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伴君如伴虎(2/2)
楊廣沉默了片刻,苦笑道:「由於我大隋制度和律法的不健全、監管力度的缺失,使他們得到權力以後,野心如野草一般瘋長,於是宇文述出事了、虞世基也出事了。他們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尚未如此毫無顧慮,離開中樞的地方治吏問題可想而知,這也難怪你到涼州不久,就能抓出一大堆貪官污吏。我這幾天一直都在考慮這個問題,認為單憑臣子的自覺是不行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哪怕是一個品德再好的人,其心境也容易發生變化。所以我大隋王朝要想長治久安,一方面是提高相權,保證御史台、大理寺、刑部的司法獨立;另一方面是以完善健全的制度、律法來約束宰相、三法。而你這個『七人選官團』組建議案,就十分適用於中樞的日常運行。」
「接下來,我準備讓三省六部官員各司其職,互不干涉,防止虞世基獨霸三省的惡劣事件再次發生;但是如此劃分清楚,也容易使擁有反駁權的門下省一家獨大。即使沒有一家獨大,也會因為駁回太多,平白浪費大量時間,使辦事效率也變得十分低下。所以我決定在三省六部之上,成立一個議事堂,頒布詔令之前,三省主官先坐在一起討論,都覺得可行了,再走內史省擬詔、門下審批、尚書省六部執行的程序,免得做無用功。所有詔書都必須經議事堂討論通過,加蓋三省主印以後,方能生效,事後,各不干涉。而所有詔書分為不同的等級,如果是等級高,就加設旁聽席位,如果是小事,議事堂幾名主官即可投票決定。」
說到這裡,楊廣看了楊集一眼,笑著問道:「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可行!」楊集知道楊廣說的議事堂,跟唐朝創立的政事堂一模一樣,要是議事堂真的設立了,三省既能互不干涉,又不影響辦事效率,而且大家聚在一起群策群力,也能使一個個健全有效的制度從中樞頒行天下,著實是利國利民之舉。要是多設幾個席位,就能把相權分為幾份,大家互相制衡,避免了權相、權臣的出現。
雖然具體效果還須實際、時間來驗證,但唐朝創立的政事堂延續到五代、宋、遼、金,其壽命之長,足以證明其魅力和價值。
當然,這個好處良多的議事堂也不是沒有變數,而這變數就是提出提高相權、創立議事堂的楊廣。
這傢伙急功近利,恨不得把百年以後的事情一天做完,所以他現在雖然說得好好的,說不定以後會嫌棄議事堂拖沓、礙事,索性將它一腳踹開。
「等我將細節梳理好,便將這個議事堂成立起來,主官人數嘛,暫定九名!今年的新官選拔,便是議事堂的開堂之作。」楊廣繼續說道:「至於主官成員方面,安德王兄可代表皇族、蕭琮可代表外戚和南方的荊州士族(內史令之一)、高熲可代表寒門、楊素或楊約可代表中原士族、蘇威可代表關中士族、裴矩可代表河東士族、崔仲方可代表山東士族、宇文弼或長孫熾可代表關隴貴族、江南士族倒是有些麻煩!」
他沉吟半晌,說道:「本來虞世基是最嘉人選,可他在幾天前免官了,一時半會著實找不到合適人選。」
楊集見到楊廣異常糾結,忍不住建議道:「阿兄,我覺得井中皇帝蠻好的!」
楊廣聽到「井中皇帝」這個新穎的詞,不由愣了一下,緊接著便會意了過來,他笑著問道:「你說的井中皇帝,是指陳叔寶?」
「正是他。」楊集猛然點頭:「蕭琮兄長是梁朝末代皇帝、陳叔寶是陳朝末代皇帝,他們曾經皇帝的身份,使他們不會、也不敢徇私枉法、排斥異己、拉幫結派,一切都會遵照阿兄的意志行事;而從象徵角度上說,你這個皇帝,卻奴役另外兩個皇帝,難道不是一件相當過癮的事嗎?而史上的大統一王朝的皇帝,又有哪一個能享受這份特殊的待遇?秦皇漢武好像也不能吧?」
