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形勢喜人(2/2)
當初包括她在內的諸多貴族女,都與楊集「八字不合」,然而後來才知道個個都沒問題,是有人在背後搞鬼,可最終卻是自己成了楊集的未婚妻。
若是照楊集這麼說,真的應了「我若不愛你,豈會生在大隋來娶你」?至於柳如眉,那不叫娶,而是納。
如是一想,自我催眠的蕭穎感覺心都融化了,心中略有的酸意,在這一刻早就飛到九霄雲外。
楊集心中大喜,但表面上還是帶著一片情意,深情款款的說道:「娘子,你可知道什麼酒最醇香嗎?」
「什麼酒?」蕭穎不是好酒之人,喝過的也只有葡萄酒、黃酒、果酒,還有王府家奴偷自終南山、華山的猴子百花酒,但最香的酒卻是近來在甘州楊府釀造出來的什麼蒸餾酒,蒸的時候酒香數里可聞,她嘗了小半杯,醉了足有一天時間。
楊集深情的說道:「和你天長地久。」
轟!
這話聽得讓蕭穎欲罷不能,她嬌軀猛地一顫,她驟然抬頭,那張絕美的臉露出驚心動魄的美。
「肉麻死了……」蕭穎覺得肉麻得雞皮疙瘩都起了,但她就是喜歡聽。
「娘子是世間最美的女子,但還缺一個吻。」楊集以前覺得這種鬼話矯揉造作、虛假噁心、尷尬肉麻,可是當他現在面對心愛的人兒時,終於明白以前的心境——各種負面的詞彙歸結起來,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他輕輕的抬起蕭穎的下巴,注視著她那柔嫩雙唇,緩緩低下了頭。
蕭穎芳心似醉,閉上雙眸,張開紅唇婉然相就,四唇吻在了一處,蕭穎的頭腦中轟地一聲,不由自主地伸出嬌嫩手臂摟住郎君的脖子。
深吻良久,楊集慢慢放開了蕭穎,一股冰涼夜風襲來,失去溫暖懷抱的蕭穎打了個寒戰,身子不由自主縮了一下,心中驀然湧上空蕩蕩的心悸之感,她惶恐的叫道:「郎君,你在哪兒?」
「我在呢!」楊集又把她緊緊地抱在懷中。
「郎君!」蕭穎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頭靠在楊集的肩上,低聲喃怩:「我們回去吧。」
楊集說道:「是該回去了,草原氣溫和中原不一樣,向來是白天熱燒頭、晚上冷嗖嗖,你穿得太薄,若不回去添衣,恐怕會著涼生病。」
蕭穎甜甜一笑,主動在楊集唇上親了一下,站起身將她拉了起來,細心的把油布折好,牽著他的手向悠閒吃草的馬匹跑去。
「我想起來了,我們明明是說如眉姐,可結果不了了之。」蕭穎用掐了他一下,嬌嗔道:「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說那種肉麻來輕薄我。」
楊集矢口否認:「我是正人君子,怎會故意輕薄自家媳婦。」
「切,哪有你這樣的正人君子呢!」蕭穎被輕薄習慣了,此刻心情也很好,不再計較什麼,她爬上馬背,擔心的說道:「天黑了,這馬會不會自己跑掉?」
「我們共乘一騎就不會了。」楊集翻身上馬,從馬袋裡取出一條厚厚的行軍毯,將她緊緊裹上。
「嗯!」蕭穎不再說話了,緊緊依偎在他懷中,楊集雙腿控馬,在草原上緩緩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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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草原,會顯得自己格外渺小孤單,尤其是晚上更甚,蕭穎也是如此,哪怕身在愛郎懷中,可依舊受不了那種莫名的孤寂,很快又輕聲問道:「郎君,真要把這匹寶馬送給我?」
