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四面楚歌(2/2)
「會有機會的。」柳如眉安慰了朱粲一聲,向楊集問道:「郎君,可以上菜了麼?」
「人都到齊了,讓人端上來。」
「喏。」柳如眉退了出去。
不久,眾武婢端了許多菜餚,雖然也有烤肉之類的肉食,但今晚的菜以素菜為主,有山藥、香菇、貓耳朵、馬齒莧、五方草、薺薺菜、刺角芽、蕨菜……
這都是武婢們今天采來的。
她們吃膩了肉食,今天又沒有什麼作戰任務,於是在楊集埋伏之時,便百無聊賴的去受降水附近找野菜。
經過姑娘們巧手烹飪,當真是色香俱全。
眾將見到這些菜餚,人人露出了如狼似虎的目光,他們也吃膩了肉食,紛紛贊道:「好菜!」
等到武婢們退下,眾人便迫不及待的開動了。
吃著熱騰騰的菜、飲了幾杯奶酒、喝了一碗香菇湯,楊集只覺身上熱烘烘的像著了火一樣,他把衣領扯開了一些,向大家說道:「仗打到這份上,突厥軍已經沒有翻盤的機會了,但是我們身為主將,要考慮的問題是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戰果,大家都說一說,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說到這裡,楊集又注視著薛舉,笑著說道:「老薛,這裡是你的主場,你又和執失豪交手了這麼多天,對敵軍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你先說。」
薛舉被楊集點了名,連忙吞下嘴裡的菜,說道:「總的來說,執失豪是個比較難纏的人,他前些天雖然沒有猛攻,可是沒日沒夜的騷擾我軍,繞著城池放箭、吶喊,搞得全城軍民寢食不安。這也就罷了,他還根據扎拉城高出地面的特點,在城外挖掘了幾條深深的壕溝,城內的水井自然就乾涸了,幸好城內牧民吃過冬天斷水的苦頭、養成了蓄水的習慣,否則我軍早就斷水了。另外,突厥軍在聽到大營失守的消息之後,士氣非但沒有大跌,反而越戰越勇,要不楊長史今天及時到來,扎拉城能否守得住還是兩說。這一切,顯然也是執失豪的功勞。」
朱粲咋舌道:「突厥人竟然也有此等詭詐的心思?」
楊善會搖頭道:「朱將軍休要小覷突厥人,草原上的民族與我們恩怨糾纏了千餘載,早已今非昔比。他們之中個別人才,未必就遜色我們大隋之將。執失豪能在即將破城之際果斷撤軍,而不是分兵作戰,又要讓人高看他幾分了。」
楊集聽到這時,向杜如晦說道:「杜參軍,你稍後把薛將軍提到的事情記載下來,日後也讓守城將領知道『城關高出地面者,必須儲水』。」
「喏!」杜如晦連忙應下。
「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楊集又向薛舉問道。
「突厥軍陷入我軍的包圍之中,已經是四面楚歌,他們無路可逃,定然會做困獸猶鬥,我們急切之間,要想以最小的代價拿出他們,恐怕不易啊!」薛舉說到這裡,建議道:「突厥軍糧草不足、人心惶惶,我認為只需這麼包圍他們幾天時間,他們就會不戰而潰。」
他話音剛落,楊集和楊善會、李靖、凌敬便不約而同的說道:
「這有何難?」
「這有何難?」
「破之不難。」
「何必如此麻煩?」
此言一出,不僅是薛舉等人呆住了,便是說話的四人也面面相覷。過了半晌,楊集和楊善會、李靖、凌敬忽然暢快的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薛舉呆了一呆,苦著臉問道:「大王,你們這是何意?為何發笑?難道我說的話很可笑嗎?」
楊集看了楊善會、李靖、凌敬一眼,意味深長的向薛舉說道:「不是你說的話很可笑,而是你剛剛已經把破敵之策說出來了。」
「不錯!」
「正是!」
「確實!」
楊善會、李靖、凌敬心領神會,笑容可掬的點頭而笑。
「大王、諸位,我到底說什麼了我?」薛舉目瞪口呆,不明就裡。
「四面楚歌!」四人又不約而同的說了一個詞。
。。。。。
夜色籠罩大地,天空的明月在一朵朵浮雲中快速穿梭,使大地變得時明時暗,但是突厥軍大營卻是燈火通明,數千支火把將整個大營照得亮如白晝。但是整個軍營,此時都充斥著一股濃濃的哀傷和絕望的氣息。
軍營里的空地之上也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很多穿著鬼怪服飾的薩滿祭師帶著許多信徒正在為亡靈舉行祈禱儀式,他們一邊癲狂起舞、一邊唱著充滿哀傷的歌。而每堆篝火旁邊,都有許多傷兵或坐或臥,他們大多神情漠然、目光呆滯,不時有士兵在悄無聲息中死去,但很快就被其他抬著投進熊熊燃燒的篝火之中,還有一些重傷兵,實在受不了難言的痛楚,便央求袍澤給自己一刀,讓自己痛快的死去。
除了悼念亡者的歌聲、傷兵疼痛的呻吟聲,幾乎沒有人在閒談,更沒有人大聲說笑,充滿涼意的空氣里瀰漫著壓抑和悲涼氣息,幾欲讓人窒息。
執失豪在幾名將領的陪同下巡視軍營,他在一些陰暗的角落裡,聽到許多士兵偷偷地著低聲哭泣,聽著聽著,執失豪等人心底也不由自主的生出幾分難以形容的痛楚。
「酋長,軍中沒有一根藥草,兄弟們都得不到治療。」執失伏龍迎面走來,他得益於楊善會忽然率軍而至,沒有被執失斬首示眾,僥倖活了下來。
「我能怎麼辦?我也沒辦法!」執失豪傑苦澀的搖了搖頭,他們現在被隋軍團團包圍,他又能有什麼沒辦法可想?
