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淑英家書定乾坤(1/2)
獨孤敏的拜貼昨天已經送到裴府,儘管她說拜訪裴夫人,但是她的身份不一般,裴府上下依舊給予了足夠的禮遇;裴矩不僅把在京子弟的女眷召集而來,還與族弟、二十多名裴家主要成員等在門口,然後裴家男男女女熱熱鬧鬧的將獨孤敏迎入府中。
不過這種聚會畢竟屬於女人,成年男子著實不宜摻合,他們依禮將獨孤敏迎入府中、再次客氣一番,裴矩便把「宴會主場」交給裴夫人負責,自己和裴蘊帶著一乾子弟離開。
兄弟倆默契的走向了書房。
以他們之智,不難猜出獨孤敏的目的,無非就是希望裴氏、或山東士族站在楊集這邊。
其實關隴貴族向楊集發難之時,他們便以旁觀者的身份,從國勢、楊廣施政方向等等方面細細探討過此事,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楊集不會倒:
一來是關隴貴族太強大、太強勢,他們不僅威脅了大隋王朝的長治久安,還反對楊廣當太子、暗中支持楊諒謀反,而楊廣登基不久,就急匆匆遷都,可見他比先帝更加痛恨、畏懼關隴貴族,一旦朝廷搬到遠離關中的洛陽,恐怕各種針對關隴貴族的政策、手段便出來了;這個時候,楊廣不僅要楊集繼續當利刃,還要楊集從西邊威懾關中,以防關隴貴族霍亂包括關中在內的雍州和益州。
二來是楊廣一心推行漢治、一心推行全民教育、一心推行唯才是舉的用人制度,這等於是在跟所有世家為敵;由於包括九相在內的所有官員,都是這三大主張的利益受損者,所以楊廣在這個方面,只能依靠皇族和寒門,在寒門不成氣候的前提下,他唯一的幫手便是皇族了。而皇族之中,楊集無疑更懂楊廣、更做得徹底、更絕。有他在涼州搞「試驗」、有他在涼州吸引「火力」,楊廣壓力也就不那麼大了。
三來是先帝在世之時,便做了很多不利天下世家之事,使『大隋皇帝』和世家之間緩和的餘地相當少,再加上楊廣比他父親更激進,所以他在改革路上一定是有進無退。若是楊廣任由楊集這個改革派首領倒下,以後誰敢扛起這面大旗?誰敢堅定不移的站在楊廣這邊?誰又比楊集做得更好?
楊集除了忠心、有能力、敢當孤臣之外,他還兩個可以長長久久的優勢:首先是不貪權、不思上進。據裴矩所知,楊集在武舉結束之後,就向楊廣提出了辭呈,並且說什麼「州牧不如紈絝之王快活」之類的鬼話,只想躺在京城過「逍遙王」的日子;楊廣不答應他『告老還鄉』的請求之後,便又賴在京城、死活不肯走,最終還是被楊廣轟去上任的。
第二個優勢是楊集有「盟友眾多」,包括關隴貴族、山東士族、南方士族在內的天下世家,都是保證楊集不會倒的天然「盟友」。皇帝對「世家」這個群體十分反感、十分厭惡;尤其是關隴貴族,那更是皇帝恨不得一天拔出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些關隴貴族越團結、越拼命彈劾楊集,皇帝就越憎恨、越想弄死他們,而楊集不僅變成皇帝更加需要的人,而且也會因為關隴貴族,變得越安全、越穩定了。
正是鑑於楊廣的需要、楊集的秉性和能力,裴氏兄弟分析出楊廣在這起彈劾事件中,必然會死保楊集。事後,果然不出他們之所料,當彈劾風潮席捲京城,楊廣立刻加封楊爽為「開國衛昭王」,將彈劾風潮化解於無形。
得此結論,裴氏兄弟便決定站在楊集這一邊,只是在具體戰術上,兩人發生了分歧。裴矩主張拉來山東系積極應戰,直接把戰火從楊集手中接過來,以裴家為主、楊集為輔;而裴蘊卻主張讓楊集站在前台,他們裴家乃至整個山東士族在後方施力。
這個分歧,其實是家主和成員的眼光所致,裴矩身為家主,他在斷定楊廣死保楊集以後,便想通過支持楊集的方式,向楊廣表明支持皇帝一切決定的態度,以外博取皇帝的好感,這是其一。
其二、聞喜裴氏身在河東,他們自東西魏以來,便在關隴貴族、山東士族之間左右逢源,這種做法使他們在分裂時期混得如魚得水,可如今是統一的王朝,若是再繼續這樣,不僅兩面不討好,而且連皇帝也不滿。
如今關隴貴族、山東士族對抗激烈,強勢關隴貴族不需要裴氏;弱勢的山東士族由於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人物,既希望裴矩扛下對抗關隴貴族的大旗,然而又不太信任裴氏,所以裴矩打算借這一場風波,強勢出頭,帶著山東士族,幫助楊集打贏這一仗。
一旦打贏了此戰,皇帝滿意、楊集感激的同時,裴氏還向山東士族證明了自己的政治主張、強悍實力,這為裴氏成為山東士族之首,奠定了堅定的基礎、強大的聲望。對於裴氏日後發展,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
但是裴蘊則認為楊集未必承情、山東士族未必認同。弄不好的話,裴家在這起事件中,不得其利、反受其害,裴家跟在後面撈點好處就夠啦!