楊廣聽得怦然心動,然而卻搖了搖頭,沒好氣的說道:「那個、那個井中皇帝死了,難道你不知道?」
楊集搖頭道:「這個真沒聽過。」
楊廣說道:「他是去年臘月死的,安葬於洛陽邙山。我登基以後,追贈他為大將軍,諡號為煬,你知道朕為何稱他為煬帝嗎?」
「噗!」坐在楊廣對面的楊集正在悠哉悠哉的喝茶,當他聽到「煬帝」二字的時候,一下沒忍住,一口茶水噴在了楊廣的臉上。他滿是歉意的看著楊廣,解釋道:「不好意思,實在是被『陳煬帝』震撼到了。」
楊廣習慣了楊集的一驚一乍,此時給噴了一臉,所以也沒生氣,還他以為楊集是被陳叔寶的「陳煬帝」嚇到了呢。他用袖子擦了擦臉,得意洋洋的解釋「煬帝」的由來:「我在揚州坐鎮十年,對陳叔寶十分了解,哪(nei)傢伙貪戀美色、不問國事,整天只會醉生夢死,所以我當上太子的時候,就以阿耶為榜樣、以陳叔寶為誡。不敢懈怠一天、不敢享樂一天,我給阿耶的諡號是『文』,我希望世明登基以後,給我的諡號是『武』。怎麼也不能讓我成為隋二世、隋煬帝!」
「……」楊集聽得一臉的詭異,歷史總是這麼的殘酷,李淵父子在楊廣死後,送他的諡號偏偏就是「煬」字,所以他此時都不知應該怎麼說了,只能體會成王敗寇的無奈、以及歷史由勝利者編寫的殘酷之處。
「王叔的諡號是『昭』,這可是美諡呢!」楊廣接著說道:「你小子得小心點,怎麼說,也要為以後博取一個美諡,讓上一輩的情誼、美名繼續延續下去。」
「是是是!」楊集此時除了點頭,還能說什麼?他想了想,又說道:「既然井中皇帝死了,那我去抓慕容伏允、西域諸國國君來給你奴役。」
楊廣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像話,若是你將這些國君都抓了來,你以後肯定少不了一個美諡。」
「但願吧。」楊集心中苦笑,說實話,從楊廣目前的表現來看,他倒是希望楊廣像陳叔寶那樣以醉生夢死為重,若是楊廣幾年以後選擇當一個半昏半醒的昏君,大隋王朝說不定反而延續得久一些。
「你什麼時候去涼州?」楊廣又問道。
楊集深感無語:「涼州一切皆好,我去不去有何區別?」
楊廣更無語,加重了語氣道:「金剛奴,你可是涼州牧呢,你老是賴在京城,成何體統?」
楊集根本不怵他,無所謂的說道:「那你儘管罷免好了!反正我也不想當官,還是紈絝之王過癮,想打誰就打誰。」
楊廣聞言大怒,指著楊集劈頭蓋臉的喝道:「我真是看錯你了!枉我信任你、任命你為涼州牧,你卻不思進取,只要想過紈絝之王,氣煞我也。」
指著大門道:「門在那裡,給我滾!」他目露躍躍欲試的神情:「不滾也可以,陪我練練。」
「我還是滾吧!」楊集直接就認慫了,楊廣哪怕沒有皇帝這個身份,也能憑藉變態的武力將他打得鼻青臉腫,『陪他練練』簡直就是自找苦吃。
秦瓊、單雄信的武力值如何,楊集是不知道的,自然也不好評估,但是他麾下武將之中,恐怕也只有張須陀、薛舉這種級別的人物,方能在武力上與楊廣相提並論、一較長短了。而正處在成長階段尉遲恭,上去與楊廣比武較技,只怕也是找虐的份兒。
至於他楊集更別說了,上去也是送菜。
楊廣見到楊集怕自己去揍他,便繼續威脅道:「等武舉一結束,你立刻給我去涼州,早一點把慕容伏允給我抓來,否則,我殺上門來,你信不信?」
「信信信!真是怕了你了。不就是一個小小的慕容伏允嗎?簡單得很!」楊集嘟囔道:「真是伴君如伴虎!還是當個平民老百姓自在。」
留下這句話,灰溜溜的跑掉了。
楊廣更是氣得火冒三丈,不過他心中也產生了一絲好奇和期待:吐谷渾好歹也是西域一霸,就算被楊集奪走了鄯善、且末,搞死了很多精兵,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豈是那麼好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