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隔牆有耳(2/2)
那名年長帥哥年約三十左右,頜下留一縷黑須,英武而不失儒雅,並且還給了楊集比較熟悉的感覺,但畢竟不是同個年齡段的人,所以楊集也猜不出此人是誰。
至於那名文質彬彬的年輕帥哥似乎是一個純粹的文士,他路過之時,也好奇的打量了楊集幾眼,當了目光轉向裴淑英時,不禁流露出剎那間的痴迷之色。
他們一行人越過楊集這桌之以,便坐了下來,其中一人還將合在牆上的木製屏風拉開,將兩邊一隔為二。
「客人,要吃點什麼?」剛才那名夥計上前詢問。
「隨便一點!」那名打量楊集的英俊青年淡淡的說道:「就照隔壁那席上菜吧!我們人多,多上幾份。」
「呃!」夥計聞言呆滯,他可是知道楊集吃的不是酒菜,而是純金白銀,這一邊更厲害了,不僅要求照著上,而且還是多來幾份?
「怎麼?難道沒有了嗎?」
「不是、不是,我們不醉不歸乃是大興城最頂級的酒肆,諸位貴人願意花錢,都能滿足諸位的品味。」
「那不就行了?快去準備吧。對了,先上五壇燒刀子,一些下酒菜。」
「喏。」夥計以為又是什麼大爺,連忙應聲而退。
不過他還真的猜對,這一伙人還真是來自歷史悠久之家的大爺。
這些人都是隴西李氏的子弟,年長的大帥哥名叫李師閏,他的父親是右驍衛大將軍、郕國公李渾,而他的舅舅則是聖眷正隆的宇文述;那名英俊文士名叫李德武,乃是李渾的族侄。
朝廷近來先是因為楊諒造反,產生了一次涉及五十州的官場大清洗,與此同時,一些官員因為有兄弟子弟當了叛軍將官,使他們也受到牽連而紛紛落馬。這兩場接踵而來的大洗清,使京城和地方出現了大批空缺。
這麼好的機會,隴西李氏當然不會放過了,所以老早就把一直在老家潛心學習的李氏兄弟派入京城,等候朝廷的任命。
而楊廣,他雖然想打壓一切世家門閥,但是他也知道大隋王朝是個世家門閥的天下,如果他同時對付關隴貴族、山東士族、南方士族,大隋天下必將戰火四起,其反噬之力,實非人丁稀少的皇族可敵。於是他準備拉山東和南方士族為盟友,聯合起來對付威脅最大的關隴貴族。
在他任命的千多名新官之中,就有一部分人是士族子弟,而隴西李氏,作為山東士族中的巨頭之一,自然也得到了一定的席位。
但是李德武並不在其中,主要是他自己不願意去偏遠的地方當一個縣官。他的目標是京城,希望自己在繁華的京城當一名京官。所以利用李師閏的關係拜到宇文述門下,通過宇文述的舉薦,成功的當上了門下省錄事。
而宇文述把他推薦給朝廷,也是想通過李德武和正宗的隴西李氏搭上線,使雙方建立一種更為密切的關係,如果隴西李氏這個龐然大物暗中向他提供幫助,對他的地位顯然是大有裨益。
同為山東士族,在真正居於山東的范陽盧氏、二崔、滎陽鄭氏、太原王氏、趙郡李氏眼中,宇文述就是一個粗鄙不堪的暴發戶、混蛋、惡霸;但隴西李氏不同,由於它久居涼州,與關隴貴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哪怕是把它納入關隴士族、關隴貴族亦無不可。
這地域上的差異,也使隴西李氏對待關隴貴族的態度,與其他山東士族截然不同,所以李德武對於自己投靠宇文述,也沒有感到什麼恥辱不恥辱的。他自信憑他的家世和才華,仕途上一定大有作為。
他今天為作東道主,一方面是為將要遠行的族兄弟餞行。另一方面是他今天早上擬了一份文書,這份文書內容華美有物、字跡秀美,新上任的黃門侍郎裴矩過目以後,異常欣賞,還把他叫過去認識;當裴矩知道他是隴西李氏子弟,又見他長得英俊不凡,頓時讚不絕口,稱他是人中龍鳳。
裴矩的褒獎和欣賞,令李德武欣喜若狂,覺得美好的前途遙遙在望。
很快,夥計先送來了五壇燒刀子,又端來十幾盤下酒小菜,眾人紛紛倒了酒,李德武站起身,笑著說道:「今天過後,我們兄弟各奔前程,願諸位兄弟仕途上大有作為,為我隴西李氏增添異彩。以後我還得要大家多多關照呢!」
「德武賢弟才半個月就升為從七品上的門下錄事,如今又有裴使君欣賞,再過幾月豈不是就要升門下給事中了?以後應該是你關照我們,而不是我們關照你,諸位兄弟說是不是?」
李師閏專門提到「從七品上」,絕非是諷刺,而是實實在在的褒獎,因為從七品上、八品、九品品秩表面聽起來,給人很低很低的感覺,然而事實上,它們絕對不算小,比如說門下錄事很像是一個擺不上檯面的小角色,但是上州司馬也只是從七品上的品秩。
當然了,官品並不重要,重要的還是權力的問題。同樣是從七品上,上州司馬的權力和地位僅次於刺史、長史,它掌管著一州州兵,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便是刺史和長史都得看它臉色;可是門下錄事的職責,無非就是在門下省動動筆寫寫字、審查內史省詔令和文書,又有什麼資格和一州司馬相提並論?
