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雙王車中對(1/2)
出了中華殿,天上卻是下起了大雪,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鋪天蓋地,走到廣陽門(門)時,楊集的黑色斗篷已經被雪花蓋了一層。
楊集沿著廣陽門大街向西走,前去安福門與自己的親衛匯合(宮城皇城之交),剛走了幾十步,只聽後面有人大喊:「金剛奴,留步留步!」
楊集回頭望去,只見當祖父還嫌老的族兄楊雄從廣陽門奔了出來,他步子矯健的走到楊集面前,抱怨道:「你這是要去哪?怎麼跑得這麼快?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楊集拱了拱手,笑著說道:「我是武舉總監察、乙榜主考官,除了去軍營,威惠老兄說我還能去哪兒?」
楊雄攬著楊集的肩膀向前走,嘿嘿笑道:「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楊集問道:「威惠老兄,難道你沒事嗎?」
楊雄樂呵呵的說道:「嗨,我現在就是虛高的司空,能有什麼事兒?回家也是閒著,倒不如跟你去軍營看看,緬懷緬懷一去不復返的軍旅生涯。」
「也好,我的馬車就在安福門外。」楊集這個老族兄功勳卓著,待人寬恕有雅量,沒有驕矜自得之色。
楊雄大概是為了避嫌,每當朝廷用不到他的時候,都是在家裡冥思苦想以什麼招數來自污。前不久,他還是位高權重的雍州牧,可是等到楊諒被平定以後,他立馬以年老體衰為由,辭職不幹了。
正是因為他這麼識趣、識相,所以楊堅和楊廣父子異常信任他。而皇帝的這份信任,使他隨時都有一步登天的資本。
兩人出了安福門,便看到身披斗篷的王府親衛牽馬肅立在風雪之中。
「參見大王。」他們見楊集到來,紛紛抱拳一禮,便向左右一分,將楊集的馬車露了出來。
路邊的馬車不算華麗,這種趕長途的車子都是講究結實耐用、寬敞舒適,卻不太在乎外表。不過,看那拉車的兩匹馬,卻都雄駿已極。
車門打開,走出一個高挑婀娜、膚色白晰的美人兒。
楊雄見狀一愣,笑著向楊集說道:「金剛奴,你這是豪車藏嬌呢?」
楊集深感無語:「別瞎說,這是你弟媳呢。」
「你的庶妃柳如眉?」楊雄恍然大悟。
楊集點頭道:「正是她。」
「也是個有福的人。」楊雄感慨的說了一句,他雖不認識柳如眉,可也聽說楊廣賜予楊集一名小妾三品誥命;若非先有這一節,出身不高的柳如眉是很難成為衛王庶妃、很難成為楊家人的。
楊集微微一笑:「跟著我的,都是有福之人。」
「這倒也是,小兒師道也是一個有福之人。」楊集本是玩笑話,可楊雄卻當真了,他捊須而笑道:「那小子本來是跳脫的性子,自從跟了你以後,變得沉穩有度了,見識和學識也讓我刮目相看。」
楊集故作姿態的說道:「楊師道的才學讓人無話可說、無法挑剔,但是他缺乏做實事的能力和經驗。只要多做事,才能學以致用、融會貫通,這便是所謂『玉不雕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你覺得是不是?」
「肯定是,必須的是!」楊雄深以為然:「你那三字經說的好,尤其是這句『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深諳教子之道。只不過他遠在涼州,我自己是管不了他了;以後,你這個當叔父的,就代我行父親之責,只管往死里使喚,若他膽敢不聽話,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只要給他留口氣就行,休要給我客氣。」
楊集粲然而笑,猛然點頭道:「一定一定。」
