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騎虎難下(2/2)
裴炎幽幽說道:「他是跟我們耗上了。」
裴忠接著說道:「他恨我們從中作梗,不讓他在致仕前收穫一波好名聲,所以決定往死里掘世家高門的根!」
「問題是劉家有這麼多錢?」
一個家主叫道:「這可是兩百萬貫啊!」
「不用那麼多。」裴炎恨聲道,「太后這次非常罕見的沒有包庇他的走狗,居然勒令守捉司以半價重新刊印五千套經史子集!」
「以半價刊印?」一眾家主哀嚎起來。
裴忠道:「一百萬貫,劉家賣田賣地還真湊得出來。」
「這麼說此事是沒辦法善了啦?」又一個家主說道。
裴炎道:「已經不可能善了啦,目前就只有兩個辦法。」
頓了頓,裴炎又說道:「其一,就是再次籌款再次截胡。」
聽到這,在場的十幾個世家家主又是一片哀嚎,因為這次要籌集的錢款,要遠遠超過上次,既便裴紹卿同樣對摺,也至少需要兩三百萬貫。
更何況,裴紹卿這狗東西肯定不會給他們打折。
裴炎悶哼一聲,又道:「其二,就只能撕破臉趕他走人!」
聽到這,十幾個家主便沉默了,這種事不是他們能決定。
裴忠便叉手說:「阿郎,劉閣老宰執大唐二十載,可謂門生故吏遍天下,這次他個人出資刊印經史子集並免費贈送國子監,更是收穫了一波好名聲,無論是朝常上,還是在鄉野之間,其聲望可謂是如日中天。」
「又有郭待封、郭正一、岑長倩幾個門生在政事堂襄助。」
「阿郎縱能聯合崔知溫、李義琰,也是沒有必勝之把握。」
「所以,只能選第一條。」裴炎道,「眼下我們的局面已經是騎虎難下了,要麼不理,任由劉仁軌為所欲為,把我們的根給掘了,要麼就是再次截胡!」
「可是,這得多少錢哪?」一個家主道,「我們要想截胡,兩百萬不夠。」
「你想什麼呢?」另一個家主沒好氣道,「這次要想截胡,少說三百萬。」
「三百萬貫也未必就夠,先籌五百萬吧!」裴炎沉聲說道,「這麼大筆錢,光靠我們這十幾家已經很難辦到,所以儘可能發動族親吧。」
「如果十幾個家族合力,問題還是不大。」
裴氏、崔氏、韋氏、杜氏、鄭氏、楊氏、王氏等世家高門,經過幾百年的開枝散葉,都已經發展成龐大的家族。
比如裴氏有五大房。
比如薛氏有東西祖。
如能集合十幾個家族之力,
五百萬貫真的就不算什麼。
當下十幾個家主點頭哀嘆:「事到如今,也只好這麼辦了。」
送走了十幾個家主,裴炎又對裴忠說道:「阿忠,你再去找一下彌勒教的西門教主,讓他想辦法從漕幫打聽一下消息。」
裴忠凜然道:「阿郎,你還是懷疑這是一個陷阱?」
「是的。」裴炎說道,「我越來越覺得這是個陷阱。」
頓了頓,裴炎又說道:「現在要確定的是,刊印一套經史子集的成本到底需要多少?究竟是四百貫、兩百貫或者更少。」
「這次,一定要有個准數。」
裴忠道:「喏,我這便去辦。」
……
蓬萊殿。
裴紹卿再次帶著太平公主入宮看望武則天。
「狗東西。」武則天訓斥道,「你不是說能挑動劉仁軌與裴炎爭鬥嗎?如今半個多月過去了,為何還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太后,你這麼說可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啊。」
武則天道:「眼下劉閣老跟裴炎一夥已經是勢成水火了。」
「這倒是。」武則天欣然說道,「劉仁軌和裴炎的確是已經勢同水火,依孤看,這次兩人之中必定得有一個離開朝堂才行了。」
說此一頓,武則天又問道:「你覺得會是誰?」
裴紹卿道:「這就得問太后,太后希望讓誰走誰就得走。」
「孤希望他們兩個都能離開。」武則天說道,「就算不走也要罷政事!」
所謂罷政事,就是指不再擔任宰相,從此淡出權力中樞,差不多就是調到政協養老的意思。
裴紹卿便道:「太后定可以如願以償。」
「噢,是嗎?」武則天笑道,「你就這麼有信心?」
「是。」裴紹卿道,「這場爭鬥,從一開始就不會有勝者。」
說到這一頓,又道:「劉閣老勝,則世家高門肯定會反撲,劉閣老最好的結果也只能是告老還鄉,若是裴炎勝,嘿嘿。」
「嘿嘿什麼?」武則天道,「若是裴炎勝又如何?」
「他勝不了。」裴紹卿笑道,「這根本就是個死局,從一開始他和他背後的世家高門就已經輸定了,呵呵。」
裴炎勝不了,說的是大實話。
因為劉仁軌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劉仁軌背後,站著的可是武則天。
說到這一頓,裴紹卿又道:「不過,有個事不可不防。」
「你是說世家高門造反吧?」武則天哂然道,「這個,真不是孤小覷他們,他們恐怕是真沒有這個能耐。」
「若只是世家高門,當然難以成事。」
裴紹卿說道:「但是需防著他們暗中勾連勛貴。」
「勾連勛貴?」武則天聞言頓時心頭猛然一凜。
大唐的軍制採用的是府兵制,兵和將是分開的,所以說裴、杜、韋、崔、鄭、王等世家既便是百年高門,也是毫無威脅。
因為他們手中無兵,怎麼造反?
但是以凌煙閣二十四功臣為代表的勛貴就不同。
這些個勛貴以及他們的子孫,在十六衛府中卻是樹大根深。
這也是武則天明知道裴行儉無辜,也要執意將他從北境召回的主要原因,因為裴行儉不僅僅是世家出身,軍中根基也極深厚。
裴行儉一旦造反,頃刻之間就有天翻地覆之慮。
所以武則天一定要把這個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
當下武則天又道:「凌松,你即刻去一趟永寧坊,給裴尚書送一壇御酒坊今年剛剛釀造的葡萄酒。」
「喏!」
高凌松叉手一禮,躬身退出殿外。
裴紹卿頓時愣住,武則天這是要賜死裴行儉嗎?
下意識的想勸阻,但是話到了嘴邊卻又咽回去。
算了,這種事情,還是別摻和了,摻和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