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弓如霹靂弦驚(1/2)
武舉先考的第一個項目是騎射,之後是步射,而考試的場地則是軍營中間的大校場。考場從事已經劃定了十個考區,他們先剷出一條寬一尺的直線,又在百步之外立了兩根木樁,再用繩子將一個箭靶懸掛在橫樑之上。
這樣的箭靶,每個考區各有十個,可以同時提供十名考生考試。
每名考生各有十支箭,只要他們在直線之外放箭,不管怎麼射,考官都不管;考生最後的成績,是以總環數來計分,如果靶子之上一支箭都沒有,那自然是零分了。
這種考試方式,對於定點步射還好;可是對於騎射來說,不僅是考驗箭術、騎術,還考驗一名考生對馬匹、馬速、時間的把控。
更難的是這段時間風雪大,導致繩子懸掛的靶子始終隨風緩緩擺動,使箭靶變成了活靶,故而要求將靶子固定死的聲音層出不窮。
僅僅只是一天一夜的時間之內,前來拜見副考官史萬歲、史祥的考生代表已經二十多波次,這些人代表了眾多考生意志,向他們發出了定死靶子的請求。
大帳之內,史萬歲和史祥面對著幾十名考生代表,絲毫不讓;史萬歲脾氣剛烈,他拍著桌子怒道:「少跟我來這一套,現在每名考生要射的都是移動的靶子,又不是針對某個人,這有什麼好反對的?老夫覺得越是如此,越能考驗一個人的箭術是否精湛。老夫問你們,戰場之上,敵人會站著給你們放箭嗎?」
考生代表們尚未開口,帳門外便有人說道:「根本不可能!」
眾代表愕然回頭,只見楊集和一名身穿王袍的白髮老人大步入帳。
史萬歲和史祥見到主考官楊集出現,終於鬆了一口氣,起身行禮道:「末將參見衛王、安德王。」
「免禮!」楊集向二人點頭示意,大步走向了主位,坐下之後,見秦瓊、單雄信、翟讓等人都在,他疑惑的向史萬歲問道:「史大將軍,給我說說,究竟發生了何事?」
「這些考生要求固定靶子。」史萬歲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最後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軍有軍法,規矩就是規矩,我認為此事已定,無須再改。」
「原來如此!」聽了史萬歲的表述,楊集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臉色冷峻的向秦瓊、單雄信、翟讓等人說道:「沒有哪名統帥喜歡刺頭兵,我楊集也不例外;如果此時換成作戰計劃下達的戰爭前夕,若是有哪個小兵膽敢向我提這種無關緊要、不痛不癢的要求,我輕則處死這名小兵,重則以動搖軍心之罪處死他所在的旅、團,若非如此,軍威、軍法、將帥權威何在?又如何指揮幾萬、十幾萬將士?」
「武舉雖然不是戰場、你們要求也不是什麼大事,可問題是現在規則已定、靶子已立;要是這次滿足了眾考生的要求,說不定又會得寸進尺,要求將百步縮成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如此一來,武舉豈不是變成了兒戲?所以這個不好的口子萬萬不能松。」
停頓了一下,繼續向眾人說道:「朝廷治吏、官府治民、統帥治軍,靠的就是嚴厲的律法、軍規等規矩,靠的就是官員、軍官秉公執法,否則的話,天下、軍隊便會亂了套了,所以規矩就是規矩,你們他日若是為將為官,就會明白這個道理了。而所謂的不公平是別人一套、你們一套;現在既然條件一樣艱苦,你們考不出好成績、別人也考不出好成績,這沒有什麼好爭執的,回去告訴那些人,如果誰再嘰嘰歪歪,就給我滾出軍營,我們大隋軍隊,不需要這種只會抱怨的弱者。」
「喏,我等知罪。」秦瓊、單雄信等人也不是呆子,聽了楊集一番話,便意識到自己實在是無理取鬧,一個個心服口服的向楊集拱手請罪。
就這麼完事了?史萬歲、史祥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著楊集,這區別也未免太大了吧?