一老一少簡短几句,就把楊師道的命運給定死了。
柳如眉見兩人說完,這才加快腳步上前,行禮道:「公子。」
「嗯!」楊集指著楊雄為柳如眉介紹道:「這是族兄安德王楊雄,楊師道是他小兒子。」
柳如眉猶豫了一下,行禮道:「見過兄長。」
「弟媳免禮。」楊雄樂呵呵的解下腰間玉佩,遞給了柳如眉,說道:「區區一點心意,還望弟媳笑納。」
柳如眉看了楊集一眼,見他微笑點頭,連忙雙手接過,感謝道:「多謝兄長!」
楊雄笑道:「一家人不說二家話。」
「咱們上車去說。」楊集心知楊雄『無事不登三寶殿』,這麼猛追自己,定然有事相商,又向柳如眉說道:「如眉,你坐後廂。」
「喏!」柳如眉應了一聲。
兄弟倆一起登上馬車,楊雄才發現楊集馬車的車廂著實不小,外表看著平平無奇,可是裡面的布設卻貴出一種雅致清爽的奢華,在這寬敞高大的車廂裡面,甚至站立行走都沒有問題,座位也是可坐可臥,異常舒適,行再遠的路都不覺疲憊。
四壁懸掛著繪了梅蘭竹菊、畫風淡雅的錦緞,側廂掛板一旦放平,就是一張几案、餐桌,車廂兩側各有夾層,一邊放了許多果脯蜜餞、點心乾果、美酒。一邊是淺淺的扁平衣櫃。
看看華美舒適的車輛,這樣低調而華麗的氣派,再想想自己那輛外表飾以珠玉的破車,楊雄不禁生起一抹慚意。
楊集坐在坐位,向外面吩咐了一聲之後,車子向西上門開遠門駛去,他在坐位邊按了一下,一隻抽屜無聲滑出,裡邊有六隻呈梅花狀擺放的銀杯,還有幾隻白銀鑄成的長頸酒壺。
「金剛奴,俗人有萬貫之家財,想得是珍饈佳肴、嬌妻美妾;士人高雅,講究的是鐘鳴鼎食簪纓氣派;而你的生活方式卻是低調之中盡顯奢華,看似尋常無異,實則處處皆是雅趣,這才是真正的絕世而獨立,別的不說,單是你這車子就神奇得與眾不同。」
楊雄此言,實乃有感而發。
貴族之中,誰都知道楊集有個賺錢能力強悍的娘親、他自己賺錢的能力更加誇張,但是他們的品味,就跟為人處世一樣,總是特立獨行、與眾不同。看似普通簡單,但是別的有錢人玩起來,始終跟他們差了一個層次!
「每個人的喜好、秉性不同,品味、風格自也不同,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楊集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取出酒壺、酒杯、果脯,為兩人倒了兩杯酒,頓時一股馥郁的酒香便飄散出來,令人精神一振、口舌生津:「今天出來得早,沒有燒車底的壁爐,喝兩杯禦寒。」
楊雄端起銀杯,輕輕的抿了一口,入喉品嘗,醇厚綿甜淨爽,回味悠長。
「好酒!」楊雄贊了一聲,笑著說道:「這等醇而不烈的酒漿,頗為符合養生之術,既能解饞宴客,又不會傷到脾胃。最適合我這年紀的人飲用了。」
他品了品,又說道:「好像是燒刀子,卻有竹子的清香。」
「這就是竹子酒。」楊集說道:「在活的大楠竹挖一個洞,然後把燒刀子灌進去,密封一段時間,再把竹子砍下來,竹子酒就出來了。這種酒泡在竹節里的時間一長,就會失去燒刀子的烈度,卻多了竹的甘美味道。至於有沒有養生功效,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實在太會享受了,回家了,我也試試。」楊雄不差錢,差的是品味。
大隋貴族喜歡繁華熱鬧,食物儘是大魚大肉、穿衣不懼大紅大紫、器皿都是飾以珠玉的金銀之物,楊雄當然也不例外。以前大家都是如此的時候,他尤不覺得如何,可是與楊集這種小日子一比,他感覺自己簡直就是俗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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