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帥探將心(1/2)
楊集的軍營立於范夫人城東北方,之所以將大營設在此處,是將東突厥西部的軍隊都牽制在范夫人城之餘,還有兩個方面的考慮:一方面是防止阿史那俟利弗設逃向東方的同時,也是防禦啟民可汗或許派來的援軍,二是為頗超器保駕護航,免得他們成為孤立無援的孤軍。
大營紮下之後, 楊集並沒有急於攻城,而是採取了圍城打援的戰術;由於城池四周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所以隋軍甚至連城都不圍,只是派出小股騎兵繞城游弋,一旦有人出城,便將之殲滅, 要是出城的士兵比較多, 那麼大部隊便及時支援;要是阿史那俟利弗設膽敢出城來戰, 那正符合楊集的心意。
隋軍這邊有條不紊的分兵吞食周邊的突厥部落, 而范夫人城這邊,卻是愁雲慘澹。
城主府內,阿史那俟利弗在門前台階上坐了整整一個下午,哪怕雨水淋濕了身上的衣服,他都不管不顧;而在階前,有幾具被雨水泡得臉色慘白的屍體。
那是好意勸他避雨的親兵,卻被他憤怒的殺死在地。
血早已流干,然後又被雨水沖刷乾淨,但是大家都擔心自己步這幾名親兵的後塵,所以根本沒有人敢上前來收屍。
親兵不敢靠近,只能遠遠的看著阿史那俟利弗設,大家都為王子的頹廢感到無能為力。
阿史那俟利弗設想到父汗任命自己為西部設時,有軍隊十萬,數十萬牧民跟隨,如今回想起來, 那是何等的氣勢磅礴?
但可惜的是,這份風光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在不到半年的時間之內, 他這個突厥西部設、二王子便淪為喪家之犬。他遠征大湖區的十多萬大軍,最終陸陸續續逃回來的散兵游勇,也不過是四千多人;這份打擊,對於阿史那俟利弗設來說,不可謂不深。
雖然楊集並未如他所擔心那般趁勝攻城,但整個突厥西部地方如今正被楊集的兵馬掃蕩,阿史那俟利弗設縱然有心去救,但他已經無兵可調、無將可用,又如何抗衡隋朝的百戰雄師?
楊集,現在荼毒突厥西部地帶,完全就是在掘自己的根子啊!
一想到隋軍肆無忌憚的攻城略地,原屬於自己的部落盡數慘遭血洗,阿史那俟利弗設就恨得咬牙切齒,若是北汗庭的薩滿軍按兵不動,父汗分給自己的地盤就徹底完了,阿史那俟利弗設已經派人向父汗請求援軍了,但是父汗自己都自身難保,又如何來援助他?
更何況楊集就是城外虎視耽耽的,如果父汗派來了援軍,恐怕也被該死的楊集打一個以逸待勞。
更讓阿史那俟利弗設悲痛的是,弟弟步利設的二十多名親兵今天被隋軍放回來了,他們帶來了一個令所有人震驚的消息:當天步利設與隋軍交戰而兵敗以後,步利設並沒有如他們所預料那般逃向了草原深處,而是被楊集親自殺死在兩軍之前。
這個消息瘋傳全城之後,大家都在為步利設的下場傷感,但更多的卻是對於未來的擔憂,如今步利設不僅被殺了個全軍覆沒,連本人也死了,那麼范夫人城都能堅持多久?
雖然說阿史那思摩也帶來了兩萬精兵,可這又有什麼用?又怎麼可能斗得過隋軍呢?既然大家都認為守不了,為什麼不棄城而逃?為什麼不獻城投降?
