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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儒家之辯,唯利而已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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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掖作為甘州州治、涼州州牧府所在的地方,同時也是大隋西北的政治、文化、經濟、軍事中心,從仁壽三年到大業元年,已經三個年頭了,涼州境內一條條寬闊筆直的官道的修建成功,使如今絲綢之路樞紐的張掖商業發達、人來人往、商隊不絕。

遠遠看去,張掖城的城牆已然在望, 等走得近了,更能體會到城牆的宏偉和壯觀,人站在城下,真如螻蟻一般。

紅日初升之際,一支車隊緩緩緩緩駛進張掖東城門。

這些很大的馬車外表平凡,雙輪匹馬,正是可以行走在各種路況的長途馬車。

駛在前方的馬車, 外表看似十分平凡,然而車廂內的布置卻是極為乾淨、清爽。地面上鋪著雪白的波斯地毯, 四廂懸掛著繡著梅蘭竹菊、畫風淡雅的白縑。

兩名中年男子跪坐在一張案幾兩側,一人輕衣軟袍、頭戴高冠、身穿寬帶、氣度優雅,頗有幾分漢晉名士的神韻。

另一人則做普通文士打扮,身上一襲麻衣漿洗得發了白,雖然很樸素,可卻異常乾淨,不見一絲污斑。

在他們面前的案幾之上是一個棋盤,許是防止行走之時,亂了棋子,所以棋盤由生鐵鑄成,而棋子則是一個個打磨成棋子模樣的天然磁石。

執黑子的高冠博帶男子名叫王孝通,他是太原王氏子弟,精通百家之學,然而最厲害的卻是在算學這一塊,他對《九章算術》、和祖沖之的《綴術》都有極深的研究,在《上緝古算術表》一文中,對《九章算術》和《綴術》加以批評。而他對於自己編寫成不久的《緝古算經》更是異常的自信, 並且在這本著作扉頁上題了一句「請訪能算之人考論得失, 如有排其一字,必謝以千金」。

他這麼『狂』,並非是盲目自大的狂。而是他的《緝古算經》開創性的提出了三次方程及其解法,解決了許多實際應用問題;該書不僅具有巨大的學術價值,而且為算學的發展打開了一道全新的門戶。

另外一人則是徐文遠,徐文遠在開皇年間擔任國子學博士,培養不少優秀子弟,像竇威、楊玄感、李密、王世充等人都是他的弟子,到了開皇中後期,遷為太學博士,楊諒聽詔不聽調之後,先帝任命他為漢王友,專門給楊諒講解《孝經》、《禮記》,希望楊諒回頭是岸。至於楊諒造反以後,徐文遠受到牽連,被罷免為民。

他們之所以浩浩蕩蕩的前來涼州辯論,之所以搞到天下皆知、聲勢浩大,實則是因為涼州儒學嚴重的背離了山東士族主導的儒學。

涼州儒學最大的特點是溯本求源,它在維護和推崇忠、孝、仁、義、禮、智、信、恕、悌等核心理念的基礎上,再從聖人的生活大背景來解讀聖人經典, 以求聖人初衷和真意;自漢以來的所有釋義,也只是起到借鑑作用,而不是嚴格照搬。

其實王孝通、徐文遠很清楚「二劉」是對的,而他們信奉的儒學實則是閹割而來的產物,與氣度恢弘、大氣豪邁的真儒學比起來,既狹隘,又局限,甚至他們所推崇的一些觀點,已經和聖人所創立的常說,背道而馳了。

這個問題,其實不僅是王孝通和徐文遠明白,很多儒者都明白。

但是他們全都不說。

為何?

因為他們是偽儒學的既得利益者。

在偽儒學風行天下的情況下,大家都指望偽儒學獲取功名利祿,便是皇帝去質疑,都會受到天下儒生的排斥!其他人,又如何敢說不對?

