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一章 突發狀況(1/2)
於東是被一聲公雞打鳴給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從床上翻身坐起來,外面已經大亮,抬起手錶看了看,竟然已經十一點鐘了。
看到未摘掉的手錶,他又想起昨晚沒有洗澡稀里糊塗地就睡著了。
一聲打鳴之後,於東又聽到母雞咯咯咯的叫,聲音離得不遠,聽起來就在外面菜圃。他起身推門,看到菜圃裡面正在忙活的馮明。
馮明不知從哪兒弄的尼龍網,在菜圃裡面圈了塊地,把老家送來的幾隻雞放在了裡面。裡面還擺了雞食盆,看來是要把它們放在這裡養著了。
於東抓了抓凌亂的頭髮,笑著開口道,「老馮,你就不怕雞養在這裡被我給吃了?」
馮明抬頭看了看於東,「你睡到現在啊,昨晚喝得不少,回來沒頂住吧……這雞你要吃就吃唄,你殺得好雞麼?」
「殺不好,總歸吃得好,只要有雞,還怕沒人幫忙殺?余樺會殺雞,他雖然是個牙醫,但是也摸過手術刀,別說殺雞了……」
「他還能殺人不成?」
「殺人不知道,不過我估計他能給雞割闌尾。」
「雞還有闌尾?你不要欺負我是體育老師不懂生物。」馮明嗤笑一聲,抓了把稻殼撒到雞圈裡去,「看你這樣子,昨晚沒洗澡吧,這大熱天的,邋遢。」
於東笑道,「我懷疑你昨晚給我喝的是假酒,回來就暈了。」
馮明不屑地笑了笑,「你平時就二三兩的量,昨晚幹了半斤還能走路,我酒假?」
「這不就對了嘛,別人的酒,我喝二三兩就不行了,你的酒我能喝下去半斤,你說你酒假不假?」
「得,說不過你。」馮明把盆放下,拍了拍手,「我放點雞食在旁邊,你沒事幫著餵點。」
還沒等於東回話,馮明就揚長而去。
於東看了看正在啄食的幾隻雞,抻著胳膊回了房間。這天氣不洗澡,確實有些扛不住,他準備先洗個澡,然後再去食堂吃飯。
不過剛回屋,就一眼看見桌上散落的幾張紙,上面還有密密麻麻的字。
他皺了皺眉毛,這是什麼東西?摸著額頭想了好半天,才終於想起來,昨晚喝完酒回來迷迷糊糊好像寫了一些東西,至於寫了什麼已經記不清了。
拿起一張看了看,不太看得懂,字比較潦草不說,排版也完全沒章法,橫著寫的,豎著寫的,甚至還有斜著寫的。
有些字跟別的字重疊在一起,看起來一團糟。
不僅如此,即便能夠勉強認出來,很多也不成句子。
像什麼「吃了麼」「沒吃」這種廢話也經常出現,看起來似乎毫無意義。而且裡面有大量上滬方言,還有一些別字。
其他幾張紙也大同小異,看起來就是喝醉後的囈語而已。
主要他現在沒時間細細研究,洗澡跟吃飯更加重要。好在天氣熱也有好處,弄點涼水沖一衝就行了。
洗完澡後,神清氣爽地去了食堂,正好碰到滿面紅光的胡長青。
「胡書記,碰著什麼喜事,這麼高興?」
胡長青正在打飯,剛要了一份紅燒肉,見到於東,又對打飯的人說,「小趙,給於老師也來一份紅燒肉。一張兩塊的,一張三塊的,正好。」
遞了兩張飯票過去,給於東的飯盒換去了一大勺紅燒肉。
紅燒肉是食堂招牌菜,一份五塊錢,算是個奢侈品。不過因為供應量不多,所以雖然不便宜,但是來得遲點還真不一定吃得著。
「呦呵,這喜事還不一般啊。」
「嘿嘿,走,咱們坐下說。」
兩人並肩走到一個空桌坐下,胡長青笑呵呵地說道,「今天發了筆小財,犒勞一下我自己。」
「怪不得,原來是發財了啊,那我運氣不錯,還蹭到一份紅燒肉。」
