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一諾(1/2)
楊集將新任務向郝瑗等幕僚交待清楚,並且讓他們梳理名冊、帳目、罪證,以及上下級將領之間的關係,便一身輕鬆的返回後宅。
剛剛進入路門,就見到柳如眉在庭院中等候,他連忙走上去,問道:「如眉, 在等我麼?」
「是的!」柳如眉說道:「公子,公主、王妃們都來了。」
楊集問道:「所為何事?」
柳如眉答道:「是為那什麼基金會而來。」
楊集點了點頭,又問道:「阿娘、蘇姨在嗎?」
「不在的!」柳如眉說道:「除了太子妃、齊王妃、南陽公主之外,都是我們這輩兒的。」
「我去看看。」楊集剛到後宅正殿前,遠遠就聽到女子的說笑聲傳來,步入廳中,只見滿堂滿堂珠翠、鶯啼燕語。
蕭穎和蘭陵公主說話, 她倆在楊家這邊,是姐姐和弟媳的關係,到了蕭家則是小姑子和嫂嫂。
太子妃、齊王妃、蔡王妃、滕王妃、道王妃、樂平公主、襄國公主、廣平公主、安德王王妃、納言楊達妻、河間王世子楊慶正妻等皇族女眷,也在一旁有說有笑。
氣氛輕鬆歡快。
見到楊集挑進入廳中,眾人停了談笑,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看了過來。
楊集笑著說道:「家裡今天挺熱鬧啊。」
一屋子鶯鶯燕燕,身穿顏色、樣式不同的裙釵襖裙,髮飾妝容或素雅、或清麗、或妍美,有著百花齊放、奼紫嫣紅之感。
倒是沒有他意,只是覺得賞心悅目,尤其是勞累了一天下來,見得這一幕,心情想不愉悅都難。
蕭穎和一旁的裴淑英連忙起身上前,像個小丫頭一般從楊集手中接過解開下的承影劍、擋雨大氅,蕭穎秀美玉容上笑意嫣然,說道:「今天上午商議和姊妹們商議了皇家女子基金會之事, 中午一起在後苑吃了些酒,可惜郎君不在。」
楊集笑著說道:「幸虧我不在,不然,躺下的絕對是我。」
他這些姐姐、嫂嫂,個個能喝;別的不說,單是一個蘭陵公主,就能輕鬆將他撂倒。
蕭穎問道:「郎君這是剛從宮裡回來麼?」
楊集點了點頭:「聖人又給我安排了一些事情。」
楊集落座下來,接過裴淑英遞來的茶盞,問道:「方才和蘭陵姊說什麼呢?」
蕭穎道:「郎君,在說切磋琴技的事兒呢,阿嫂音律之道造詣頗深,若是有空暇的話,我要去阿嫂那邊學學琴技。」
「阿五姊,我記得你只會揍人來著,我和世明被你從小打到大,卻從未聽過你撫琴,難道你還會這個?」楊集目光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蘭陵公主,他還在宮中的時候,蘭陵公主尚未再嫁,兼任獨孤皇后助手的使命,異常的兇悍, 也因此, 他和這個姐姐關係特別好。而她這會兒身著一襲淡黃色衣裙,梳著婦人髮髻,端麗妍美的臉蛋兒上,梨渦淺笑,目光瑩瑩如水,身上籠罩著大家閨秀和人婦、人母的溫婉知性氣質。
要不是親身體會過這個姐姐的暴力一面,楊集還真就信了。
蘭陵公主聞言,差點破防,她狠狠地瞪了楊集一眼,說道:「我會的可多了,要不是我以前嚴厲,你金剛奴能有今天的成就?」
「我多謝阿五姊的棍棒相加了。」楊集心中泛起絲絲溫馨之感,笑著說道:「等你家兒子長大了,交給我來教。我不敢打你,打你兒子總可以吧?」
眾女聞言,盡皆失笑。
「果真?」蘭陵公主卻當真了,她和蕭瑒的兒子蕭瑞已經六歲了,皮得很。可是他們兩口子又捨不得打。如果長大以後、交給這個弟弟管,她是萬分願意的;只要學到弟弟三成的本事,她就萬分滿足了。
「當然了!」楊集看了安德王王妃一眼,說道:「景猷(楊師道字)以前也是個不著調的,現在不是被給管得好端端的?」
安德王王妃微笑道:「景猷變化的確蠻大的,比以前懂得了無數倍,不久前,還讓人給我幾匹白疊布,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可這是孩子的一片孝心,我這個當母親的,心裡十分高興。換作以前,他哪會想到我啊?」
說完,又笑著向楊集說道:「還是叔叔教導有方,日後呢,該打就打,甭給我們面子。」
這年頭,父母都比較開明,只要兒子能夠成材,不管「老師」怎麼收拾,他們都不會介意的。
「一定、一定!」楊集忙不迭的點頭,原來只有楊雄放話,這下子,連楊師道的娘也當面放話了,回涼州後,得給楊師道加重工作量才行。
聽著長輩的對話,南陽公主楊飛絮忽然向楊集問道:「王叔,我聽阿娘說:阿耶打算將族中子弟,都讓你帶到軍中從軍?」
此言一出,眾人都看向那氣定神閒的楊集。
