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送上門來的契機(2/2)
所以竇威說兩家可以用財富和人脈助他立功,李淵心動了,因為錢財這東西,比人更能辦事,當使用的錢財到一定程度時,許多反對者的態度也會軟成一團泥巴。但是李淵也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即盜」,獨孤家和竇家支持力有多大,條件也有多大,而他未必給得起。畢竟現在的大隋是前所未有的盛世,怎麼看都是一個擁有數百年壽命的王朝,搞不好又是一個強大而漫長大漢王朝,根本就沒有當宇文泰、楊堅的土壤。如果兩家讓他當宇文泰第三、楊堅第二,那李家必死無疑。
獨孤整見李淵目光閃爍,但卻沒仍舊沒有表態,稍微一想便知道李淵的猶豫所在,輕笑道:「叔德是擔心我們會讓你違心之事吧?」
「確實有這麼一點擔心。」李淵緩緩的點了點頭,在兩人提及這個話題之時,便是將他視為李家之主,而非外甥、侄女婿,既然是對等的談判,李淵自然不再掩飾心中的憂慮。
「叔德大可放心。」獨孤整笑著說道:「其實這與你的個人志向並不衝突。一個寒士力求聞達,入仕之所求無非是個人前程,繼而提攜家人後輩;此外,是一抒胸中報負、名傳千古。然而要做到這一切,他就要拜舉薦人、結交同僚、聯合志同道合之士,從而形成一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大家族』。世家門閥的目的和作法也是如此,只不過世家門閥提攜和幫助的對象是自身家族子弟、姻親子弟,而不是志同道合的同僚,因此被寒士敵視、仇視。」
「但是這並不能說世家門閥自私自利,只顧提攜自己人。而是世家門閥子弟自小就衣食無憂的享受名師教育,他們的學識、見識遠比寒士高,所以世家門閥向朝廷推薦本族良才美資,不僅符合自身利益,也是朝廷、百姓所需的官員。而事實上,如果世家門閥某個子弟是庸才,就算朝廷想用,我們自己都不答應,這是因為庸才一旦坐上官位,對朝廷、對百姓、對世家門閥的名聲都不好,重則會因為這顆老鼠屎,導致整個家族這鍋湯都壞掉,所以世家門閥推薦的都是真正的人才,免得害人害己。」
「世家門閥眼光和氣度不會那麼短淺,不管是想把某個子弟的前程推到登峰造極的地步,還是讓世家傳承千秋萬代。其前提條件都是天下太平、國泰民安。所以世家門閥之所求,與一國前程、皇帝所期、百姓利益其實是相通的。只不過能力不同,期盼的東西也有所不同,但本身並沒有什麼區別。我們獨孤家在大隋王朝的地位僅次於皇族,如果皇帝換了一個姓,我們非但地位不保,甚至還會受到牽連而亡,所以獨孤家並不反對聖人,只不過有人利令智昏(獨孤陀),做出了不利於大隋的事,但這是他個人的事,與家族無關,這也是只有他那一支受罰的原因所在。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我們兩家讓你做作奸犯科之事。」
李淵沉吟不語,天下有楊堅這個強勢皇帝,又有更強勢的太子楊廣虎視眈眈,使那些侍郎尚書在位時算不上說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不在其位時,處境比普通官員都悽慘。而從太子監國這段時間上看,他一旦上位,定然會沿著楊堅的路線去走,而不是向關隴貴族、朝中大臣妥協。鑑於此,所以伴君如伴虎的侍郎、尚書之位對李淵吸引力不大,他更在意實實在在的權勢和利益。
像獨孤家,哪怕是在官場默默無聞,但卻能操控無數官員的生死榮辱,那是何等的權力?一個沒有實權的虛名除了滿足虛榮心之外,還有何用?
