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疾如風、侵略如火(1/2)
江南盟除了盟主張仲堅,還設有五名副盟主,其中一人名叫晁田。
這天,晁田回到了自己的宅子,進了裝飾得如同江南世家的後堂,坐下來思索今天商議之事,正思忖著, 兒媳披散著長發,自側門發狂般的沖了出來,口中嘶聲狂呼道:「阿耶,阿耶,您總算是回來了啊!」
晁田雖然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但是他是江南沒落貴族的子弟,對家裡的要求極嚴, 見到兒媳身穿只能在私室穿的燕居常服、頭髮也沒有挽, 便蹙起眉頭訓斥道:「你怎麼這副樣子就跑出來了, 實在不成體統!」
他話音未落,兒媳便「噗通」的跪在地上,號啕大哭道:「阿耶、阿耶,阿丑不見了、阿丑不見了……」
「什麼?」晁田嚇得跳將起來,他顫聲問道:「阿丑怎麼不見了,你給我好生說清楚。」
晁田已經年過花甲,妻妾成群、女兒眾多,但卻只有一個兒子,不是他生不出兒子,而是他仇家多,使很多兒子未成年之便被人殺死、毒死,唯一成年兒子前年跟其他幫派火拼時,被亂刀砍死了,只給他留下一個小名叫阿丑的孫子。
他以前隨著張仲堅的父親在揚州發展,算是江南盟元老中的元老,主要是負責跑船這一塊,每年有十個月時間花在大興和揚州之間, 盟里的幾千名兄弟都歸他調度, 實權足以和張仲堅分庭抗禮。但是他的理念和張仲堅、沈法興等人發出了嚴重的衝突,他認為幫派要有幫派的樣子,不宜太過涉及官場,官場之力可用,卻不要和元氏、宇文氏這種龐然大物打交道,高層間的博弈千萬不要參與,否則,最先死的,將是他們這些不入流的小角色,而張仲堅等人的想法截然相反,認為幫派要做大做強,就必須結交這些大人物,幫這些大人物做的事情越多、回報越大,同樣也擁有他們更多的把柄。
理念上的衝突,使晁田這個老前輩飽受排斥,年初,雙方暴發了一次嚴重的爭執,張仲堅一怒之下,拿下了晁田手中一大半權力。
晁田對江南盟忠心耿耿, 心中的難過可想而知,考慮到自己在幫中被年輕人孤立,本人年紀大了,慢慢吃不消舟車勞頓之苦,他為了能時常見到自己的寶貝孫子,索性就把權力一切交了出去,專心在大興這一邊。
如今聽說孫子不見了,一股血騰地直衝頭頂,兩腮肌肉都突突地顫抖著,他兇狠朝著兒媳吼道:「阿丑是會不見的?你說、你快說!」
兒媳見到公爹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嚇得哭都不敢哭了,抽抽泣泣的跪在地上答道:「阿耶,我本來教阿丑讀《三字經》,向他解說經中人物的忠孝仁義,後來他吵著要喝冰鎮梅湯,我又怕別人手腳不乾淨,只好自己去做,讓乳母看著,等我再回來時,乳母被藥昏在地,阿丑他就不見了,嗚嗚……」
這也黑道家庭的無奈之處,雖然他們一家老少都過著人上人的生活,可每天也都生活在擔驚受怕之中,不僅擔心仇家殺上門來,而且害怕冒充下人的仇家在食物中投毒。因此,他們雖然是主人,可是很多事情都要親力親為。而阿丑是晁家唯一的男丁,他的安全問題比其他家孩子重受重視,他身邊雖然也有一些晁田安排的下人,可是食物必須由他母親一手包辦。
「砰」的一聲,晁田頹然坐在了坐榻之上,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他一聽兒媳這麼說,就知道對方的目的不是這個只有五歲的孩子,而是衝著他來的。
孫子是他唯一的軟肋,如果對方要錢,哪怕讓他散盡家財,他也願意。怕就怕對方是來尋仇,如果對方來尋仇,那麼令晁家絕後,無疑是讓自己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最佳手段。
「阿郎!」這時,一個心腹死士從外面大步跑了進來,拱手稟報:「阿娘,少郎君、少郎君……」
晁田如同一頭猛虎撲了過去,一把揪住死士的衣領,一下子就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顫聲問道:「阿丑怎麼了?」
他死死的盯著死士,生怕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死士指了批外面,答道:「有幾個人把少郎君從外面抱回來了。」