「聖人是有這個打算!」楊集放下手中的茶盅,解釋道:「聖人鑑於前朝皇帝、皇子、王子長於深宮大院之中,文不成,武不就;到了王朝後期,皇族沒有一個能夠擔當重任的子弟。由是一來,落得個國破家亡的結果。聖人不欲我們大隋皇族也走上這條老路,故而希望皇族子弟人人如龍似虎,而不是一幫遊手好閒的廢物。」
「我們楊家人口少,年輕子弟也少,可部分子弟既不讀書科舉、也不習武從軍,只會依仗皇族的身份無所事事、為非作歹。這樣的人半點本事都沒有,聖人就算給他們一個晉身之階,可他們根本沒有擔當重任的能力,便是他日為官為將了,也是德不配位,輕則是人人唾罵的貪官、重則是敗壞皇族名聲。所以聖人認為一家一族想要長長久久、富貴綿延,需得大家齊心協力才是。」
他覺得各府之所以對此事不太上心,多半還是擔心嫡支不出去做事,而旁支表現太過突出,就有了以庶凌嫡之憂。
至於一些人,則更像是含有一種「寧與家奴,不與庶出」的心理。他們未免嫡系慘遭威脅,刻意對一些出類拔萃的庶出子弟打擊,使這些庶出子弟不得不委屈求全、裝瘋賣傻。
而這一切,九成是源於各府的「嫡母」。
既然談到了這個問題,楊集索性便敞開著說道:「我大隋王朝以聖人和皇族為尊,要想安排一個子弟是眨眼間的事兒。況且天下這麼大,而我皇族子弟又這麼少,每個府上的子弟只要成年以後,聖人都會安排一個好位子。所以我們內部之間,除了繼承長輩爵位的嫡長子之外,兄弟之間根本沒有必要爭什麼、也不怕爭。我們皇族怕是的什麼?怕的是人少、怕的是這個天下被外人掌控住。」
說到這裡,楊集又拿安德王這一支舉例:「比如說安德王兄、王嫂,他們就很開明、英明。王兄的爵位日後自然由恭仁繼承;可是恭仁的弟弟楊綝、楊續、楊縯、楊鋼、楊恭道、楊師道各行其道,還不是做得好好的?他們對恭仁有沒有影響?沒有,一點都沒有。」
「目前還看不出什麼名堂,但我敢肯定的是,他們七兄弟日後各據一方、相互幫襯,定然會將安德王兄這一脈經營得紅紅火火;而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獨孤家,他們也不考慮長幼之序,而是以能者居之,最終受益的,是所有獨孤家子弟。所以我們應當引以為鑑才是。若是哪一支墨守陳規、死死打壓庶出子弟,日後沒落是正常之事。」
而據楊集所知,楊素家就是一個典型的反面教材,他們家現在就極端重嫡輕庶;當然了,其他世家同樣也是重嫡輕庶,但多數世家從來不會刻意壓制庶出、旁支人才,如果族中出現一個優秀庶出子弟,他們就會悉心培養,就如同當年楊堅培養弟弟楊爽、侄兒楊集一樣,在事關家族興衰問題上,根本就沒有嫡庶之分。
但楊素家的嫡系卻把重嫡輕庶當成了維護自身利益的堅盾,他們不管輕重緩急、事情大小,總是拿嫡庶來當擋箭牌。楊素庶子楊萬項、楊民行、楊積善能力出眾、文武雙全、足智多謀,可他們三人卻飽受嫡子楊玄感、楊玄縱、楊玄挺、楊玄獎死死打壓,至今連一處私宅都沒有,這真是嫡庶規矩嗎?
當然不是。
說到底,還是私心作怪、還是嫡系生怕庶出超過了自己,所以不分清紅皂白,先在族中拼命打壓一番再說。
眾人聞言,面上不約而同現出思索之色,如安德王妃、蘭陵公主等人都笑著點了點頭。
安德王妃是年紀最大的人,目光落在楊集臉上,微笑道:「叔叔這個說法非常好,我始終認為一家一姓,也不能光靠一個人,總要同族兄弟互相幫襯才好。家裡子弟願意讀書的,可去好生讀書;願習武從軍的,就好生學武讀兵書;原從商的,可學經營之道。只要是有益的本事,當父母的,都應該因材施教、加以支持,至於他們日後有何成就,皆看自己的本事。」
停頓了一下,又說道:「如是不聞不問、刻意打壓孩子的天性,放縱他們飛鷹走狗、遊手好閒,於家於國都無益處可言。」
她從丈夫口中了解楊集對兒子的管教,先讓兒子管馬,體驗底層的不易,接著又將兒子調入州牧府打理雜務,使兒子一掃遊蕩紈絝之風,變得異常穩重。如今又讓兒子去伊州安置新民,這分明就是培養她的兒子,是真心想綿延繁榮宗族。
作為楊師道的母親,她心中只有感激,而無半點反感。
楊集笑道:「阿嫂見識不凡,小弟佩服。當然也不是說從軍從政才是出路,畢竟每個人志趣不同,如果有人喜歡為人師,也是不錯的。實在不行,留在家裡打理事務,也是好事。」
南陽公主臉上流溢著爛漫笑意,問道:「王叔,那既不喜讀書科舉、又不習武從軍,而且還不想作商賈的呢?又當如何?」
眾人聞言,面色頓時古怪了起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