「當然了。」楊集笑著說道:「還能騙你不成?」
「可這是在大興有市無價的大食寶馬啊。」因為蕭瑒特別珍愛那匹大食花斑馬之故,蕭穎專門了解過大食馬,心知純種大食馬即使在大食也是珍寶一般的存在,大食貴族為了保證大食馬的珍貴,並且以大食馬來展示自己高貴和富裕,一般只使用雌馬,而雄馬全部都騸了乾淨,只留少量雄性小馬配種,所以既不混血、也很少對外出售,正是因為物以稀為貴,所以大食馬才顯得珍貴無比。
楊集緊摟蕭穎的腰肢,笑著說道:「再珍貴的馬,也只是代步的牲口而已。我在涼州任職,難道還怕沒機會弄到大食馬?大不過對周邊各國進行戰爭訛詐,讓他們乖乖的送幾匹過來。」
蕭穎心中激盪,眼圈兒一紅,差點掉下淚來:「可是郎君,這是真的寶馬啊。」
「傻丫頭,只是一匹馬而已,何必激動成這模樣?」楊集哭笑不得的說道:「連你都是我的,你的馬不也是我的?我要用它代步時,還不是一樣可以用?你就當你幫我照看它好了。」
「嗯!」蕭穎湛藍天幕上閃閃發亮的星星,如同晶瑩璀璨玉帶般的銀河,喃喃低語道:「郎君,其實這樣安安穩穩的生活,也蠻好的啊。」
「娘子有所不知,這一切的安穩,都要在實力強的提前之下,否則就如皂角泡沫,一捅即破。大隋之所以能夠威震天下、號令天下,靠的就是永不言敗的強硬之風、靠的就是將士們一刀一槍殺出來的,如果我們大隋衰弱,那麼周邊異族就會如狼似虎的殺入中原,匈奴、烏桓、五胡、柔然、突厥盡皆如此,所以古人才總結出了『天下雖安,忘戰必危』的道理。大隋只有永葆積極進攻的態勢,才能壓制四塞胡人。」楊集嘆息一聲道:「家也如此,要是不能保持奮進之志,再大的家業,也遲早敗光,也被他人掠奪乾淨。」
蕭穎憂心忡忡的說道:「郎君言下之意是關隴貴族麼?」
她生活在蕭家這個曾經的皇族之中,絕對是什麼都不懂的人,相反,由於蕭家在大隋王朝比較尷尬的地位,使蕭家子女對政治十分敏感。
家主蕭琮在教導弟弟妹妹、子侄之時,甚至鼓勵他們了解政治、關注時政,不是說他要搞復辟,而是他認為族中子弟只有知政、知道政治風向,才不會吃大虧。
各大世家門閥實則也是如此,像蕭穎這樣的貴族女,她不談、不議政,不代表她們什麼也不知道。要是貴族女都是只會琴棋書畫的傻白甜,哪戶大世家敢娶她們來當一家之主母?
蕭穎平時也很關注與郎君有關的人和事,自然知道他得罪了許許多多世家門閥。
「不止是關隴貴族!」楊集苦笑道:「便是山東士族、南方士族現在都在盯著我,當然了,這裡的『盯著我』,並非是我楊集這個人、也並非是衛王府,而是皇族、隋楊!而我這個人,在某種意義上說,現在是皇族推出來的代表,代表聖人、太子,代表皇族去和世家門閥博弈。」
「有些事情,聖人和太子想做,但他們都不便出面、不便去做、不能去做,所以由我和滕王、蔡王出面去做。我們兄弟幾人和世家門閥博弈的結果不管如何,聖人和太子與世家門閥都可以故作不知維護表面上的友好,而不用撕開那層偽裝的面具。世家門閥也是如此,他們不便、不能、不敢去和皇帝索要什麼、強求什麼,於是繞開皇帝,什麼手段都往皇族中堅之力身上招呼,以此來表明他們的態度、需求。」
說到這裡,楊集心中也是蠻鬱悶的,他在涼州拿蕭瑀當背鍋俠,可放大到大隋天下,他自己則是成了楊堅和楊廣的背鍋俠。但是話又說回來,如果一個人,連被利用的資格都沒有,那是何等的可悲?
