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恨欲狂!(2/2)
說話之人年約四旬,李清源看他一眼,感覺有些熟悉,仔細一瞧,認出來了。
這人不是周半城嗎?
此時他胖大的身軀渾身顫抖,臉上一道口子泛著森森白肉,還在不停流血,身軀顫抖,袍子上到處是血跡。
看得出肯定是跟僧兵有過廝殺的,沒想到他還有這等血性!
「周員外,你……」李清源神色憐憫道。
周半城形容悽慘,點點頭,悲戚道:「家中老小僕役四十口,盡數死絕了呀!嗚嗚,道長為我報仇呀,我願傾盡家資相贈啊!」
他嚎啕痛哭,惹得其他人也是一片哀嚎,紛紛揚言殺僧報仇。
其中也有未必真是想跟李清源殺敵的,但卻知曉,離了他,再有僧兵殺到,肯定就會任人宰割,所以須臾不肯離開李清源。
李清源只好點頭,他本來也擔心僧兵再來,到時這些人又要遭殃,想到這,他道:「諸位,你們跟在我身後即可,不許上前和僧兵廝殺,自有我仗劍向前開路。」
說著,看隔壁正是一個布莊,他隨手拽過一匹紅布,然後道:「貧道用這紅布留下記號,你等隨著紅布行進。」
一眾百姓一聽他安排妥當,無不點首應是。
然後李清源對周半城道:「周員外,你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勞你暫且止住哀痛,貧道走得快,你們沿途聚攏百姓,你來組織他們撿起僧兵的武器自衛。」
周半城悲聲應是。
李清源吩咐完了,足下發力狂奔,同時口中喝道:「隨我來!」
後方二十餘百姓聽他一喝,也連忙跟上去。
只是這些人幾乎人人有傷在身,加上本就體弱,又能走多快,眨眼間便看不到李清源的身影了。
「這人是不是把我等扔下了?」人群中有個女子,語氣不善地問道。
她身上整潔,沒有什麼傷痕,只是脖頸有極處啃咬的唇印,上臉有淡淡春色,看來是之前屈從了和尚。
話音未落,領頭的周半城聞言陡然回身,「啪!」就扇她個大嘴巴。
女子痛呼一聲,嬌喝道:「你個賤民敢打我?我是縣尊側夫人!」
她不提縣令還好,一提縣令,現場人人怒視於她。
若是縣令早些時候有序組織百姓撤離,他們何至於此?
女子看著這些人目光好似要食人,依然不怕,道:「你們這些刁民要造反嗎?等殺退了賊人,奴家讓縣尊把你們都抓去治罪!」
周半城大怒,他抄起一個僧兵的戒刀,把刀架在女子脖子上,本和善的面龐,由於被劃開了個口子滿是猙獰。
「老子管你是誰,別說你是縣令小妾,你就是縣令親娘,老子也照打不誤,再敢誣衊道長,老子一刀砍了你。」
那女子嚇得再不敢言了,而其餘百姓皆恨縣令,有人提議道:「留著她也是禍害,不如打死了吧。」
周半城搖搖頭,「道長只讓我們救人,可沒說准我們殺人,就算她可惡,這時也不能自相殘害,不然此事一開,後面難免有平日有仇的人趁機報復,那便亂了。事不宜遲,你等都隨我來!」
……
春意園中,一間柴房中,周半童體如篩糠般渾身顫抖,他手持著一口戒刀,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看著腸子流了滿地還未死的僧兵,他如同婦人般尖叫一聲,恨恨剁向了僧兵的腦袋。
鐺鐺鐺,周半童惡狠狠的鑿了不知多久,待僧兵氣絕身亡半晌,他這才一扔戒刀,失魂落魄的跌坐在了地上。
「咳咳,周桐大哥,謝…謝你。」
侍女雲兒奄奄一息到在柴堆中,她衣衫早被那僧兵撕扯得破爛不堪,衫襟都是血跡,前胸一凹一凸,顯是被僧兵咬掉了什麼,頸上是被掐的紅印子,沿著白皙的皮膚向下……
周半童再不忍看了。
當僧兵闖進來時,他就藏在這間柴房中,當雲兒被僧兵推搡進來時,他沒有選擇挺身而出。
就像那日他下定決心後,也沒有選擇去說「屈大帥平僧」,轉而去說了《燈草和尚》。
周半童好恨,就像當年,有人給他起了個「半童」的外號,嘲笑他是半個童生,他只稍稍嘗試反駁幾句,就麻木地接受下來。
他都幾乎忘了,自己本名叫做周桐!
若是他趁僧兵不備時,第一時間站出來偷襲,小雲姑娘怎麼會到現在這個模樣。
自己只想她既然進了園子,早晚有這一天,哪想若不是家境貧苦,她怎麼能自賣自身,甘願來這等齷齪之地?
若是那日自己講了屈大帥平僧,就算不能讓人們覺醒,可總能喚醒一絲防患意識,哪能沒有抵抗就被禿賊入了城?
進爾他又想到,若沒有忘卻本名,發奮讀書。等得中功名,高居廟堂,焉知不能挽回這糜爛的局勢?
不過想這些已經晚了,他只得上前幾步捉住小雲的手,安慰道:「小雲姑娘,沒事的,會有人來救……」
這話還沒說完,周桐就再也說不下去了,只見本就奄奄一息的小雲姑娘,只對他慘笑一聲,就再無了生息。
那聲「周桐大哥,謝謝你。」成了她在世間的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