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帝怒(2/2)
蕭琮不知楊廣意指何處,便寬慰道:「聖人,朝廷如今遷都在即,一旦朝廷穩定下來,境內蟻賊不過是疥癬之疾而已,只要官軍一至,彼等必將冰消瓦解。」
「疥癬之疾?」楊廣冷冷一笑道:「人們皆言涼州窮山惡水多刁民,更有人說涼州賊寇出沒、馬賊無處不在,可是絲綢之路重啟以來,我大隋商旅莫不稱讚涼州治安良好,境內官吏也是秋毫無犯,便是低賤的商人到了西域,也都成為各國座上賓。再看涼州以東、國都所在的關中……嘿!簡直是丟人現眼。」
說到這裡,楊廣心頭更怒,歷數起了關中近來發生的事:「入夏以來,關中各州報了十餘起賊寇劫掠過往商隊的案子,得不到公道的西域商人甚至告到禮部、鴻臚寺了,這說明什麼?說明關中官員不作為,使我大隋丟人丟到了國外。」
「再看關中以東,就連承運官糧、軍糧的船隊都被賊寇所劫掠!後來我知道是張仲堅的江南盟所為,故而讓尉文通協助雍州、同州剿寇。雖然官兵成功的搗毀了江南盟。可張仲堅不過是一小撮賊寇而已,他被朝廷通緝了這麼多年,官兵竟然一直勞而無獲!」
「若非是這起事件發生,我都不知道彼等凶獠就生活在大興城眼皮底下。我擔心有朝一日,賊寇殺至宮外,而官兵、官員尤自不知。」
「臣惶恐。」蕭琮和楊雄齊齊拱手說道。
楊雄垂眸之間,心頭微動。
他現在是玄武幫的幕後漕口之一,自然知曉江南盟的湮滅是怎麼回事,無非是因為他們的盟主是張仲堅,要不是這一點,太妃怎麼可能針對這種不入流的小角色?要不是此事鬧大了,官府對於灞上漕幫的生存狀況,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知道聖人極有可能重用頗有政績的李長雅,而且李長雅全權負責徹查江南盟,他便不宜插手了。
「對於關中治安,王兄以為當如何?」楊廣注視著楊雄,冷聲問道。
楊雄沉吟片刻,拱手答道:「朝廷的原則是州兵在沒有調令之下,不能大規模離開本州、更不能跨境行動。臣認為可以令各州加強剿匪力度。」
楊廣頗為失望的看了楊雄一眼,搖了搖頭道:「王兄此法固然是老成之見,可是此令一下,各州必將推諉其責,最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匪徒只要逃到兩州之境,蟄伏一段時間,日後又能繼續為惡。然而衛王,卻能徹底殲滅涼州賊寇,你說,這又是為何?」
楊雄頓了頓,一時訥訥無語。
他知道聖人是鐵了心的整頓關中秩序,或者說,是打算在遷都之前,狠狠的收拾關隴貴族一下,讓他們日後安分一些。
同時也知道誰接下這份差使,日後聖眷加身、仕途無憂,可他畢竟不是楊集;不是說他沒有楊集的勇氣,而是楊集卻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青年,他有的是時間與關隴貴族拼,哪怕暫時被罷免,但他只要有聖人撐腰,很快又會捲土重來,如此往返幾十年,都無所謂。
再回頭看來他楊雄,他年紀實在太大了,已經沒有幾年最壽,一旦下去了,恐怕等不到復出的時間,就死了,他死了無所謂,但子孫怎麼辦?
