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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你的賊和我的賊不一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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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宮甘露殿偏殿之中,楊廣端坐在御案之後,手中拿著一份奏疏,凝神細讀,這是楊素呈上的整頓京兵方案:以選鋒裁軍之法遣散軍中老弱、精簡臃腫機構,以反腐名義裁剪敗類軍官;剩下舊將集中整訓,通過整訓將不合格、無能之輩剔除乾淨。

此外, 楊素還提出調京兵轉防邊疆的觀點,這麼做的話,至少有三大好處:一是藉助全營調動之機,將該營吃空額等腐敗現象暴露於世,朝廷便能光明正大的將之整頓;二是藉助長途行軍之法,淘汰體力不足的士兵;三是京兵到了邊疆之後,在小規模衝突中永葆旺盛的戰力。

從朝廷的角度上說, 這方案沒有半點問題、益處多多, 但這份方案等於是把京兵全盤打翻重建,觸犯了太多太多人的利益;一旦推廣,其阻力遠遠超過遷都之議,空前強大。

楊廣看完,將奏疏放到案几上,看了剛剛回來不久的楊安,很是意外的問道:「嬸娘迎金剛奴?有沒有看錯?」

「聖人!」楊安拱手道:「在回來之時,我見著王府副總管郝瑗了,而他們所說的街口,站著八名健壯、醒目的的女侍衛。眼下的京城,似乎除了衛王家,其他人都沒有這種女侍衛。」

「噗!」想著衛王府特立獨行、風格各異的「美婢」,楊廣忍俊不禁,噴笑出聲。

說起來,楊集家的「美婢」裡頭,也有他楊廣一份功勞,正是得益於他的添磚加瓦, 才有現在數量龐大的規模。

獨孤皇后公平公正, 既然都送楊集美婢了, 沒理由不送她的五個兒子,所以各個王府都有同款美婢,而且還不少。

楊廣異常嫌棄、看著都煩,但這是母后所賜,不能不要;想著楊集是個年少無知、不知美醜的孩子,他便在逢年過節之時,悄眯眯的轉贈幾個給楊集,見母后沒什麼反應,接著再送;楊勇、楊俊、楊秀、楊諒等人見了,也紛紛效仿;久而久之,他們倒是清空了,而楊集家,卻成了肉山集中營。

關於這一點,楊廣由衷佩服楊集,他看著都食難下咽,可楊集天天和那麼多「美婢」生活,竟然沒有什麼反應, 實在是太厲害了。

「聖人, 衛王到了。」就在這時,一個入殿稟告的內侍, 打斷了楊廣的思緒。

楊廣點了點頭:「宣。」

「遵命!」內侍頓時轉身去了。

甘露殿屬於後宮的範疇,楊集小時候可以隨意瞎逛,雖然楊廣現在也允許他隨意出入,可他畢竟是個大人了,該避諱都要避諱;到了前殿後苑界線的甘露門,便止步不前了。等內侍回報,他便舉步向前,進入甘露殿,見到楊廣身穿常服,而不是正裝,便心中有數了,拱了拱手:「小弟見過阿兄。」

楊廣見到楊集,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起身向下首的位子示意:「坐吧。」

「是!」楊集走到近前,又看了他一眼,發現這傢伙好像越來越帥了,身穿常服、頭戴紫金冠的楊廣,眉宇清朗、丰神如玉、帥氣逼人,想必他在揚州為官之時,定有許多多情少女為之著迷。

