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勢成收網(1/2)
虞世基答應了宇文述的請求之後,一大早便大張旗鼓的走訪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與後兩者相比,刑部侍郎梁昆卻是他直接推薦上來的人,說梁昆是虞派中人亦不為過。他便把這件事交給了梁昆來處理,他要的只是一個結果,至於梁昆怎麼做,他並不過問。
但是梁昆卻晚到了一步,當他到了縣衙以後,包括楊集、宇文智及這兩大禍根在內的人,全都被竇慶放了,縣衙除了一大堆口供和證詞以外,一個證人都沒有了,使梁昆想暗中操作、偏袒宇文智及都難。
梁昆一時間不知誰是證人、又要完全虞世基交給他的任務,想到事情的起因是宇文智及為難楊集的朋友,他猶豫良久,只好一咬牙,率領下屬來衛王府要人。
只是門房入內通報以後,便沒有消息。梁昆帶著數十名刑部士兵在府門前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大總管公孫桓才不緊不慢的走了出來,樂呵呵的拱手道:「原來是梁侍郎啊,讓侍郎久等了,實在是抱歉。不過也沒有辦法,王府這幾天正在反腐反貪,而這幾天又恰好收帳上來,老夫每時每刻都在經手數千數萬貫錢,這不細數肯定是不行的。多出去一枚銅錢,老夫要賠;少一枚銅錢,下面的人不答應不說,老夫還要擔上貪污的罪名……」
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通,公孫桓才問道:「梁侍郎此來,是決定買下洛陽南市那塊地吧?抱歉,價格翻倍了!太妃說獨孤家、竇家、宇文家、上官家、鄭家都看中了,每家都願多出幾成價錢,所以梁家這邊,呵呵,實在抱歉了。」
公孫桓雖是故意氣梁昆,可這話卻是真實的,洛陽新城的輪廓已經已經出來了,新都圖紙早已由官方公布在大興城各坊告示牆,什麼地段值錢,一目了然。
楊集因為楊昭之故,很早以前就得到了宇文愷設計的洛陽新城圖紙,之後再讓獨孤敏「按圖索驥」的把那些註定繁華的地段通通買了下來。後知後覺的權貴人家想要從獨孤敏手中拿到好地段的人,不出高價怎麼能行?
類似獨孤家、竇家、元家的大家族,都有自己的商業網絡,他們不僅要在好地段買宅基,還要在洛水兩岸、集市買地建碼頭、倉庫、店鋪。有的黃金地段,甚至有幾十家在競爭。而公孫桓所說的地皮,便是一塊黃金寶地。
「我不是買地,乃是為公務而來。」梁昆雖然不是為地皮而來,可聽說那塊地漲價了,心中暗恨不已;雙方本來已經把價錢談妥了,但是王府這邊卻忽然說漲價了、不賣了。這分明就是故意針對自己。
只因他已經把此行任務給門房管事說了,於是王府便在地皮上、私事上讓自己不爽,而有了獨孤家、竇家、元家等等龐然大物參與,梁家又哪能競爭得過?
「什麼公務?」公孫桓故作不知。
梁昆心中雖恨,卻又無可奈何,只好重複道:「我是為不醉不歸酒肆的案子而來,現在需要一些人證,能否請公孫大總管幫忙叫人?」
公孫桓『恍然』道:「原來如此,王府上下向來奉公守法,也願意配合官府行事,只是王府的人很多,不知梁侍郎要找哪位?」
梁昆忍氣吞聲的說道:「我找衛王那幾個朋友,就是目睹案件發生的人。」
公孫桓笑了起來:「梁侍郎找錯地方了吧?你要找人,應該是去大興縣衙才對。他們不是還在縣衙嗎?」
梁昆黑著臉道:「他們已經和衛王一起來王府了,此時應該就在王府之內。我只是要問他們一些事情而已,能否讓公孫大總管再去看看?」
「好的,您稍等。容我去問問。」
「有勞了!」
「無妨無妨,官民合作嘛。」
公孫桓樂呵呵的轉身進了王府,只是這一稍等就沒了下文,梁昆等人在冰天雪地又傻等了半個時辰,終於明白自己又上當了。
至於公孫桓、亦或是楊集,根本就沒有當他這個刑部侍郎是回事,而是在故意耍他玩。
他憤憤不平的說道:「沒有人證就算了,大不了將罪責按到衛王頭上,到時候看他們還敢不敢如此囂張……」
「啪」從事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恨得咬牙切齒的梁昆扇了一巴掌,破口大罵道:「你以為是這是什麼地方?你以為衛王是什麼人?你以為衛王是可以隨便判刑的阿貓阿狗嗎?你想死,我可不想死。」
「那怎麼辦?」從事捂著臉,委屈的看了梁昆一眼,心說:這案子本來是縣衙在負責好好的,只要他們上報刑部,刑部只需審查即可。要不是你撈了好處、非要亂了程序的插手進來,大家何須在這裡受凍?
