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不亞於治國神器(2/2)
寒暄完畢,楊安向身後招了招手,一名禁衛捧著一個小木盒上前,楊安從他手上接了過來,遞給了楊集,說道:「大王,這是聖人給你入宮金牌,你有了這面金牌,什麼時候入宮都可以,同時,也擁有暢通無阻的權力,你可收好了。」
「喏!」楊集心思電轉之間,就已猜到楊廣的心思了:楊廣給自己這面擁有特權的牌子,分明就是急著使用他的才智,希望他有什麼好點子,就立馬入宮商談,晝夜皆可。同樣,也是一種天大的信任。
伸手接過木盒,打開一看,竟是一面青銅打造的牌子,他取出牌子,將盒子遞給待命的郝瑗,又從張出塵手中接過天下劍承影,隨著楊安等人入宮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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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興宮中華殿,朝會早已開始,楊集沒去摻合,便在楊安的安排下,到一旁的千秋殿等候。見楊廣一時半刻來不了,索性縮在一個角落裡打盹。
這一舉動,直令殿內待命的內侍面面相覷。
以往官員到此候命,莫不是挺直腰杆、一絲不苟的正襟危坐,便是楊素、蘇威等相國,也不例外。而這一位倒好,一進來便找地方睡覺。
這也未免太隨意了吧?
有些不認識楊集想要上前提醒,旁邊的人連忙拉住,提醒說這是衛王。
一聽是衛王,想要提醒的人不僅熄了火,甚至覺得這種特立獨行的模樣,方才符合衛王的「人設」,若他規規矩矩的,那還是衛王嗎?
當散朝鐘聲響起不久,聖人便大步進入殿內,上前就是一腳,將楊集踹醒了。
內侍們見狀,更加堅信衛王和聖人關係極好,暗自將楊集納入不能得罪的行列。
「聖人!」楊集爬將起來,向楊廣行了一禮,解釋道:「昨晚睡得太晚,有點困。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楊廣揮手讓內侍們退下,坐在主位之上,笑著說道:「今日早朝有兩大議題,一是軍改,二是安排遷都後的留守人選。」
「留守人選是世明吧?」
「對!此外,他在早朝之前,單獨向我推薦宇文述為剿匪主將,我也同意了。」說到這裡,楊廣看了楊集一眼,欣慰的說道:「據世明說,這是你推薦的人選,你能摒棄前嫌,主動推薦宇文述,我很欣慰。」
楊集道貌岸然的說道:「我認為我和宇文述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希望大隋好;這是共同點,也是不會觸碰的底線。我之所以推薦他,是覺得他勝任此職。至於摒棄前嫌說不上,而且我也不指望宇文述對我感激在心。」
「嘿,說得這麼透,一點不可愛!」楊廣笑了起來,宇文智及都被楊集廢了,宇文述能感激楊集這點小恩惠?根本不可能。
他也無非是說場面話而已,而楊集這個回答很意外,但卻真實、坦率。
若是油滑的說什麼此後一定其樂融融,那還是他所熟悉的楊集嗎?
顯然不是!