等他們仔細一回想自己的處理方式,便明白了區別之所在,自己面對考生代表的時候,只會強硬的說「不可能」、「做夢」之類的話,然後就拒絕了他們的要求,所以他們心不服、口也不服。而楊集卻是和大家講道理,以道理來折服了他們,故而效果截然不同。
不過在官本們思想盛行、官僚作風嚴重的大隋王朝,文武百官都是端著架子的,像楊集這樣與考生代表對話的官員不能說沒有,但即便是有,也是少之又少。
「史大將軍!考生們認為移動靶子難射、射不中,或許還有人認為我們在強人所難。」楊集向史萬歲說道:「你我乾脆去射幾箭,讓他們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們做不到,別人未必不行。」
史萬歲頓時來了興致,笑呵呵的問道:「怎麼射?」
世人只知「一箭雙鵰」的長孫晟,殊不知楊素、史萬歲等人亦是箭術驚人之士。楊堅以前在宴會喜歡讓大臣比箭,每次都是楊素奪得冠軍。
而史萬歲最出采的表現,是他跟隨行軍總管梁士彥去討伐尉遲迥之時,路遇一群大雁高高飛來,史萬歲對梁士彥說「請允許我射下第三隻雁。」於是發弓射去,大雁應弦而落。梁士彥見狀,忽然來了興致,讓史萬歲繼續射亂了套的雁陣,只要梁士彥點名射哪一隻,史萬歲就把那隻射落,箭不虛發,三軍見史萬歲射技高超,無不心悅誠服。
楊集說道:「每個考區有十個箭靶,我們在同一時間內,各從一頭策馬奔射,前五箭射靶子、後五箭射繩子。靶子以環數計分,繩子不管是射斷、還是射中都算一分,如果繩子上面沒有痕跡,則歸零。」
「有意思、有意思!」史萬歲笑著說道:「既然衛王有此雅興,老夫自無不遵。不過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就這麼比的話,終究少了點味道。」
楊集笑問道:「怎樣才有味道?」
史萬歲向楊集說道:「前五箭不變,但是後五箭卻不限時,意思就是說,如果衛王射完前五箭,而老夫卻還沒開始,你可以搶著射落第六、第七、第八個靶子,反之亦然。」
「史大將軍此法確實多了幾分競技的味道。」楊集點點頭,以一種徵詢的口吻道:「再把距離改成兩百步,如何?」
「行!」史萬歲爽快的答應了。
秦瓊、單雄信、翟讓等考生代表聽到兩人談笑之間,就定下這場事關兩名統帥尊嚴的比箭,不由倒吸了一口氣。
其實射兩百步其實並不難,只要弓力足,便是五百步、八百步也不是問題,傳說弓箭射程的最高記錄是千米。但射得到是一回事,射得中又是另外一回事。
畢竟人的眼力是有限的,如果距離太遠,連物體都看不清楚了,更別說是射中了。因此弓箭射中目標的極限,一般在一百五十步以內。只有視力超強的人,才能突破這個極限。
他們聽說軍中善射之士,最多能射中百步遠的活物,那些神箭手一般能射一百二十步,而射中兩百步以外類似繩子這麼大活物的,他們聽都沒聽過,更別說是見過了。
然而聽楊集和史萬歲的口氣,他們竟然全都沒有把兩百步距離放在心中。
如果都能射中靶心、繩子,那麼他倆的箭術也未免太恐怖了吧?
實際上,一些人的確有著突破人類極限的天賦,比如說秦瓊、尉遲恭、單雄信等人,其實也是。
只是這種「非人類」百年難得一見,同生在一個時代的,更是少得可憐。
此時正值巳時四刻,離考試的未時六刻,差不多還有一個半時辰,考生們都在軍帳內養精畜銳,剛開始聽說有人比箭的時候,都沒有多大興致,這是因為這段時間武士雲集京城,比武、比箭成風,在進入軍營之前,城內大大小小的校場都能看到比武較技的武士。剛開始人們還會觀戰,但見得多了,就很少有人去圍觀了。
再加上考試的時間將至,誰有這閒心啊?
可是當他們聽說對決雙方竟然是楊集史萬歲時,營中士兵、武士沸騰了起來。
前者是鋒芒畢露的新銳統帥、後者是宇內知名的老牌統帥,兩人級別之高、戰績之大、名聲之隆,又豈是普通武士能及?所以他們紛紛奔到校場,將比箭的考區圍成一個人山人海的大圓。
考場從事迅速在直線外面的百步,又劃了一條直線,當圍觀的人群聽說兩人要在兩百步,騎馬射斷或射中繩子時,不由掀起了一片驚呼之聲。
懸掛靶子的繩子不算小,可兩百步外看都看不見,怎麼可能射得中它呢?
楊雄和史祥站在『靶場』正前方,視線最為開闊,而楊集和史萬歲騎著戰馬又在他們前方,兩人並馬而立,只要聽到起步的命令,便要划過一道弧線,分別從兩頭相對橫跑放箭,這又增加了身體協調、騎術、控馬術等素質的較量。
史祥忍不住對楊雄說道:「安德王,我在仁壽宮見過衛王的箭術,可是那時射程短、目標大,體現不出箭術的高低。你說他贏得了史大將軍嗎?」
楊雄不答反問:「你認為呢?」
史祥說道:「史大將軍年紀大、眼力不如以往,可他手感嫻熟,對於風速等因素的判斷更是深入骨髓之中了;而衛王雖然有年輕、眼力好的優勢,但年輕人,對於難以言述的感知力的判斷、把控,肯定不如老辣的史大將軍。而今天風雪大、距離遠,所以我認為衛王獲勝的希望很小。」
楊雄捊須而笑:「道理是這樣,但是你別忘了,衛王是個善於創造奇蹟的人,在他身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衛王的確是善於創造奇蹟,但是反過來說,那就是不穩定,還沒有形成獨屬於自己的風格。而且箭術靠的是常年累月的積累,來不得半點虛的。」史祥說到這裡,笑著向楊雄說道:「所以,我還是認為衛王贏不了史大將軍。」
「那我們小賭一局,既然你看好你們姓史的,」楊雄笑眯眯的說道:「那我出黃金千兩,賭我們姓楊的贏。」
「還真是巧啦!」史祥哈哈一笑:「既如此,那我就押我們姓史的。」
「一言為定!」楊雄說道。
而在比賽場上,史萬歲毫無緊張之感,他大大咧咧的向楊集揚了揚手中的弓,他這張四石弓雖早已失去昔日光澤,看來甚是古老陳舊,但只因它乃是屬於名震天下的史萬歲之物,是以在楊集眼中,似有一種無法描述的神奇魔力,瞧了一眼後,便不由得想再多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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