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勢成收網(2/2)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他想了想道:「不出意料的話,聖人將於明日廷議此案,未免準備不足的文武百官措手不及、錯失良機。咱們得給他們充足的準備時間。」
「公子打算怎麼做?」眾人問道。
楊集沉吟半晌,說道:「我記得大興縣衙門口有許多『閒人』,這應該是世家門閥、達官顯貴派出來探聽消息的家奴,而梁昆拿我沒辦法,恐怕也只有去找竇慶了。」
他向看似魯莽尉遲恭、年輕心細的李大亮的說道:「敬德、大亮,梁昆現在很需要人證,你二人去縣衙吵一頓,就說我從宇文智及手中搶的東西,是宇文述操縱武舉的大罪證、宇文述逼迫優秀武士向他效忠的效忠書,這才導致宇文智及拔劍砍我。」
「公子好辦法!」眾人都笑了起來,宋正本點頭道:「能夠讓宇文智及劍劈親王的罪證,自然不會小,所以觀望的人,定然深信不疑。再適當的點出虞世基、梁昆壞了法度,此事便是成了。等消息傳出,更將我們分析出來的結果,透露給附近幾個坊里的地痞流氓。」
「卑職遵命!」尉遲恭、李大亮笑著拱手道。
「這辦法確實不錯,不過有點假了。」公孫桓樂呵呵的補充道:「二位這一鬧,怕是又要到縣衙做幾天客了。這樣吧!」他看了獨孤平雲一眼,說道:「獨孤公子,你也去。等他倆被抓走以後,年少氣盛的你就在門口鬧,邊鬧邊說『真相』,這就真實多了。」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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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尉遲恭、李大亮、獨孤平雲鬥志昂揚,準備去坐牢的時候,宇文述已在千秋殿外等候多時(中華殿次殿)。
宇文述已經和虞世基會晤完畢,當他聽說梁昆插手案件以後,便知道虞世基已經出手了。為了讓虞世基支持到底,宇文述在事先承諾的黃金萬兩、白銀兩萬的基礎上,又忍痛的獻上了王羲之的《孔待中帖》和《初月帖》、王獻之的《鴨頭丸帖》。
虞世基是當代書法宗匠,一直因為沒有收藏到王羲之和王獻之的真跡而遺憾,宇文述給他的這三幅真跡,對他有著難以拒絕的致命誘惑力,其誘惑程度,遠遠的超過了真金白銀,自然是滿口答應支持到底。
這也是宇文述尋求虞世基,而不是裴矩的原因所在,因為他知道裴矩遠比虞世基有底線,相對於虞世基,裴矩堪稱是正人君子的典範了。只要虞世基克制不住貪慾捲入此案,那麼皇帝一定會插手此案;只要贏了此案,而皇帝又不想依照宇文智及的傷情來懲罰楊集,那他必然大有斬獲。
最不濟,也能令宇文化及官復原職,至於小兒子的血海深仇、以及今天受到的恥辱,日後再報也無妨,這點時間,他宇文述還等得起。
這時,一名宦官快步而入出,行禮道:「大將軍,聖人讓您去御書房面聖。」
「嗯!」宇文述整了整衣冠,跟著宦官進入千秋殿,往御書房方向快步而去。
御書房之內,楊廣正在聽取太常卿高熲、太常少卿裴蘊改革之事。
「聖人!」主講的高熲介紹道:「太常寺始自秦朝的奉常,漢改太常,職責大體相同,都是主管陵廟群祀,禮樂儀制,天文術數衣冠之屬。但是時至今日,太常寺竟然下轄十六個上署、四個中署、十九個下署,其中職責重疊的署、職務重複的職位多不勝數。由於職責重複的那些官署職司不明確,沒事也能鬧出事來、有事就相互推卸責任,不但對太常寺毫無益處,反而存著巨大隱患。」
「高公此言甚是!」楊廣聽得十分高興,點頭道:「亢官亢員、人浮於事是每個王朝都不可避免的事情。面對數目龐大的亢官亢員,朝廷唯一的方法就是減員,但如何減、減誰?都是一個讓人頭疼的大問題,要是處理不當便會引發動盪。所以歷朝歷代統治者面對亢官亢員,多數是聽之任之,以免動搖根本。但就是這種聽之任之的做法,導致日益增加的亢官亢員成為朝廷沉重的負擔,到了危害國家的時候,已經無從處理了。我也一直認為官員在於用人得當、而不是員多,太常寺撤併官署、裁員裁官之議甚得我心。但不知你們有沒有改良的方案?」
「有的!」高熲將一本奏疏遞給了楊廣,說道:「經過老臣與裴少卿的梳理,決定將太常寺十六上署、四中署、十九下署縮減為太樂、鼓吹、太醫、太卜、稟犧、汾祠六署。在不影響日常的情況下,將重複的職位一律裁撤,而樂工也根據職司歸入六署之中,太常六署的職位,也根據日常管理、實用性重新設立了。」
楊廣看了看奏疏,發現兩人的聯名奏疏上面,竟然裁減了三百多個官位,新設立的六署職位、職責也一一的列了出來,甚至連各個職位的官階也給出了建議,看得出來,兩人做得很用心。只是一時半會之間,他也不好作出定論。
他合上奏疏,說道:「六署職位設得很合理,我沒有什麼意見,只是官階方面,我得仔細想想,改天開個小朝會商議一番。另外,先帝重定五禮之時,由於時間太過倉促,導致楊素等人將正聲清商、九部四儛之外的樂律盡皆禁止,甚至有些地方世代相傳的祭祀之樂也被禁止了,這就顯得相當過分了,所以我認為朝廷不能這樣一刀切。未免民間不滿,樂律這方面,你們也要改改,適當的放寬一些。下去以後,可從各地搜羅一些出色的樂家子弟,充陳太常。」
「臣遵命!」高熲、裴蘊躬身應命。
「還有……」楊廣正要繼續點出不足之處,卻見宇文述已經走了進來。
宇文述進來以後,直接在楊廣面前「噗通」一聲跪下了。
在場三人都嚇了一跳。
大隋王朝可不興什麼三跪九叩,便是百姓、乞丐見到皇帝也不過一揖及地即可,唯有在祭天、面對自家長輩的時候才要叩拜;而向外人跪,一般是孝子賢孫在長輩靈柩前,向來客答禮。
現在,需要下跪的各種情況都沒有,所以宇文述這個舉動把所有人都嚇到了!