只是這個話題不宜深入,到此為止。
「我讓你來,主要還是關中賊寇之事。你昨晚說的兵部剿匪、跨境剿匪之法,在涼州效果明顯,我十分認同。」楊廣停頓了一下,介紹起了限令的由來:「軍隊不能跨境的限令,頒布於開皇十年,起因是高智慧、汪文進等反賊曾為地方官,他們串通一氣,聯兵造反,使叛亂很快就席捲了江南。朝廷意識到南方仍舊不太平、仍舊有人打算造反,故而有了個限令。」
「現在距離高智慧、汪文進等人作亂,已過十五載;朝廷對於各地的掌控,遠勝往昔,百姓的歸屬之心也遠勝當初,所以這道限令顯得有些不符時宜、不利於各地軍隊徹底剿滅匪類。所以我讓兵部向各個總管府下達清剿賊寇的命令,由各個大總管府統一安排。」
楊廣看了楊集一眼,一股無形的氣勢猶如實質般的迸發出來,重重的說道:「這樣既能達到剿匪的目的,同時也是檢驗朝廷對地方的掌控力。若是有人不知死活、起兵造反,那正好給我練兵、絕後患的機會。金剛奴,你認為如何?」
「威武霸氣,無言以對。」楊集說道:「這世道,還有很多很多用心不純的人,一味懷柔,是感化不了他們的,該出手時就出手。」
「正是如此!」楊廣笑了笑:「相對於其他地方,關中十分複雜,我不會催世明和宇文述。我近日讀史,發現多少君王用兵操切、急於求成,以致功敗垂成、徒留污名,比如說商紂,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我當以為鑑。」
楊集心中又有一種怪異之感,這種感覺當初出現過一次,就是聽說楊廣追贈陳叔寶為大將軍、諡號「煬」的時候。
楊廣又說道:「另外,我又有點擔心關中鬧大,若是『匪患』席捲整個雍州,麻煩就大了,所以我同樣給涼州軍入境的權力,你下去後,立刻讓涼州軍(小州)、會州軍、蘭州軍、洮州軍做好準備,只要事態擴大,立刻入境。」
「遵命!」楊集拱了拱手,又說道:「我在涼州剿匪之時,發現賊寇越多的地方、官場問題越大。這些地方官巧立名目、私設苛捐雜稅,百姓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當土匪。若是朝廷只剿匪,而不整肅當地的官場,很快又有新的百姓聚嘯山林。」
楊廣嘆了一口氣:「苛政猛於虎也。」
楊集拱手道:「聖上聖明。」
一位帝王能說出「苛政猛於虎也」,就已經具備了明君之相,雖然僅僅只是引用了聖人之言,但帝王有這份自覺性,起碼不會在「何不食肉糜」以及醉生夢死中走向滅亡。
見到楊集敬佩的神情,楊廣面上卻無自得之色,而是嘆息道:「我何嘗不知民生艱難?我之前已經下令免去并州百姓三年賦稅,可你知道嗎?這些百姓竟然紛紛繳納賦稅,比任何時候都自覺,而且不是官員催促。」
注視著楊集,楊廣一字一頓的說道:「你知道我聽到這個消息時是什麼反應嗎?毛骨悚然!這說明什麼?說明并州百姓不信朝廷、害怕朝廷,時時刻刻處於恐懼之中。若是暴發出來,如何得了?」
「這是那場大戰的後果!」楊集沉默半晌,苦笑道:「我也想不到并州百姓對朝廷的排斥到了步田地,要是有人登高一呼,將他們串聯起來,情況大是不妙啊。」
「這就是我最為頭疼的地方。」楊廣說道:「知其弊並不難,難就難在如何除弊興利,這還要我們上下一心,因弊施策才是。對了,既然你明白這點,不知是否有辦法解決?」
楊廣心底也沒有抱多大希望,只是已經聊到這裡,也就隨口問一問。
「好辦法自然沒有,不過蠢辦法卻有一個!」
「哦?」楊廣起初還顯得遺憾,但聽到最後,臉上立馬露出期盼之色:「蠢辦法總比沒辦法好!」
楊集說道:「這種內部戰爭,朝廷也不想,可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不過益錢畢竟處於叛亂一方,朝廷去平叛也是很正常之事。百姓之所以排斥朝廷,是因為還沒有從喪親之痛中走出來。眼下是關鍵的時刻,朝廷必須立信,樹立良好的口碑,不能進一步刺激并州百姓了。只要過了個道坎,就會慢慢好轉。」
「百姓上繳賦稅的舉動,是害怕、排斥,同時也是一種試探。我認為朝廷既然下了免稅三年政令,就不能失信於人,哪怕再麻煩也要如數奉還,否則只會令裂痕進一步擴大。」