「怎麼了?」見到楊集搖頭晃腦的盯著自己,仿佛在品鑑精美的珍寶一般,楊廣還以為自己的著裝有不妥之處,也不由看了看。

「沒什麼。」楊集說道:「阿兄愈發風采動人了,你再這樣下去,其他美男子豈不是自卑死了?」

「那就讓他們死去好了!」楊廣哈哈大笑,怡然自得的撫著頜下修剪整齊的鬍鬚,自戀的說道:「實不相瞞,我也覺得我比半月前更英武了。」

「臭不要臉。」楊集說了句,從楊安手中接過了一個木盒,隨手放到一旁。

「哈哈哈,跟你這個臭不要臉的說話,想要臉都難吶。」楊廣開懷大笑:「怎麼樣,看到我,你這美男子是不是很自卑啊?」

「自吹自擂算什麼?」楊集悻悻的坐了下來,說道:「真有本事的話,咱們去平康坊南里視察,看那些閱人無數的女子說誰更英武。」

「去就去,怕你不成。」楊廣笑眯眯的說道:「雖然我從未踏入煙花柳巷,卻也知道女人更喜歡我這年紀、這氣質的中年美男。」

「……」旁邊的楊安聽得一頭黑線,這兩個各處一方都很正常,只要湊到一起,往往就變了。

你聽聽,堂堂一個親王,竟然邀請皇帝去逛青樓,何其之荒謬?然而這個英明神武的皇帝,此時竟然像個受不了激將法的小少年一般,分毫不讓。

還是先帝有先見之明吶!在世之時就說衛王滿肚子壞水,未免聖人被他帶壞,專門把他們隔離了老長一段時間。

「你贏了。」這下子,楊集無話可說了,咬了咬牙,說出了很慫的話;楊廣跟他差不多一樣帥,卻比他多了許多人生閱歷的成熟感、以及上位者的氣度,確實比他更有魅力。

論及撩女的氣度,他還真不如。

「哈哈!」楊廣得意洋洋的瞥著楊集,仿佛在說:小子,你還嫩著呢。

「我受傷了,需要安慰。」楊集說道。

「嚯,你還會受傷?要怎麼安慰?」楊廣故作姿態的想了想,笑容可掬的安慰道:「雖然你比我差了一大截,可也是萬中無一的人中龍鳳,不必自卑、不必自卑。」

一陣笑鬧,楊廣爽了,不待楊集還擊,便揮手讓楊安退下,不講武德的談起了正事:「關中雖是國都所在,可建國以來,就問題重重。我大隋所有矛盾也都集中在了關中。且不說朝堂之上,便是民間,也有許多關隴貴族供養的匪類。」

對待酷似軍閥般的關隴貴族,楊廣和楊集的態度一般無二,那就是儘可能的削弱,兄弟倆這些年也交流過不少;面對這個小老弟之時,楊廣也沒有什麼好遮掩的,再加上他知道楊集不是一個喜歡拐彎抹角的人,所以說得十分直接。

說透了,這小子很快就會給他應對良方。如果委婉的遮遮掩掩,他愣是不懂。

楊集聞言一滯,話題就得太快,就像龍捲風一樣,打得他猝不及防。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不能繼續找場子了,只能順著楊廣的話題說道:「天下統一、人心思定,百姓安居樂業。正常人都不會當土匪,所以匪類也就是那小撮人。各個山寨召集到的人,頂多就是地方上的好吃懶做的地痞流氓,根本拉攏不了廣大的老百姓,要想剿滅他們,不是難事。」

「關中之所以剿滅不了,一是州兵不能出境,這一限制,死死的綁住了真心想剿匪的官員、軍隊,一旦匪類躲到兩州交界,剿匪的軍隊也只能遺憾的退回,而匪類休養生息完畢,又會禍害鄉里。二是各支匪類與地方官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每當朝廷下達剿匪命令,通匪官員便在第一時間通知匪類,導致剿匪軍隊無功而返;有的地方官為了應付形勢,往往嫁禍政敵、往往嫁禍不給他進貢的士紳、往往嫁禍擁有他們所眼饞的良田的百姓,當他們抓了、殺了這些人,既能應付朝廷,又能獲得實實在在的好處,可謂是一舉兩得。而這兩點,便是關中年年剿匪、年年有匪的根本原因。」