這麼一來,裴矩覺得裴蘊過於保守,他認為既然必贏,就應該趁機發力,唯有如此,才能獲得長遠的大利益;更何況出身崔氏的民部侍郎崔仲方不僅是九相之一,而且也是山東士族領袖的熱門人選,只不過崔氏因為被楊集的「犯官名單」弄得臭名遠揚,所以其他山東士族在裴矩可供選擇的情況下,還對崔仲方保持一定的距離,若是裴氏此時不作為,不僅錯失這場必勝的良機,而且還是間接把觀望的山東士族推向博陵崔氏。一旦二崔合力,裴氏不但沒有一點機會,而且還飽受關隴貴族、山東士族打壓,
日後連生存都困難,還談什麼發展?
而保守的裴蘊則認為裴矩太激進、太冒險,完全是拿裴氏的基業賭博。
最終,誰也說服不了誰。
「太妃來了,其用意不問可知。」裴矩看了默不作聲的裴蘊一眼,嘆息道:「她在這關鍵時刻過來,相信別人也認為我們和衛王交好,搞不好,關隴貴族已經開始防著我們了。」
裴蘊四平八穩的說道:「防就防唄!反正我們肯定是參與的。」
裴矩嘴角抽了抽,他知道再談下去,又將是一個死循環,長嘆一聲道:「我們知道這是必贏之局,也決定參與其中,但是參與的力度和深度,卻讓我們出現了分歧。我們爭下去,也爭不出一個結果。我看這樣好了。」
他想了想,便向裴蘊說道:「我們出手的時機、參與的力度和深度,就由太妃的態度來定。如果她帶來了足夠誠意,那麼我們全力出手。如果誠意不足,我們先根據職責和使命,在朝堂之上就事論事,從大隋的利益方面來堅持自己主張;一旦關隴貴族擴大打擊範圍、或是後繼無力,那我們便聯合蕭氏兄弟,以南北士族之力,向關隴貴族全力進攻。」
裴蘊沉吟半晌,點頭道:「我看行!」
說到底,裴蘊比裴矩現實,他更看重實實在在的利益,如果獨孤敏開出令他滿意的條件,那麼裴氏就能通過這場大戰,撈到衛王府的實利和人情、博得整個皇族的好感、獲得官場上的影響力和聲望,此外,還能奠定他們成為山東士族領袖的基礎。
要是獨孤敏誠意不足,以上好處照樣獲得,只不過衛王府這邊的實利稍微少了一點而已;但是裴矩拉來蕭氏和南方士族的決定,卻能分走了裴氏一半以上的風險;關隴貴族日後就算報復,那也是先瞅准弱勢的蕭氏和南方士族,而不是實力強悍的山東士族。
裴矩暗自搖頭,他自然知道族弟的用意,可是他心中並不認同。
雖然說世家門閥素來以利益為重,但凡事都要適可而止、不能太過,若是過於追求利益,便使合作成了一錘子的生意;合作結束以後,雙方便一拍兩散、形同陌路、誰也不欠誰,既然沒有人情、情感的維繫,那麼日後反目也是正常之事。
照他來看,裴氏能夠交好潛力無窮、前途無量的楊集,那就是最大的收益了。眼下非但不要撈好處,反而應該出現大虧損。裴氏現在虧得越大、楊集欠得越多,別人也會因為裴氏的付出和虧損,將兩者視為不可分割的同盟。
當朝野上下形成這種共識,楊集以後想甩開裴氏都難。
怎奈,裴氏是大家的裴氏,每當遇到大事之時,哪怕是家主也不能一言而決。
正感無奈,門外傳來裴宣機的聲音:「阿耶、叔父,孩兒有事相告。」
裴氏兄弟雙眼一亮,心知是宴會那邊有什麼消息傳來了,裴矩說道:「進來。」
「喏!」裴宣機推門而入,將一封拆開了的快交給了裴矩:「阿耶,小妹托太妃捎來一封信;阿娘已經過目,她讓夫人給了我。」
「她終於捨得來信了啊!」裴矩的夫人已經告訴他,說是女兒跑去了衛王府,之後好像又去了甘州,這令裴矩總算是稍微放心了一些,可是女兒一動不復返,甚至連一封信都沒有寫回來,著實令他惱火之極。