饒是楊廣膽大、地位至高無上,但是他此時站了起來,飛快的跑向了一邊,不受宇文述這個跪禮。
他和宇文述是同輩,而臣子又不用向皇帝下跪,他若是受了宇文述這跪禮,那便是受死人禮,會折壽的。
「大將軍有什麼事?還是起來說吧!你這麼跪,也解決不了什麼事啊?」旁邊的高熲是管這些禮儀的『老大』,見楊廣跑向一邊,連忙上前將宇文述扶起來。
「聖人恕罪!老臣受人欺凌,卻無法討還公道,一時心急,這才亂了方寸,老臣驚擾了聖人,實在是罪該萬死。」宇文述順勢站了起來,神情淒楚的哽咽道:「老臣自前朝時期,便侍奉先帝左右,雖然沒有什麼功勞,但一直忠心耿耿扶保大隋興盛,也算是有點苦勞……只願聖人念在老臣年老體衰,戰戰兢兢侍奉兩代君王的份兒上,替老臣做主。」
在場三人都聽明白了!
宇文述治不了傷他兒子的楊集,便跑到宮裡來告狀了。
高熲和裴蘊相顧一眼,默默的退到了一邊。
楊廣見宇文述站好,這才重新坐回主位,問道:「你說的是衛王以及不醉不歸酒肆發生的人命案嗎?」
宇文述淒悽慘慘的悲聲道:「不止!衛王妃昨天黃昏在縣衙門口打了老臣幾十名家奴,而衛王今天,又在縣衙門外將我長子化及打成了重傷。」
「……」三人聽得臉色一黑,楊集這一家子實在是太彪悍了,先是丈夫傷了人家小兒子、殺了人家家奴,接著輪到妻子上,十分彪悍的打了人家幾十個家奴,而丈夫,似乎覺得被媳婦搶了威風,今天又打人家的長子。
楊廣看著悲傷的宇文述,心中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想笑!
他此時飛快的閃過了一個念頭:兩頭小老虎尚且如此兇悍,若是更彪悍大老虎身在京城,豈不是說宇文述這個年紀大、輩分低的「晚輩」,也要遭到毒打一頓?
只要這麼一想,他心中雖然覺得不對,但是竟然真的產生幾分期待之感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嚴肅,沉聲道:「你把事情的前前後後都給我說出來。」
「喏!」宇文述便將不醉不歸案的經過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然後又將今天的事也說了,順帶告了縣令竇慶一狀,說他執法不公,並引來刑部侍郎梁昆。
楊廣聽得面無表情,可旁邊的旁邊裴蘊卻聽出了端倪,這起案子,連虞世基掌控的刑部侍郎梁昆也出面了,真不知宇文述在虞世基身上花大的代價。而宇文述願意出這麼大的代價,可見此案不僅是一死、一傷這麼簡單。
楊廣思忖片刻,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宇文述一眼,淡淡的說道:「最後的判決書尚未出來,竇慶是否秉公執法還不好說,但是刑部卻在縣衙判決書沒有出來之前,就強硬的參與這起案子,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或許是此事關係到衛王和老臣,所以刑部出面了。」宇文述詭辯道。
「也有這個可能!」楊廣似是而非的點了點頭,問道:「你的意思讓我親自審理此事嗎?」
「老臣不想袒護自己的兒子,但也絕不容別人欺辱老臣。」宇文述深施一禮:「老臣擔心他人不敢秉公執法,懇請聖人主持公道。」
楊廣從宇文述語氣中聽出決斷和剛毅之情,他心中也有些驚訝了起來,難道此案真的是錯在楊集不成?他沉思片刻,便說道:「也罷,既然涉及到你與衛王,那我明日早朝親審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