楊廣當即沉吟了起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噠噠噠」的聲響,過了半晌,才向楊集說道:「你這想法確實不錯,退還稅賦也沒什麼,只是此舉只能維護當前不溫不火的局面,沒有絲毫改變,甚至他們有可能再交,這般來來回回,何時是個頭?」
「朝廷立信、廉政,再由皇族女人立德!」楊集也沒有賣弄關子,將「皇家女人基金會」的設想說了一遍,最後說道:「本來,我打算讓樂平姐負責運營這個基金會,等贏利後,再去賑濟百姓。但聽了阿兄所言,才知道并州的情況這麼不樂觀。若是可以的話,我建議讓嫂嫂或樂平姐、太子妃先去賑濟一番、安撫一番。」
楊廣沉默半晌,皺眉道:「你覺得有效果嗎?」
「皇家在百姓眼中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若是由男的出面,雖然也好,可終究多了幾分陽剛、功利色彩,以及濃重的朝廷背景;而女人溫柔似水,更容易讓人接受。如果她們去并州賑濟百姓,雖不能立即感化有喪親之痛的百姓,可起碼令家庭完好的百姓心生好感、心懷感激,在他們的宣揚之下,遠比朝廷單方面努力好。」停頓了一下,楊集又說道:「就算在并州沒有絲毫成效,可是當皇族女性出資、出面賑濟災民的消息傳了開去,天下百姓必將傳頌。」
聽到這裡,楊廣已經心動了,他想了想道:「等遷都了,讓皇后去并州試一試,至於那個基金會,既然阿姊願意打理,那就讓她來做好了。」
「此外,輿論也要跟上,最好是辦一份報紙。」楊集又說道。
「什麼叫報紙?」楊廣一臉錯愕的看著楊集,不明白這兩個字的含義。
楊集喝了一口早已放涼的茶水,潤了潤喉嚨,對著楊廣講解了起來:「報紙和貼在牆壁上的邸報一樣,不過更加民眾化,定期發行、發售,上面可印製國家政令,然後讓一些人加以解說,說這政令的起因經過結果,以及給百姓帶來的好處;同時也可刊登一些趣聞、有用的生活小知識、文章等等。」
「以上是內容,而它的主要作用是引導民間輿論,將風氣輿論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雖然讀書識字的人比較少,但每個鄉終究能找出來一兩個認識字的,而這些人往往是地方上的小吏,每當報紙到達,就讓他們把報紙上的內容讀給百姓們聽,如此口口相傳,很快就會傳開。」
「其實前段時間我就想將它搞出來了,只是一直沒有時間,加上紙張產能不足,現在時機成熟了,可是適當展開,大興城、洛陽城可以作為試點,之後慢慢向全國各地普及。」
「金剛奴大才,為兄敬佩!」楊廣聰明過人,經楊集這麼一解釋,他就猜出報紙的妙用了,頗為激動的說道:「報紙若是用得好,不亞於治國神器。」
「確實如此。」楊集笑了笑:「很多地方官本著『山高皇帝遠』的觀點,將朝廷利民政令隱瞞不說,比如減免賦稅政策,明明朝廷減免了,可地方官還在收,最終納為己有。若是報紙廣泛鋪開,那類地方官縱然想瞞,也有了極大的顧慮,擔心百姓通過報紙知曉、並舉報。」
「這個報紙得搞,必須搞。」楊廣激動的站了起來,他踱了幾個圈子,又停下,說道:「就算有貪官污吏膽敢頂風作案,可是通過報紙知道朝廷用意的百姓,也將矛頭指向貪官污吏,而不是朝廷。若是百姓不滿而舉報,朝廷也能在第一時間內將貪官污吏逮捕。」
「確實是!」
「金剛奴!」楊廣目光灼熱的盯著楊集:「我又想把你調入中樞了。」
「過幾年吧!」楊集笑著說:「我現在還得替朝廷培養改革精英,至於其他的,可以在書信上交流。」
「說得也對!」楊廣停了一會兒,忽然又說道:「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長的,竟然會這麼多,如果你能一分為十、一分為百,那該多好。」
楊集聳了聳肩頭,雙手攤開:「那就沒辦法了。」
「得了!」楊廣揮了揮手,說道:「你去一趟兵部,世明和越公他們都在。忙完,再回來幫我處理一些奏疏。」
楊集:「……」
我一不是太子、二不是相國,奏疏與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