於東到也沒問胡長青發了什麼財,不過胡長青主動說道,「吉米拿《外星猴子》拍個什麼劇,給了十萬塊錢授權費,去掉雜七雜八的錢,還剩六萬五千塊,今天終於到我手上了。」
「十萬塊錢版權費,還剩六萬五,什麼雜七雜八的要這麼多錢?」於東詫異道。
「之前我從公司那邊陸陸續續賒了不少東西,電腦,電話之類的,一直沒還完,這次一下子還掉了,而且我現在一年的收入過五萬了,要開始收我的經紀人抽成了。」胡長青笑著解釋道。
說到要收抽成了,胡長青不但沒有心疼,反而流露出一種自傲感來。
不過想一想確實也是,按照吉米跟他們簽的合約,開始收抽成了,也就證明他們賺到錢了,而且不是什么小數目,至少得五萬。
胡長青剛才說發了個小財,其實六萬多塊錢已經不能算是小財了。雖然這兩年經濟發展迅速,放水不少,錢沒有以前值錢,不過對於一個大學教師來說,六萬多絕對不是小數目了,畢竟兩萬塊錢就能搞一套房改房了。
不過胡長青也不用考慮房子的事情,他雖然平時住單身宿舍這邊,但是學校給他分的有房,只不過一直沒去住,另外他在本地還有一套老宅子。
「回頭我也得去買一個手提電話,現在好像降價了。還有筆記本電腦,桌上型電腦太笨拙了,也沒辦法帶來帶去……」
於東看著胡長青興奮地規劃著名自己要買的東西,不禁感慨,這老胡的心態還是年輕,趕時髦啊,別的像他這麼大年紀的人賺到錢恐怕也只是想著存下來。
就算要花,估計也不會想到電子產品上面。
老胡對電子產品有著一種迷一般的執著,你讓他平時花幾塊錢吃個紅燒肉他可能會心疼,但是拿一兩萬塊錢買電腦,他就不會太在意。
於東覺得挺好的,老胡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住,兒女雙全,而且基本都要交掉手了。他現在工資也不低,以後還會越來越高,即便沒有稿費這個額外收入,也沒什麼生活壓力,為自己的喜好花費一些錢財完全可以理解。
至於他口中的什麼劇,於東是知道的,吉米之前就跟他說過要搞個科幻系列劇,當時劇本都已經寫好,現在估計都已經開始拍了。
之所以選擇《外星猴子》這類的小說去改,也是因為情節簡單,戲劇性強,而且很搞笑,拍出來市場前景應該很不錯。
吃過飯,於東先回了宿舍,胡長青則去了辦公室那邊。
回到宿舍之後,於東給自己倒了杯水準備休息休息,又看到桌上被他收拾好好的那幾張紙,便順手拿了起來。
這會兒閒工夫多,正好研究研究自己昨晚到底寫了什麼,畢竟這種喝醉了寫這麼一大堆東西的事情還是於東第一次經歷。
一開始,還是像之前那樣什麼都看不明白,不過看了一會兒,開始有了一些頭緒,這裡面寫的好像都是以前自己的所見所聞。
比如「蘇阿外國跑了」,於東猜測應該是「蘇阿姨跟外國人跑了」。
這是他小時候村裡面發生的一件事情,蘇阿姨原名叫什麼於東已經忘了,只記得是村里廖正南的媳婦,夫妻倆因為一直沒孩子關係不好,經常吵架,後來村里來了一個外國男人,很快蘇阿姨也不見了。
村里人都說蘇阿姨看上了外國男人,跟他跑了。
那時候於東還小,也不知道大家說的是真是假,只知道那兩天村裡面確實是來了個外國男人,蘇阿姨也確實跑了。
這句話旁邊是「廖離不生」,於東猜測自己應該是想寫「廖正南要離婚因為兒子不是親生的」。
這是前兩年發生的事情了,蘇阿姨跑了之後,廖正南沒過多久又接了一個新老婆回家,後來生了個兒子。
孩子出來之後,廖正南到處跟人宣揚他能生,是前妻有毛病。只不過前幾年,他發現兒子不是親生的,要跟現在的老婆離婚。