你要是有種的話,你倒是闖進王府抓人啊!大門開著呢。
「回縣衙!讓竇慶來。」梁昆知道虞世基一定是收了宇文述的好處,這才出面干涉這起案子。他虞世基放心大膽的撈好處,卻把這等苦差事扔給了自己,如今衛王不配合,他又該怎麼辦?
闖進去抓人?
請恕他沒有這個膽量,他還不想死。
「喏!」從事心中鄙夷更甚,既然你吃不下這口硬飯,為何要插手進來呢?事到臨頭,你自己不敢去招惹衛王,卻要去欺負縣官,真是一個欺軟怕硬的軟蛋。
此時的玄武殿偏殿,楊集正在公孫桓、宋正本、郝瑗、凌敬、魏徵、薛舉、李大亮、尉遲恭、獨孤平雲、朱粲等王府嫡系商議。
「公子,刑部侍郎梁昆是虞世基推薦上位的,他是虞世基的人。」公孫桓長期呆在京城,對中樞勢力構成異常清楚,他向楊集說道:「虞世基的捲入,也使這件事進一步擴大了。公子你說該怎麼辦?」
楊集說道:「我不僅是親王,而且還是位高權重的親王,聰明人都不會趟這潭渾水;但是在案件起因、過程、結果都明朗的情況下,虞世基竟然出面了。我認為原因有二:一是宇文述出的代價極高,高得虞世基無法拒絕;二是虞世基另有所圖、所圖乃大。若不然,他也不會與我這個親王作對了。」
眾人聞言點頭,宋正本說道:「卑職認為兩者兼有,前者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後者,應該是虞世基想在這起案件中,顯示他的存在。」
「顯示存在?」楊集心下一動,問道:「主薄的意思是虞世基想藉此案立威?」
「正是如此!」宋正本微微頷首,他接過楊集之前的話題,步步分析道:「公子和宇文述位高權重、聖眷正隆,一般人都會設法避開,可虞世基迎難而上,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有了與公子、宇文述角力的地位、實力、膽魄。案件結果如何,對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了與你們二人分庭相抗的名聲。等他有了這個閃閃發光的名聲,以後誰敢小覷他?底層官員還不得拼命的巴結討好?」
楊集恍然點頭,他想了想,又問道:「難道他就不怕我找他算帳?」
「我覺得虞世基是在賭。」宋正本笑著說道:「此案表面上是公子與宇文智及之爭,即便公子勝了,受到處罰的也只是宇文智及本人,跟宇文述沒有半點關係;所以虞世基認為此案不會傷到宇文述,於是他賭公子有了宇文述強敵以後,不敢再與他這個內部侍郎為敵。」
「主薄所言極是!」郝瑗說道:「也就是說,如果公子去找虞世基,並且願意花大價錢,他也會參與進來。他最終不僅得到名利、煊赫的官望、附屬勢力,還得到公子的友誼。」
獨孤平雲「噝」的笑出聲,說道:「這狗一樣的東西,真是想得美,難道就不怕血本無歸嗎?」
「他真不怕!」郝瑗笑道:「畢竟,他什麼都沒有做。」
旁邊的凌敬默默的補充道:「他做了!」
「做什麼了?」
「刑部侍郎梁昆此來,就是虞世基施加影響的結果!而這個道理,我相信朝中重臣都懂。」凌敬停頓了一下,微笑道:「梁昆此來,是壞了地方審案、刑部審核的規矩。而虞世基若是不經聖人同意,就讓梁昆來,往輕里說,是壞了內史省擬詔、門下省審核、尚書省執行的規矩;往重里說,則是蒙蔽聖聽、專橫獨斷。」
他看了楊集一眼,繼續說道:「此案若是錯在公子,那麼虞世基、梁昆便是正義之舉,壞規矩也變成了小節,聖人頂多象徵的罰點俸祿;反之,若是宇文述父子得到應有的懲罰,那他們壞規矩的舉動,就是敗壞法度、助紂為虐。就算公子不去找他們的麻煩,那些眼饞內史侍郎、刑部侍郎之位的重臣,也會將他們過錯無限擴大。」
「不錯不錯!」宋正本笑道:「在眾臣口誅筆伐之下,即便是虞世基沒有絲毫損失,可梁昆怕是要完了,這也代表虞世基失去一個刑部侍郎,這不是血本無歸又是什麼?」
楊集聽得頻頻點頭,今年是大業元年,虞世基還遠遠沒有達到楊廣不可或缺的地步;重要的是,他這個內史侍郎當得不久,缺乏鎮壓群臣的實力、權力、威望。若是眼紅他這個位子的臣子,藉機群起而攻,恐怕虞世基也不好過。
這就是碰瓷者的下場。
其實官場自古以來都是如此,在我盯著你的時候,他也在盯著你,這種官場百態,也讓楊集想到了一首現代詩: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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