「涼州之所以做到無匪,一是解開了不能跨境的禁制;二是剿匪之時,沒有通知地方,而是由軍方出擊,當地方官員明白軍方是來剿匪之後,想通知匪類,卻已經晚了。」

楊廣默然點頭,楊集說的道理很簡單,同時也是他讓東宮十衛率負責剿滅關中匪類的用意所在,他緩緩的向楊集說道:「遷都洛陽之後,我擔心有人在關中掀起一場風波,故而讓世明先把境內的匪類殲滅乾淨;只要關中失去了『匪』,日後便是有人以『匪』的名義鬧事,也很容易查到他們身上。金剛奴,世明剛剛開始不久,你有什麼說的?」

楊集說道:「這樣的話,那我建議世明和開戰的匪類僵持著,讓匪類的主人小瞧世明;等遷都了,再畢功於一役。」

楊廣目光一亮,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放任『匪類』坐大,之後讓資匪的人吃個啞巴虧?」

「正是如此!」楊集點了點頭:「一路上,我看到很多東宮十衛率士兵,可見世明已經有了充分的準備,而且對關中匪類知之甚詳了。若他剿滅這些已知的匪類,應該很容易,但是遷都後產生的匪類就更難對付了。就算日後沒有匪類,可也達不到剪除一些人的實力的目的。既如此,乾脆用己知的匪類為引、世明無能之名為餌,誘使這些人加大資匪力度。時機成熟後再下手,這些人必將損失慘重;要是拿到什麼通匪罪證,那更就好了。」

楊集停頓了一下,等楊廣消化好,接著又說道:「我在涼州剿匪時,便從各個山寨拿到了通匪官員的罪證,當這些罪證一一公布,百姓恨不得我殺這些通匪官員滿門抄斬。我想,此法在關中和其他地方都通用,只要廣大百姓的支持,朝廷怎麼收拾那些通匪官員都是對的。」

「此法不錯,之前是我考慮欠妥了。」楊廣想了想,皺眉道:「遷都後,我準備讓世明留守關中,藉機淬鍊他,可他畢竟沒有打過一仗,你覺得他能勝任嗎?」

「我以前沒打過一仗、沒治過一地,結果還不是混得好好的?」楊集笑了一笑,老氣橫秋的說道:「世明這孩子當了這麼多年的內史令,政務水平毋庸置疑;唯一欠缺的就是軍事上的實戰經驗,但他是太子,得給他證明自己的機會才對。就算他手忙腳亂,還有我們這些長輩看著,局勢能壞到哪兒去?」

見著楊集擺起了長輩的譜,楊廣忍不住笑了:「世明是國之儲君,是該給他鍛鍊的機會,此事就這麼定了。接下來的第二件事與軍改有關,軍改的目的和用意,書信上已經講過,我就不做贅言了。」

頓了一頓,又說道:「你納匪為兵、納流民為兵,當初是怎麼考慮的?說得越細越好。」

楊集沉吟半晌,說道:「涼州這些年陸陸續續接納數百萬流民、災民,而流民和災民在得到妥善安置之前,已經流浪了很久。可他們不管怎麼勞累、怎麼再饑寒交迫,始終對朝廷抱有希望、始終沒有從匪類,只要官府賑濟得當、及時資助和安置,他們很快就以恢復生產為重,根本就不用官員監管。可見淪為流民和災民只要有盼頭、看到一線希望,都不會從賊;既然他們都是心存善念的受災百姓,那我將他們納入軍中,並沒有什麼可慮的。」

楊廣聞言點頭。

楊集接著說道:「至於涼州匪類,一部分是少數民族,他們生活艱辛,不僅嚮往漢家百姓的美好生活,而且小心翼翼的和漢家百姓接觸,但遺憾的是,他們的示好非但沒有得到回報,反而因為異於漢人的相貌,慘遭官吏、奸商盤剝,一些官吏盤剝不得,便把一些弱小的部落逼反,然後帶兵剿滅,當他們把戰報上報朝廷,朝廷一些官員不知底細,將這些官員視為英雄,最終使他們名利雙收。但卻惡了朝廷的名聲,使兩族之間的矛盾進一步激化,一些少數民族被貪贓枉法的官員逼得活不下去了,只好當了匪類。」

