平命人將葫蘆取下,包裹停當。
楚寧又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入喉。
眉頭微微一皺。
宋泰平詫異道:「莫非是本商會所奉劣茶,入不得楚公子之口?」
楚寧一擺手,感慨道:「茶是好茶。只是遠行飄零,何以壯懷?若有美酒,自然較茶水更應景些。」
宋泰平道:「遠行?敢問一句,楚公子將往何處去?」
楚寧隨意答道:「後日。鑄劍門特選會。」
宋泰平怔然出神。
已有鋪墊,這一答案,並不令人意外。
良久,宋泰平悠然嘆道:「人生際遇,實難逆料。恭喜楚公子。」
「酒水好說。田康,將那一壺『千花釀』取來,權當為楚公子踐行。」
楚寧笑道:「一事不煩二主。此次出行,穿著太寒酸似也不妥。便勞煩宋掌柜,在此尋一套光鮮衣衫。銀錢照常結算。」
宋泰平連聲道:「好說,好說。」
楚寧點了一點桌上銀票,道:「不知前後作價幾何,煩請留個數目。」
宋泰平微微一笑,將一沓銀票推還至楚寧面前。
一拍手。
殿後早已等候的侍者上前,雙手捧著一摞銀票。
宋泰平眨了眨眼,笑眯眯道:「請清點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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