執失豪直到現在,才真正明白隋朝為什麼時不時搞裁軍、為什麼要搞半農半兵的府兵,因為隋軍的福利好,朝廷要花的錢自然也就多了,武器裝備、攻城和守城器械且先不說,單是平時供給、戰後撫恤就是一筆天文數字,如果突厥按照隋朝的方法去補償的話,一下子就能把他們的財富抽乾,恐怕正是因此,楊集麾下的士兵才那麼賣命。
執失豪看了酋長一眼,試探著問道:「要不,去找二王子想辦法?」
執失無語的看了執失伏龍一眼,說道:「都敗了了那樣子,你覺得二王子還有藥物嗎?」
阿史那俟利弗設本想去伏擊楊集,不料奇襲之計被楊集看穿,使他在受降水河谷被楊集殺得慘敗,那一把大火、一場屠殺、一通追殺,令他損失慘重,戰死和逃跑、俘虜、投降的士兵,足有三萬五千餘人,逃到這裡的四千多名潰兵,幾乎全都丟盔棄甲、雙手空空。
當他們合兵一處、逐軍清點,如果把牧民也算上的說,總兵力依然還有三萬餘眾,可那又有什麼用?
他們現在和隋軍比起來,他們軍心士氣不如人、武器裝備不如人、戰鬥力不如人;甚至就連兵力也不如人了。如果這樣還能打得贏士氣高昂的隋軍,那才叫做沒天理呢!
「應該沒有吧!」執失伏龍訥訥的說道。
「這不就結了?」執失豪瞪了他一眼,吩咐道:「說不準今晚有戰鬥,讓將士們小心一點。」
「是!」執失伏龍應了一聲。
執失豪繼續巡營,當他走到北營的時候,遙遠的夜空忽然飄來了陣陣歌聲,卻是膾炙人口、胡漢皆宜的《敕勒歌》:
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唱完了這首,接著是一首膾炙人口突厥情歌,然後是韻律哀傷、歌詞淒涼的突厥悲情民歌……
聽著熟悉鄉音,聽著或美好或哀傷的家鄉歌謠,突厥軍上下無不黯然神傷。也不知是誰跟著吟唱了起來,很快就有更多突厥士兵加入了吟唱行列;不到片刻功夫,整個大營就被哀傷悽怨的突厥民歌所充斥,將士們想到今生今世再無法活著回到家鄉,無不潸然淚下、痛哭出聲。
執失豪聽得大驚失色,他知道如果任由大家唱這種如泣如訴的民歌,三萬多名將士很快就會喪失鬥志,到時候,隋軍只要稍微承諾點什麼,這些士兵就會大批大批的投入到大隋的懷抱之中,即便不是如此,士兵們也會趁著夜色當逃兵。但是他可以阻止突厥軍將士唱,卻無法阻止外面的隋軍士兵!
「這個大營一刻也不能多留,我們必須在將士們鬥志還沒有完全瓦解前連夜突圍。」執失豪對身邊士兵丟了這番話,便調轉馬頭,奔向中軍大帳。
阿史那俟利弗設和受傷的史蜀胡悉本來坐在一起商議軍情、商量出路,忽然被響徹雲霄的歌聲驚得目瞪口呆,當他們出營觀看之時,與執失豪差點撞到了一處。
阿史那俟利弗設見到執失豪慌裡慌張的,連忙問道:「執失將軍,你這是怎麼了?難道隋軍殺來了?」
「不是!」
「這歌聲又是怎麼回事?」
「是隋軍引起的。」執失豪厲聲說道,「王子、史先生,事不可為,我們必須立即突圍,否則全軍不戰而潰。」
「啊!」史蜀胡悉忽然驚呼一聲,面如土色的顫聲說道:「我明白了,隋軍這是以『四面楚歌』之計來對付我們;這可惡的陽謀對我軍十分有效。王子,我們必須突圍、必須立刻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