這時,宗羅睺快步走進城主府,見幾名親兵站在門外,正鬼鬼祟祟的向裡面窺探,他有些奇怪的問道:「你們在做什麼?裡面發生了何事?」
親兵百夫長向宗羅睺說道:「步利設王子的親兵回來了,他們說步利設王子被楊集殺死在戰場之上。」
宗羅睺皺眉道:「消息可靠嗎?」
百夫長苦笑道:「他們把步利設王子的人頭都帶來了,還能有假?」
宗羅睺點了點頭,原來李大亮和安明沒有騙自己,步利設果真是陣亡了,他沉吟半晌,向百夫長說道:「你替我稟報二王子!就說我有重要軍務稟報。」
「將軍稍等!」百夫長快步走上台階,站在階前稟報:「王子,宗將軍來了,說有重要軍情呈報。」
「請他進來!」阿史那俟利弗設的聲音有些嘶啞,語氣里充滿了無盡的倦意。
不用百夫長轉告,宗羅睺便直接走進了大堂,他看了階前的屍體一眼,向阿史那俟利弗設行禮道:「末將參見王子。」
阿史那俟利弗設坐在台階上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才沉聲問道:「我讓你禁止流言,你處理得怎麼樣了?」
宗羅睺說道:「回稟王子,我已令全城禁言,不准再談及步利設王子兵敗之事,若是有人膽敢再議,皆以通敵罪論處。」
「我們的禁言,或許就是隋人所說的掩耳盜鈴吧!」阿史那俟利弗設緩緩的站了起來,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全城人心惶惶,士兵都害怕隋軍,都不願打了。豈是禁言就能改變得了的?傳聞楊集極擅不戰而屈人之兵,現在我算是深深體會到了,相比之下,我們實在是太被動了。」
「王子,我見軍中武器裝備不足,便派兩千名士兵挨家挨戶收繳武器和箭矢,這樣既能補給我們的士兵,也能防止城中百姓在隋軍攻城之時,裡應外合。」宗羅睺看了阿史那俟利弗設一眼,繼續說道:「此事未經王子答應,我擅自做主,還請……」
「你考慮得非常周全,無須解釋什麼!」阿史那俟利弗設揮手打斷了宗羅睺,沉聲問道:「你這幾天巡視全城,感覺城內情況如何?」
「我雖然強行命令士兵禁言,但是他們不敢在公眾場合說,卻改成私底下議論了。我知道軍營之中,是說得最多的地方,然而我擔心將士們當逃兵了,所以也不敢做得太過分。」宗羅睺說道:「王子,將士們現在都畏隋如虎,既不敢打、也不想打。形勢很不樂觀啊!」
「這我知道!不用你解釋。」阿史那俟利弗設聽了,十分煩躁的在台階上來加走了幾次。雖然隋軍能征善戰、善於打攻城戰,但是他們此次卻是輕騎而來,幾乎不帶什麼攻城器械,再加上范夫人城的城牆高大堅固、人口眾多,裡面又糧草充足,所以單純從軍事角度上說,隋軍是很難攻攻范夫人城的。
然而城內守軍本來就人心浮動、人人畏戰,楊集如今又用步利設的人頭來動搖軍心,一旦有人承受不了這份壓力而開城投降,那麼楊集必將不戰而勝。
想到這裡,阿史那俟利弗設忍不住看了宗羅睺一眼,其實他此時最擔心的便是在范夫人城經商的隋朝人,而宗羅睺雖然是在隋朝混不下去大盜,但他是所有隋朝商人的首領,對於他們這些隋朝人而言,獻城投降、將功折罪才是最符合他們的利益。
他說道:「宗將軍,我心裡有一個想法,希望你幫我權衡一下。」
「還請王子明示,只要我想到的,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宗羅睺連忙說道
「事到如今,我們顯然是守不住了。所以我打算派人去和楊集講和。」阿史那俟利弗設緩緩的說道:「我們可以放棄范夫人城,也可以將這裡的牧民、牲口交給楊集,但是他必須讓我們率軍東歸,這樣便能最大限度的保住我們突厥的有生力量,但是我一時間有點拿不定主意。對此,你有什麼想法?」
宗羅睺聞言,立刻果斷的否決了阿史那俟利弗設的說法:「請王子恕罪,我認為你的想法根本不現實!」
「哦?」阿史那俟利弗設問道:「什麼叫不現實?」
宗羅睺說道:「一方面是我們有堅城守御,內部軍糧充足,思摩將軍、史先生未必會答應;另一方面,我不相信楊集,此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就算我們放棄了范夫人城,他極有可能派兵半途攔截。而我們失去了城池,肯定會他一路追殺到崩潰。」
谷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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