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此一時彼一時(2/2)
楊集聞言恍然,道:「即是說,對方不但是關隴貴族一大門閥,而且還是山東士族了?」
「正是如此。這也是說王長襲不簡單的原因。」楊廣繼續說道:「開皇中後期,關中家主是王世積,王世積參加隋滅陳之戰,拜柱國大將軍,拜荊州總管,累進上柱國。遼東之戰失利回來後,王世積愧疚異常,終日酗酒解憂愁,阿耶不忍心一代名將就這樣醉生夢死、荒廢一生便讓他擔任涼州總管,並且冊封他宜陽郡公,讓他鎮守大隋西邊陲的同時,也是希望他在邊疆再立功勳、重豎名將之威。然而他不思報國,不但辜負了阿耶的一片苦心,還在涼州期間多行不法之事,釀成了無數虧空。這也就罷了,他竟然還生不軌之心,非但沒有思量對付突厥汗國、吐谷渾,反而認為涼州自古出精兵、多戰馬,一旦他從西邊封鎖大鎮關、安夷關,再與突厥汗國、吐谷渾、党項羌,便能割據涼州而自立,這也是阿耶對他賜死的重要原因,至於他是前太子心腹之事,實際上可以忽略不計。」
楊集默然點頭,王世積就是上一任涼州總管,而他所接手的爛攤子便是出自王世積之手筆。張峻、元善等人能夠成功把大量軍糧、官糧倒賣給吐谷渾,王世積「當居首功」。
「王世積之後,王長襲便是關中王氏家主,我當揚州大總管之時,他是清江郡太守兼行軍總管,平陳之戰結束後,又當了三年南郡太守。我知道此人較之王世積的惡劣,有過之而無不及。我還是太子之時也想查清一番,後來幾度周轉,拖延至今日。」楊廣目光冷厲的說道:「我聽說你在涼州時作出倒查二十年的豪言壯語。南方水師既然鬧出了這麼大的案件,我派人去查之時,就不是過去簡單查查,而是要將南方水師的底兒給翻出來!我倒是想看一看,那些將領都幹了什麼、究竟又貪了多少。」
「阿兄,我也是這個意思。」楊集向楊廣拱手一禮,他連腹稿都不用打,直接把蕭璟和裴宣機所說的話複製了出來,痛心疾首的說道:「『王長襲把持南方水師長達十六年之久,這期間不知釀成多少虧空、不知吃了多少空額、不知剋扣了多少軍餉。』『更重要的是朝廷對京兵進行轟轟烈烈大整改之事,早已傳遍天下,然而這些貪婪之輩仍然不知收斂、仍舊蔑視國法,仍然如同蛀蟲一般啃噬我大隋根基,所以我認為要麼不查,一旦查了就要將這些國之蛀蟲一掃而空』。」
「還是你了解我、還是你一心為國。」聽了此話,楊廣頓時龍顏大悅,他贊了楊集一句,接著興奮的擼著袖子道:「一旦將不法之財追繳而還、一旦把罰金收入國庫,朝廷就有了大把錢糧、就有了做事的底氣。日後無論是整軍經武、淬鍊強兵,還是開鑿河運道路,都不用為錢糧發愁了。」
楊集生恐無度的擴大打擊面,對關隴貴族把持的南方水師來他個蘇/式大清洗,連忙建議道:「阿兄,北巡在即,而我和高句麗的戰爭又將進行,我認為當前對於南方水師,還是以整頓吏治、積累財源為重,否則,恐有矯枉過正、過猶不及的之害。」
「我也是這個意思。」楊廣點了點頭,腦海之中也有了一個非常適合的查案人選,他忽然詭異一笑,向楊集說道:「南方水師被關隴貴族把持的時間太久了,尋常御史、尋常朝臣對付不了那幫將領。而太常寺卿裴蘊是裴氏、河東士族核心人物,此人熟知律法、能斷懸案,而且曾在陳朝為官多年,對於南方的官場甚為了解。入隋之後,他又歷任六七個州刺史,無論在哪裡為官,每年他的考績都是第一。這樣一個能臣,無疑是查案的最佳人選,所以我打算讓他去南方水師查案,你認為如何呢?」
楊集無語道:「這不是把刀柄遞給河東士族麼?」
「嘿嘿,我就是這個意思。」楊廣嘿嘿一笑,悠然的說道:「單是南方士族,是鬥不過關隴貴族的,若是裴蘊去查關隴貴族,那便成了三方勢力的博弈和角逐了。」
楊集心下一動,向楊廣說道:「裴矩、裴蘊都是老奸巨滑的老狐狸,而單純的清查南方水師是一項得罪人、得罪關隴貴族的重活兒,裴蘊那麼精明,再加上裴氏沒法從中撈到實實在在的好處,他們未必能夠如阿兄之意、未必盡心盡力去查。若是如此,便不達不到一果到底的效果了。」
楊廣聽得愣了一下,但他細想了想裴氏兄弟的為人,發現他們兄弟的確正如楊集所說這般,那一對無利不早起老狐狸,只是他一時也想不到什麼更好的人選和辦法,不經意間,卻楊集神情自若、悠哉游哉的看著自己,便知道他心中已經有了鬼點子,忍不住笑罵道:「既然你有好辦法了,還不快說給我說出來?你賣什麼關子啊你?」
「我的確有了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楊集看了楊廣一眼,有些猶豫的說道:「但是這個辦法涉及到裴家,我好像不太好說,畢竟,我是裴家的女婿。」
「跟我見外什麼?」楊廣一揮手,氣哼哼道:「給我說!立刻說。」
「既然你非要我說,那我就勉為其難說了吧。」楊集撓了撓頭,這才說道:「據我所知,裴仁基是一個清正廉潔、文武雙全、精通水陸作戰的大將,不過他雖然是阿兄的心腹之將,卻也是聞喜裴氏子弟的事實。而聞喜裴氏除了裴仁基以外,再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武將了,一旦他進入南方水師或許北方水師為將,裴氏兄弟定然拼命為他『保駕護航』,這與裴氏、河東入局又有什麼區別?」
雖然在這之前,楊集認為裴仁基在蕭瑒的舉薦之下,能夠上任。所以他並不打算去推薦裴仁基,而且決定白白賺取裴氏和蕭氏的人情。但此一時彼一時,當他和楊廣說到了這個地步以後,腦海里忽然發現又有了一點更好、更合此時氛圍的新點子,於是他便主動舉薦起了裴仁基。
他看了楊廣一眼,見到楊廣聽得雙眼閃閃發光,興奮異常,而無半點不好的表情,接著又說道:「至於查案的人選嘛!我覺得山東士族出身的能吏最為合適。至於選擇山東士族,而不是皇族、中原士族的原因,則是山東士族被關隴貴族打壓的太狠,又始終找不到報仇的機會,一旦阿兄給了某個人這個機會,我認為此人不管是為了報仇也好,還是為了博得阿兄好感表現也罷,都會盡心盡力去查。這一查……」
「這一查、這一任命,水師就變成四方博弈了?」楊廣打斷了楊集,興沖沖的笑著說道。
「阿兄英明,阿兄越來越聰明了,可喜可賀」楊集豎指而贊。
楊廣臉都黑了:「……」
不過他的心中,卻不得不承認楊集此法遠比派裴蘊查案高明厲害、遠比單純派裴蘊查案精彩、熱鬧;而且給出去的實實在在的好處和權力,能夠讓河東派、山東派欲拒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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