眾人轟然大笑:「是極是極,祝德武兄長早日高升,我們喝一杯。」
眾人一飲而盡,又夾菜倒酒,談笑風生,異常熱鬧。
大隋人能喝酒,更好喝酒!
李德武等人若是在以前,千杯不醉雖不至於,但是十幾斤下肚,耳明眼亮頭腦清晰,什麼事兒都沒有。
可是今天這燒刀子,除了一直生活在京城的李師閏以外,余者還是他們首次喝到,僅僅只是三杯下肚,一個個都頭暈目眩了。
所謂酒壯慫人膽,而這幾人本來就是慫人,如今酒興到處,便敞開著嗓子高談闊論起來,紛紛說起了自己的得意過往、暢述著自己美好的未來。
這本來也沒什麼,可是說著說著,便轉到女人身上去了,這也沒什麼,可是說著說著,又說到李德武的上司裴矩去了。
「大兄!」李德武年輕的臉龐脹得通紅,他大著舌頭向李師閏說道:「我聽同僚說,裴使君有女名淑英,如今待字閨中。是也不是?」
「確實是!但是那又如何呢?」李師閏微微皺起了眉頭,裴淑英本來是養在深閨中的大家閨秀,知道她的人寥寥無幾,可是經過芙蓉池遇刺事件以後,她也跟著楊集名揚大興城了,一些知道獨孤敏求親不成的長舌貴婦,也將楊集和裴淑英八字不合之事說了出來,由此又衍生出各種英雄救美、棒打鴛鴦、痴男怨女的傳說,所以李師閏想不知道裴淑英都難。
「大兄你說,裴使君如此欣賞我,是不是想把我招為裴家女婿?」李德武見都沒有見過裴淑英,也不知隔壁那名美女就是裴淑英,自然不是垂涎於她的美色;同時,初出茅廬的他還沒有遭到社會的毒打,性格上顯得稜角分明,始終堅信家世和才華能使自己出人頭地,並不是想靠「裴矩女婿」上位。之所以說這番話,無非就是男人自戀的本質在作怪。
他覺得裴矩這麼欣賞自己,說不定就是見到自己家世好、長得好、才華高,動了招婿、聯姻之心。
李師閏啼笑皆非地提醒道:「難道你不知衛王和裴家娘子之間的傳聞麼?」
「我當然知道!」類似隴西李氏這樣的龐然大物,都有自己的情報渠道,他們對於「熱門」官員的了解,恐怕比其本人還要深幾分,而楊集和裴矩本身就是他們關注的對象,出了芙蓉池遇刺這起事件之後,裴淑英也被隴西李氏納入了評估楊集和裴矩關係的範圍之內。而在李德武等人入京之前,負責情報的家族長老專門給他們上過課,分別將京中大佬的資料、關係網都給他們詳細道出。
李德武不屑地冷笑起來:「若是裴使君相中了我,和楊集又有什麼關係?大兄不會以為他是衛王,就有資格對咱們隴西李氏指手劃腳吧?」
李師閏不悅地說道:「莫非你忘了你們來大興的目的?莫非忘記了長輩們對你們寄予的厚望?你怎麼能夠跟沒有見過女人似的?況且裴使君是你上司,你這麼說長道短,合適麼?」
「美麗的女人我多的是,可沒有一人是宰相女!」隴西李氏往來的都是名門高第,李德武作為李氏嫡系子弟,身邊有的是優雅、嫵媚、清純、風騷、豐腴、苗條的美麗女子,正因如此,他對美女追求的已經不僅僅是美女,而是公主、郡主、縣主、宰相女這一類,她們尊貴高貴的出身和身份,對他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李師閏怒道:「你還樂在其中了啊你?」
「嘿!」李德武曬然一笑:「寶幄之內、溫柔鄉里,若是能與一位美麗高貴宰相女解履擁衾、同赴巫山、一夕繾綣,大兄不覺得這就是人間至樂嗎?」
「夠了!」李師閏「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早知如此,我就該向舅舅推舉阿斌,而不是你!」
李德武見大兄發了火,頓時悻悻的閉上了嘴巴。
他們這邊消停下來,屏風另一邊的人卻不幹了,一個美妙動聽的聲音傳了過來,只是語氣高亢、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怒意:「大膽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污言穢語、調侃當朝大臣,爾等眼中還有王法麼?」
「抱歉抱歉!我這小兄弟喝多了。」李師閏狠狠地瞪了李德武一眼,起身向隔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