晁田霍然扭頭看去,只見一名熊腰虎背、雄姿英發中年漢子在十幾名死士的包圍下,毫不畏懼的邁著步子走了過來,一雙炯炯有神有眼睛充滿了冰冷的煞氣。稍後一些的是兩條極其魁梧的女漢子,她們雖是女子,卻生的孔武有力、體型粗壯,便是江南盟的數千打手,也少有這般體型。其中一人手執一根又粗又長的降魔金剛杵,另外一人右手拿著降魔金剛杵,左手抱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娃娃。
男娃娃留著三搭頭髮型,正額留一撮、左右各留一撮,極其可愛,左手托著一個瓷缽、右手拿著一個湯匙,從那瓷缽里蘸著糖漿,吃得嘴上臉上到處都是。
這正是晁田的寶貝孫子阿丑,他遠遠見到祖父、母親,便歡快的叫道:「耶耶、娘親……」
那高大魁梧女子身子蹲下,將孩子往地上輕輕一放,孩子便邁著小短腿,朝晁田跑來。
「阿丑!」晁田丟下手中的死士,跑向那孩子,將他緊緊的抱在懷中,激動的在寶貝孫子滿是糖漿的臉上猛啃起來。
孫兒失蹤時的驚怖惶恐、失而復得的驚喜欲狂接踵而來,大起大落的情緒,令這名副盟主差點昏倒。
「可以談了嗎?晁盟主。」那名大漢問道。
晁田畢竟是縱橫漕幫數十年的老梟,晁田很快就恢復了平靜,聞言,便將孫子遞給了兒媳,讓他帶著孫子嫁回後堂,向那女子沉聲問道:「你們到底是何來路?這麼挾持一個幾歲的孩子,未免太不道義了吧?」
「道義?你有什麼資格談道義?」大漢大步上前,在晁田兩丈之外停下,冰冷的目光審視著晁田,如同在看一隻小小的螻蟻:「這大隋天下,任何一個小老百姓有資格講道義、談道義,唯獨你們這些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不行。」
大漢如寒冰的說道:「我們既然能夠無聲無息的帶走你孫子,又敢光明正大的還給你,我們下一次,照樣可以將帶走。晁盟主,如果你希望你的寶貝孫子平安長大,最好識相一點!」
「不知尊賀如何稱呼?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晁田心頭凜然,當這名漢子靠近的剎那間,他就感到毛骨悚然,背心直接就升起了一股徹骨寒意。
他是個殺人如麻的狠人,對於殺過人的人,尤為敏感,一下子就判斷出此人是名將軍,或者說曾經是名將軍。
只因大漢身上的煞氣、傲氣、上位者的氣勢,只有一名百戰將軍才會擁有,而他們江湖人士雖然也殺過無數人,但卻不會這般雄渾壯闊。
然而此人肯定只是一個跑腿的,那麼能夠差遣此人的,要麼是軍武世家、要麼頂級重臣。
想到這裡,晁田心中暗自叫苦。
他這些年一直奔波於南北,並不管灞上總部之事,張仲堅等人所做的許多事情,又刻意瞞他,所以他只知道張仲堅等人幫助權貴刺殺政敵,但具體殺了哪些人,招惹了哪些大門閥、大勢力,他就不知道了。
而這,恰恰是他最擔心、最反對張仲堅與權貴交往過密的原因所在。
「我不說,說了,會把你嚇死。」大漢冷然道。
晁田沉吟半晌,向他的死士吩咐道:「都下去吧,嘴巴都我閉緊點,不許透露半點風聲,否則,別怪老夫不客氣!」
說完,又向這名大漢拱手道:「這位好漢,請到書房敘話!」
「不必了!就在這裡說。」大漢巍然不動。
「也罷。」晁田無奈,等到死士們都退走,這才問道:「你們想要老夫做什麼?背叛江南盟?」
「差不多吧!」大漢向晃田說道:「但是我們要做的事,與你個人利益毫無衝突。你想什麼,我們很清楚,無非就是想給自己的寶貝孫子留下一份龐大的家業;你擔心什麼,我們同樣清楚,無非就是害怕自己死後,年幼的孫子遭到仇家殺死,使你晁家斷根絕種,所以你想隱退,但是你又害怕失去權力後,你們祖孫死得更快。」
「而我們,不僅可以給你想要的東西,還能解決你的擔心、你的害怕,讓你們一家人像正常百姓一樣,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如果你想當張家的忠臣,那就沒得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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