此時見兒子這麼說,便冷哼一聲,接過了書信,吩咐道:「你先坐下!」
「是!」裴宣機應了一聲,找個位子坐下等候。
裴矩打開書信一看,臉色一下子就黑了,只見箋上簡簡單單的寫道:「女兒讓阿耶、阿娘擔心,真是好生抱歉。不過女兒很好、很快樂,勿念……」通篇平鋪直敘、直白易懂,但宿願得嘗的喜悅、得意躍於紙上。
最勁爆的是,那死丫頭在最後寫著:「恭喜阿耶、阿娘,你們很快就當外祖了,高興嗎?快樂嗎?」
這番話,驚天動地!
差點把裴矩活生生給氣死。
裴矩兩隻眼睛瞪得有如銅鈴、嘴皮子直哆嗦,差點就被氣死過去了。
看著眼前暴跳如雷裴矩,裴蘊不解的問道:「兄長不是很多擔心麼,淑英侄女如今來信了,是好事啊,你怎麼……」
「砰!」裴蘊話沒說完,裴矩便一巴掌拍在了案幾之上。白皙的臉頰因為憤怒而赤紅,兩隻眼睛瞪圓了好似要吃人,破口大罵道:「好個屁!我裴世矩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啊!竟然生了這麼一個混帳玩意。」
裴矩快要氣瘋了。
雖然他知道裴淑英有著當楊集小妾的雄心壯志,也知道她極有可能「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但是在事情沒有發生之前,裴矩心裡多少還抱有一絲絲的幻想、多少認為女兒會矜持一些、會要那麼一點臉。
可他還是小看了那丫頭膽子、小看了那丫頭的不要臉。
她不僅輕而易舉的讓人家上了,竟然還未婚懷胎了,而且她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得意洋洋的寫信來炫耀!
裴淑英分明就是就在羞辱老夫啊!
狗日你娘的!
簡直豈有此理!
簡直欺人太甚!
裴蘊見到裴矩氣成這番模樣,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難以置信的問道:「莫非侄女敢有辱門風……?」
「不是敢不敢的問題!而是已經懷上了。」面對裴蘊和兒子,裴矩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連信也用看,便模仿著裴淑英得意的口吻,將內容背了出來。
「噝……」裴蘊、裴宣機倒吸一口冷氣!
一臉震驚。
「兄長,現在如何是好?」畢竟不是自己的女兒,裴蘊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還能如何?」裴矩暴跳如雷,毫不猶豫的說道:「當然是抓回來處死。」
裴蘊從未見過家主這麼生氣,心頭也有些發怵,他結結巴巴的說道:「皇族人丁單薄,衛王系尤甚。侄女既然有了楊家的骨肉了,兄長覺得衛王和太妃答應嗎?兄長覺得聖人允許嗎?」
「……」裴矩頓時熄火,對著空氣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狂吼道:「革出族籍的權力,我總該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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