當然了,皇帝雖然壓制侍郎、尚書、僕射嚴重,但這些職務相對於下面的官職,仍然有許多令人嚮往的赫赫權勢,然而靠外人扶持上去的位置,終究比不上尚書左僕射楊素這麼風光。
楊素雖然是弘農楊氏的子弟,可他借用的家族之力並不多,完全是靠自身能力進入楊堅的視線,他今天的地位,完全是憑藉能力打出的,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哪怕是弘農楊氏的家主也制約不了他;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乖乖當他楊素傀儡、傳聲筒,連本家之主尚且如此,其他勢力又豈能令楊素俯首帖耳?
而李淵蹉跎這麼多年,不但沒有在戰場之上立功,而且為政至今,政績也是平平無奇、一事無成,在朝堂之上沒有一點基礎、沒有一點好口碑。他要是依靠獨孤家和竇家扶持而入主朝堂,那就成為兩家拿捏的傀儡。以後在步步前進的過程中,必然會有許許多多的把柄落在兩家之手,官做得越大、受兩家控制的力度也越大。這顯然就是兩家準備立他為兩家利益代表的根本原因所在。
只不過當李淵想到「兩家」之時,心頭為之一動,腦海之中又有了新的想法。
獨孤家、竇家之前斗得頭破血流、相互打壓,現在他們走到一起,顯然是因為皇權太過強勢,才促使兩家走到了一起,但這因利而合的合夥,並不代表兩家就能徹底放下之前的恩恩怨怨。在未來的合作之中,肯定也會因為利益糾葛問題,而出現無數個矛盾。
如果自己登上高位,完全可以在兩家之間左右逢源,借兩家之力來壯大李家,等李家的實力到了足以和獨孤家、竇家平起平坐的地位,那麼把柄也就不是把柄了,畢竟這把柄是雙方鑄成的,既是自己見不得人的東西,同時也是獨孤家、竇家見不人的東西,若是將之搬出,那便是損人不利己、兩敗俱傷的結果,非智者所為。
況且事情還遠不到那一步,兩家以後的態度若是有所改變,難道自己不可以改變?
竇威見李淵苦苦思索,老半天沒有作答,心中有點不耐煩了,眉頭一挑道:「如此厚祿還嫌不夠麼?」
「如此豐厚條件,是人都拒絕不了,晚輩也拒絕不了。」李淵搖了搖頭,沉聲問道:「敢問兩位長輩,晚輩需要做些什麼?」
獨孤整、竇威相顧一笑,他們就知道李淵只要有一點野望,就拒絕不了兩家的扶持。
獨孤整說道:「如今正處於新舊交替的關鍵時刻,再加上發生了許多對關隴貴族不利之事,所以現階段不宜大動干戈。你還是繼續在地方上為官,一方面剷除對我們不利的貪官污吏,建立清譽和名望,以獲得朝野上下的讚譽;另一方面是在關乎國計民生大政方面,與朝廷政令同進退。這樣就能使你得到聖人、太子信重,為我們背後發力創造條件。而我們則利用兩家的人力、財力,把你為政之地繁榮起來,最終把你塑造成清官良吏、實幹大員的形象。」
李淵聽到這裡,表情也漸漸斂為凝重了,他肅然的說道:「既然於國於民於己皆有利,那晚輩更沒有反對的理由了。」
「關隴三派首領已經達成了合而為之一的共識,但是在代表人選方面出現了分歧,元家希望是元壽。」獨孤整微微一笑,泰然的說道:「而元壽是元家的人,如果他成為關隴貴族的『首領』,定然會偏向元家,處事之時肯定會有失偏頗,這不但不符合大家利益,而且有可能讓好不容易有共識的關隴貴族再次支離破碎,所以這個『首領』絕對不能是三家子弟。我們兩家將你推舉出去,定然獲得廣泛支持。」
李淵聞言苦笑,歸根到底還是因為李家太過弱小,且自己是獨孤家外甥、竇家女婿,符合兩家利益,所以自己這個利益代表,顯然是兩家妥協的東西。不過這麼一來,倒是讓李淵心中的顧慮少了許多,畢竟三家、三派各有利益訴求,而這便是他大可作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