「廖離不生」的上面是「陶被子」。
這事情就要講到於東上初中的時候,他們學校有個美術老師叫陶文文,年輕靚麗,有一天他們班裡的同學梁鑫晚上路過陶文文宿舍的時候,正好碰到校長在裡面,校長還跑出來跟梁鑫說話,讓他幫忙拿床被子過去。
這事情挺魔幻的,當時梁鑫跟同學們說的時候,大家都不太相信,校長兒子跟於東他們還是同班同學。不過後來校長確實跟老婆離婚,然後跟陶文文結婚了。
再後來,校長p娼被捉,在學校鬧得沸沸揚揚。
反正這裡面記錄的東西亂七八糟的,什麼年代的都有,包括五六十年代於東還沒出生時發生的事情,而這些事情都是於東後來聽長輩們說的。
裡面出現的人物有學生、老師、外來務工人員等等等等。
他們之間的這些事情時間線很亂,一會兒是五六十年代的事情,一會兒又是七八十年代的事情,一會兒又是九十年代的事情。
有些能連在一起,有些又根本毫不相關。
不少瑣碎的事情,於東都不太記得了,但依舊被喝醉了的自己記錄了下來。
於東想了想,又重新找出幾張新的紙來,想要把昨晚寫的東西整理出來。
他原本以為並不難,但是真做起來就感受到了其中的難度了。
一方面記錄的這些內容確實簡陋潦草,另一方面很多事情要想半天才能想得起來,還有一些壓根就一點印象都沒有。
整整花了半天的時間,於東才算把上面的內容整理得七七八八。
這會兒故事線竟然明朗起來,從時間來分應該是三條線,五六十年代,七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後兩個其實可以合併到一條線上面去。
裡面涉及的人物很多,故事也很多,有的能連在一起,有些則彼此獨立。如果這是一部小說,則是一部帶著一點史意,專注於上滬市井的小說。
但是單單如此,它還成不了一本小說。
於東需要加幾個主要人物把裡面的故事串聯起來,讓他們從最早的五六十年代活到九十年代。而且要表現上滬的變遷,本地話肯定是少不了的,但是純本地話又對非本地讀者很不友好,他又得花心思改造本地話,讓人既能通過語言感受到上滬,又要讓人能夠看懂。
只不過於東這樣做的話,後面金羽澄的繁花可能就未必會出來了。
但是相比於《繁花》,於東會做得更加徹底,他本身對方言寫作這塊沒有任何執著,即便是改造過後的方言也只會是他作品中的邊角料。
因為他擔心這些東西反而會把自己的創作給限制在一個圈子裡面,於東在讀《繁花》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金羽澄似乎是被自己改造的這種語言給限制住了。
又或者,他是被網絡連載給限制住了。
於東要寫上滬,卻不可能寫出來《繁花》,昨晚寫下的這些囈語讓他很有感觸。
這種神奇的意識流動讓人捉摸不透,卻又十分迷人。
不過於東沒有急著動筆寫,他想再等等,說不定還能從這幾張紙上「破譯」出更多東西來。
……
這麼一擱就過了好些天,於東幾乎都快把這事忘了,不過他自己也不急。
到了七月初,新房的家具開始往陸續往裡面搬了。同時,於東也開始寫請帖,準備趁著七月份挨個送出去。
雙方的親戚交由四個雙方父母搞定,剩下的於東他們自己去送,主要是於東這邊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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