「另一部分匪類,是戰亂年代的流民,他們為了躲避戰火,紛紛遁入山中,相互吞併之後,就形成一個個部落式山寨。有的山寨自給自足,過著男耕女織的日子,日子雖然艱苦,可是因為不用交稅,倒也過得去,對於這一類,只要好言相勸,就會下山過日子,接近官府的安置。」

「有的山寨則是以打家劫舍、攔路搶劫為生,有的山寨,甚至拿了吐谷渾、突厥的錢財,替吐谷渾、突厥賣命,竭盡所能的破壞涼州的秩序。對於這兩種,我的原則是武力清剿,將俘虜到的匪類拿來當免費勞力,有的判三年、有的判五年、有的判十年……這些人為了爭取特赦、早日和家人團聚,都老老實實的幹活,這種方式比較慢,於是我又開設屯田軍、奴兵,鼓勵急著戴罪立功的人從軍,只要他們在戰爭上立功,便能減刑,哪怕戰死了,也會得到撫恤,在此政策之下,選擇從軍的人很多,再加上他們的家人被官府妥當、成了官府的人質,所以也很老實。」

見楊集停了下來,認真聆聽的楊廣目露思索之色,過了半晌,問道:「這便是你成功的秘訣?」

楊集點頭道:「算是吧!」

「金剛奴,你的成就擺在那兒,毋庸置疑,我沒什麼好說。」楊廣擺了擺手,皺眉道:「你對流民和災民的闡述我也認可,可是在賊子方面,你忽略了最根本、最要命的一點。」

楊集聽罷,也鄭重了起來:「哪一點?」

「你的賊跟我的賊不一樣,你的賊沒背景、沒後台,滅了就是一了百了;我的賊就不同了,他們的背景大得出奇。」楊廣看了楊集一眼,繼續說道:「當然了,賊就是賊,滅了就是大快人心,但是他們能從軍嗎?從軍後,會不會又被他們背後的後台控制?」

對於關中之賊,楊廣深思熟慮過,而且也有自己的見解和處置辦法,但是他知道楊集鬼主意賊多,而且不希望自己的思路干涉到楊集,於是順著楊集的節奏、「傻乎乎」的一步一談,希望在商議的過程中,碰撞出新火花。

「移民、異地駐防。」楊集說道:「只要殺了賊首領,小賊子就是一盤散沙,一個二個人人自危,只要看到生的希望,他們就會乖乖的配合,屆時,朝廷可將他們移民去幽州、冀州。如果形成關中兵、山東將的格局,或許更好。」

楊廣沉吟須臾,說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辦法,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良方,可以儘快彌補數百年的裂痕。」

身為皇帝,要全方面去考慮。

楊廣也想提拔山東將領稀釋關隴貴族在軍中的影響力,可山東士族、山東豪族在北周和北齊的戰爭中,淪為了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在關隴貴族的打擊下,以往的北齊官宦世家被削弱成了小地主,他們從雲端之下被打到塵埃,對關隴貴族主導的北周、大隋非常敵視,至今還在慫恿百姓、蠱惑百姓。

而京兵、軍府皆是關隴貴族子弟主導,只要一名山東將領入軍,往往被將領、士兵排斥,而山東將領同樣用他們可憐的高傲自矜來展示他們的優越,這便造成雙方的不融合、不和諧。

讓山東將領去山東大地募集軍隊、掌控軍隊吧!只怕又是一個東西對峙、東西大戰。

但是如果按照楊集的思路來辦:在山東大地形成關中兵、山東將的格局;在中原形成東西對半的格局,或許能夠漸漸的緩和東西的矛盾,再加上朝廷在洛陽,想必鬧不出大亂子。

雖然此法前途未卜,卻值得一試。

冀州曾是北齊的核心、又處於內地,而且跟新都只隔一條黃河,無疑是最佳的試行之地,不過冀州大總管,必須由可靠可信之人擔任才好。

念及於此,楊廣不由又看了看楊集:這傢伙熟悉個中門路,無疑是最佳人選,可涼州鬼事特別多,根本就離不開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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