不被利用的,如果僅僅只是普通人,頂多就是無驚無擾、平平淡淡的度過一生。而楊集是大隋親王,如果不被皇帝利用,那後果就嚴重了。
現在,楊堅和楊廣明顯是把他當作一柄斬向關隴貴族、山東士族、南方士族的利刃,如果被重視、被「利用」,實則反而是相當安穩的。
「那郎君,以後怎麼辦?」蕭穎擔心的問道。
「不要緊,許多事情都會一步步的發展。」楊集笑了笑,說道:「有些事情,未必由世家門閥說了算;這些,我都心中有數,你不用擔心。」
楊集對世家門閥的觀感是十分矛盾的。
最早的世家門閥是官封貴族之後,靠著祖先功績獲取政治特權和經濟特權,當他們養成一大批人才以後,大量向中央向地方輸送,後世子孫也在這種庇蔭之下,通過各種途徑、各種關係,掠奪朝廷要職,形成家族、姓氏、地方派系勢力。
最終他們以血緣為依託,攫取和壟斷了政治權力,以地緣為依託攫取經濟利益,成為大世家、大門閥。
但是世家門閥之所以能夠在朝代更迭之中保持本身強大競爭力和社會地位,並非是祖宗餘蔭,而是族中子弟刻苦攻讀治國方略、研習濟世之學問,個個飽讀詩書、滿腹經綸,成為每個王朝所必須的人才。
而治國方略、濟世學問又是什麼?
是《春秋》、《史記》、《論語》、《大學》、《左傳》……然而無論什麼書籍,都是在悠久歷史中創造的燦爛文化。正是因為世家門閥壟斷了這些文化瑰寶,使普通人難以接觸。
而在史上歷經過的幾次險些亡族滅種的災難,社會體系全部崩潰、文明面臨滅頂之災,是世家門閥擔起了文明傳承的歷史使命。
當然,這並非是世家門閥初衷,他們掌控文化的真正目的,實際是始終保持高高在上的地位,也正是如此,所以不管怎麼改朝換代,歷朝歷代的掌權者,都需要他們來治理天下,如此一來,卻也使文明體系得以傳承下去。
從這方面來說,世家門閥的功績彪炳千秋!
但世家門閥也因此成了文化壟斷、政治壟斷、經濟壟斷、財富壟斷、土地壟斷的一個個大圈子,他們留給底層人士生存的空間、上升的渠道不斷萎縮,當底層人士心中怨氣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一旦爆發起來,那就是改朝換代的時代即將到來。
但是胸懷忠君愛國思想、民族大義的往往又是這些衣食無憂、才華出眾的世家子弟,每當中原王朝遇到內部混亂、外族入侵的危險之際,往往又是世家子弟以遠超底層人士的才華、忠誠在邊境帶兵禦敵,前仆後繼的一次次打退、打敗入侵的異族。
所以世家門閥的功與過、是與非,誰也說不清楚。
但不管怎麼說,階層固化往往是一個王朝滅亡的開端,而王朝的顛覆,與其說是最底層百姓不堪壓迫,倒不如說是上層階級的重新洗牌。
比如說隋末,反隋暴動最先是從冀州、青州開始的,這絕非是簡單的農民起義,而是有極其深刻的歷史背景,只因這些地區都是北齊核心區域,多不勝數的北齊的遺老遺少失去了人上人的權力,理所當然的對大隋王朝帶有不滿之志,像劉霸道、孟讓、張金稱、盧明月、高士達、高開道、翟讓反隋之首,哪個不是北齊遺臣後裔?所以在這些所謂的農民起義中,農民不過是被諸多反王背後勢力逼出來的動搖大隋國基的炮灰罷了。
深詣歷史進程的楊集,心知這個民族雖然有五千年的歷史,但是從先秦到最後的清朝,都處於不斷輪迴的歷史怪圈,朝代的更迭也並沒有推動時代前進,甚至不少時候都出現了歷史大倒退。
要想打破這個歷史怪圈、將文明傳承的種子播灑全國各個層次,難就難在世家門閥帶來的巨大壓力,而不難則是印刷術沒有什麼技術含量。
至於造紙術,也隨著大量技藝高超的紙匠的到來,取得了意料之中的喜人成果。
只不過新式紙張雖然被秘密研究出來了,但楊集也不敢去動搖整個天下世家的利益,他為了謹慎和安全起見,並不打算在甘州建造作坊,而是準備在伊州、庭州選擇一個隱秘之處興建大規模建廠,等大量的新紙出來了,然後假託於「進口」西域、西方,再以行商的方式推廣大隋天下各處。
而一張紙的形成,需要經歷無數道工序,其中十分重要的發酵和晾曬工序,都要在高溫、乾燥的環境之中進行。
所以就目前來說,高溫、少雨、多風的火焰山一帶就是造紙的天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