既然上上下下都不去糾正,他們自然能夠繼續以信奉偽儒學的儒生為武器,繼續向統治者敲詐勒索。

而二劉主編的溯本求源的《十三經正義》一旦編纂成功,那麼慘遭閹割篡改的儒家學說,就會回歸正道。而山東士族主導的不思進取、故步自封、思想僵化的偽儒學,自然被世人遺棄;若是失去了儒學的主導地位,山東士族累世營造出來的名望,必將蕩然無存。

所以阻止《十三經正義》編纂,便是諸儒大舉西行的真實用意。

他們的作戰方針是先以經學打壓涼州大學諸儒,再以算學絕殺敵人,最後再以《緝古算經》加以碾壓涼州諸儒。

如果涼州諸儒破解不了《緝古算經》二十個問題、排不了《緝古算經》「得失」,那麼他們從關中拉來的五車錢幣,就會如數帶回去,從而達到羞辱涼州儒者的目的。之後,再以此次辯論為例,在輿論上打壓、羞辱二劉,使其無法立足於士林。而自身的地位,卻因此步步上升。

二劉要是臭了、倒了,他們奉命主編的《十三經正義》、涼州不同於中原的教育體制自然就無法進行下去了;而楊集主導的教育方略一旦因此被朝廷取締,那麼涼州教育、涼州大學,理所當然的成為他們的囊中之物,一切教育方略都將由他們主導。

所以說,這次辯論看似是學術界之爭,實則充滿了濃重的政治色彩,對涼州大地都有著巨大、深遠的影響。

「我們行程如何安排?」王孝通下了一子,向騎馬跟在車窗外的王通問道。

「回叔父!」王通說道:「我們先去州牧府拜見衛王,隨後去涼州大學答辯。」

「嗯!」王孝通點了點頭,雖然這次是來砸場子的,可是在禮數上,絕對不能丟失,這不是說他們有多麼的敬畏楊集,而是敬人亦是敬己。

他們先去拜見衛王楊集,乃是最基本的禮儀,也是謹遵本心,而不是做給別人看。

若是身在張掖的楊集拒而不見,自有旁人說三道四。最終丟人的,也是楊集。

王通看到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異域商隊主動脫離道路,給他們的車隊讓路,也有一些番人用半生不熟的漢話與人交易,忍不住向車內的王孝通、徐文遠說道:「叔父、徐先生,張掖城恢弘城池、人流如織,較之太原城尤要興盛幾分,你們要不要看一看?」

「好哇!」一聽王通這麼說,王孝通、徐文遠頓時來了興致,讓人將正前門打開,坐到了前廂之前。

「王兄,我在開皇十七年前來過一次,那時的張掖城只有下縣這麼大,而且還被破壞得不成樣子。」徐文遠望著街上繁榮景象,忍不住感嘆道:「如今絲毫看不到蕭條之氣,反而有種大氣磅礴之感。」

王孝通想到一路所見,以及那條筆直、平坦、寬闊的官道,深以為然的說道:「不說別的,單是論及治理這方面,衛王就相當了不起。」

王通冷笑一聲,道:「那也是抽乾了朝廷的積蓄,若非朝廷大力支持,何來今日之盛況?」

「話不能這麼說!」王孝通搖頭道:「一切都是有前提的,若非衛王殺得突厥不敢南下、吐谷渾不敢北顧,就沒有一個穩定的治理條件。」

他看了年輕氣盛的王通一眼,笑著問道:「軍事上的成就且不說,如果朝廷讓你來治理百廢待興涼州,並且給你一樣好的條件,你覺得你能做到這一步嗎?」

王孝通是個比較較真的人,他認為政治立場、利益之爭是一回事,成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兩者之間絕不能混為一談。

對於楊集取得的成績,他服氣。

如果王通在政務上、軍事上,能有楊集三成成就,他們就可以把王通推到六部侍郎的位子之上。但可惜的是,他們太原子弟精儒學、不善實政。

在王氏寥寥無幾的刺史之中,連三個實至名歸的刺史都沒有,要不是背後有王氏,根本就干不出什麼像樣的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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