不過他能夠感受聖人對他的不滿,想了想,便拱手道:「聖人,賊寇之所以逍遙法外,風聲過後又能捲土重來,是因為他們與地方官吏多少有些關係,他們事先接到消息,便藏了起來。等風聲一聲,又出來為非作歹,這才造成賊寇屢禁屢有。而衛王之所以能夠將涼州境內賊寇殲滅乾淨,是因為他沒有動用各州一兵一卒,事先也沒有通知各州官員,而是直接讓軍隊跨境剿匪,當那些與賊寇有聯繫的官員接到消息,已經來不及通知賊寇了。」
他抬眸看了楊廣一眼,見他神色稍好,繼續說道:「臣認為要想把關中賊冠徹底殲滅,最好借鑑衛王之法,任命幾名可信之將,在地方官員不知的情況下,率領精銳之軍跨境剿匪。」
楊廣面露微笑的問道:「英雄所見略同,王兄以為誰可為將?」
受此一逼,楊雄暗自苦笑,不過想著自己雖然不宜出頭了,但是兒子們可以啊!楊集能夠活得這麼瀟灑,自己的兒子又有什麼好怕的?若是也像楊集這樣搞事,聖人定然引為心腹之臣。
他想了想,很光棍的拱手道:「小兒恭仁清正廉潔、曉暢軍事,可為聖人排憂解難。」
「好!王兄用人不避嫌、舉賢不避親,這才是相國、皇族子弟該有的氣魄和擔當。」楊廣龍顏大悅,在他對付關隴貴族的設想中,皇族和外戚與他榮辱與是,是主力大軍。
然蕭家文弱、不通兵事,擔不起軍事上重任,所以蕭氏派只能在朝堂上和關隴貴族博弈,而軍事人才輩出的皇族,則在軍事之上與關隴貴族鬥爭。
但是時至今日,皇族之中只有衛王孤軍奮戰,便是最魯莽的楊綸,除了老老實實的窩在兗州修黃河河堤之外,也沒有什麼激進的作為,這便導致楊集孤掌難鳴,不僅動搖不了關隴貴族根基,反而因為樹立大隋皇族根基,不時陷入困境,要不是楊廣一次次的親自出馬、一次次的上陣博弈,楊集早就支撐不住了。
如是一來,便讓楊廣對其他皇族子弟不滿了,在這其中,滕王楊綸是個直腸子、道王年紀小,他倆又不是楊集那種妖孽,所以能不能領會自己的意思,都不重要。
但是位高權重的蔡王楊智積、安德王楊雄、納言楊達都是聰明人,而且也知道大隋之危源自關隴貴族,可他們三人,明明什麼都知道、明明知道父親和自己都要對付關隴貴族,但愣是擺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而且無論是做什麼都保守、無論做什麼採取中庸的妥協之道。這就很過分了。
若他們是外姓大臣、若他們是啥也不知道的愣頭青,楊廣也不會計較什麼。但他們不僅是皇族,而且什麼都知道!
這種為了一己之利而惜身的「自己人」,又有什麼資格當他楊廣的「自己人」?
如今,楊雄總算悟了,還把他嫡長子楊溫推薦上來,先不問楊溫能力如何,單是楊雄這個態度,就值得楊廣嘉許。
這讓楊廣對楊雄的惱火,總管是消除了。
他扭頭向蕭琮說道:「兄長,你的長子蕭鉉能力如何?」
「聖人,這孩子頂多只能當個富貴閒人。」蕭琮拱了拱手,苦澀的說道:「這孩子,臣根本就管不了,便將他丟給了時文,讓他代為管教。」
他知道楊廣準備讓長子當楊昭的班底,這也是長子天大的機會;奈何,長子不成氣。
楊廣沉吟半晌,又問道:「蕭鉉在時文身邊多久了?」
楊廣知道楊集和蕭瑀是什麼貨色,蕭鉉這個比較聰明的蕭氏子弟在叔父、姑父眼皮底下,不可能安逸得了,因為楊雄的兒子楊師道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他在涼州那邊的時間久了,想必是磨平了一些稜角。
蕭琮想了想,便拱手道:「仁壽三年,先帝任命衛王為涼州總管、任命時文為涼州法曹,弦兒便跟著過去了。」
「這樣啊!」楊廣想了想,又問道:「他當過官沒有?」
蕭琮答道:「未曾!」
楊廣聞言,便對蕭弦失去了興致,問道:「蕭氏,可有擔得起重任的後輩?」
蕭琮想了想,說道:「族侄蕭懷靜,比較不錯。」
楊廣說道:「那就讓他當太子友。」
「喏!」蕭琮應喏。
楊廣看了楊昭一眼,吩咐道:「世明,關中治安交給你了。恭仁、蕭懷靜將是你將軍和幕僚,剿匪的軍隊就是你的東宮十率,若是遇到不懂之處,可致信你衛王叔,他是這方面的行家。」
「你想好怎麼做之後,給我一份奏疏,我會給授予你越境剿匪權力。」
「孩兒領命。」楊昭肅然應命,說道:「孩兒定不讓父親失望。」
楊廣點了點頭,默然片刻,又向二相說道:「你們明天協同兵部,一同將各個軍府主將的名單羅列出來,自車騎將軍以上,盡皆列出,我想知道他們的履歷年齡、功績等等基本情況。」
「遵聖人之命。」楊昭、楊雄、蕭琮見楊廣沒有其他吩咐,就躬身告辭而去。
楊廣又批了幾份奏疏,肚子忽然咕咕咕的叫了起來,他看了看沙漏,深感納悶:按照往日,蕭皇后早就派人來通知他去吃飯了,可今天卻遲遲沒有派人來,他懷疑蕭皇后把他給忘記了。於是向侍立在下首楊安問道:「長秋監,皇后派人來了麼?」
長秋監楊安已是頭髮灰白,他手拿拂塵,身軀筆直侍立,他聞言想了想,便說道:「聖人,皇后未曾派人通知,要不我去問問?」
「不必了!」楊廣餓得不行了,他起身道:「我自己回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