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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守株待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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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威府邸位於永興坊北曲,也是大興城寸土寸金的寶地,只要一出北坊門,東行不遠就是皇城和宮城之交的延喜門,入宮極為便利。

蘇威在大隋當了幾十重臣,栽培無數桃李,在官場的人脈十分雄厚,自從高熲半隱半退之後,蘇威的影響力足以比肩楊素。

不過蘇威讓人詬病的是他在官場上左右逢源、善於見風使舵。他為官這麼多年以來,每逢和皇帝意見相左,便選擇退卻,從來不會用激烈方式堅持自己的主張、也不會反對皇帝意見,至於當面頂撞這種事更是從未發生過。

當然了,蘇威也有自己的見解和主張,但他最大的問題是不會固執己見、堅持到底,一見皇帝不滿、群臣反對就會默默退場,這種上不得罪君主、中不得罪同僚、下不蔑視下屬的態度,使他比清高自傲的楊素還要擁有人望,由此也混得了「不倒翁」的綽號。

張瑾和李仲文自然知道蘇威在大隋王朝和楊堅心目中的地位,是以他們二人首選的說項之人便是蘇威,並且率先讓人遞了拜貼,說是晚上登門造訪。

黃昏時分,蘇府的書房內,蘇威正和孫子蘇亶聊著今天發生的大事,並藉機指點孫兒為官之道。

與尚書左僕射楊素一樣,身為尚書右僕射的蘇威也是位高權重,後來楊堅見尚書省掌管全**政、權力過重,他擔心尚書省主官的權力無度膨脹,出現相權超越皇權之事,於是將尚書令閒置起來,可是身為首相、次相的左右僕射之職依舊不可小覷,便以尚書僕射當以求訪賢才為由,命令尚書省日常瑣碎之事悉由左右侍郎、各部尚書處理,有冤濫大故呈報僕射,而且他們兩人時隔三天去尚書省評論大事即可,這就限制了僕射全面理政的權力。左右僕射也因此制變得相當清閒,上朝下朝時間對他們沒有太大限制;今天晚上因為有張瑾和李仲文拜訪,蘇威便早早從皇城尚書省回到了府中。

「祖父。」蘇亶見祖父似乎有些心神不寧,便出聲問道:「你是擔心張瑾和李促文給帶來麻煩嗎?」

「他們是求我辦事,大不了不答應便是,我有什麼好擔心的?我是在想其他事情。」蘇威自然知道賀若弼、獨孤順、獨孤陀、元胄、元岩、宇文弼等人被捕的消息,而往來不多的張瑾和李仲文卻在這關鍵時刻,十分隆重的遞帖子拜訪,心中猜到兩人此行和這起大事有關。

「祖父在想什麼事?」蘇亶好奇的問道。

蘇威沉吟半晌,反問道:「你們昨天晚上和衛王一直一起嗎?」

「不是!」蘇亶臉色一紅,尷尬道:「樂會結束,大家就散了。」

「你可知衛王去了何處?」蘇威追問。

蘇亶見祖父重視此事,只好說道:「衛王找雲秀心去了。」

蘇威閉目思索了一會兒,又問道:「你們分開多久以後,衛王遇刺?」

蘇亶目光閃爍,慌亂的掩飾道:「約有半個多時辰!」

蘇威低語道:「看來真是賀若弼所為,而不是衛王在玩苦肉計。」

蘇亶心頭頓時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他在最後一個問題上對祖父撒謊了,此時順著祖父這番想下去,覺得從時間上說,楊集根本就沒有去見雲秀心,而且以楊集對敵人的一慣作風,絕對幹得出這種十分齷齪的苦肉計。但想了想,終歸還是沒有說什麼。

他有些忐忑的問道:「祖父是說衛王自己布局,目的是除掉賀若弼?」

「我開始是這麼想的,畢竟聖人剛剛派人申飭不久,衛王就讓人給賀若弼送了一口鐘,這分明就是故意激怒賀若弼。而以賀若弼報仇不隔夜的性情,大家認為他當晚刺殺衛王是很正常的事情。」蘇威捊須道:「可是賀若弼再衝動、再愚蠢,也會料到一旦出手,大家首先便會猜到他,況且他的地位今非昔比,豈能像以往那麼衝動?但是經你這麼一說,看來衛王也是流連於青樓之中,遇刺純屬於偶然,而非自己布局!唉,這個賀若弼啊,還是以前那個賀若弼,真是無藥可救了。」

蘇亶嚇得不敢說話了,他十分重視一同征戰大半年情誼,也十分珍視生死與共的戰友、兄弟,然而李大通昨晚一句「叛徒」深深的刺傷了他的心,所以他此時寧願欺騙自己的祖父,也不當叛徒。

「祖父,我有點不太明白。」過了半晌,蘇亶問道:「您讓我棄武從文,我理解。可為何不是就近在關中當縣令,而是跑去豫州呢?在關中,不是更容易聖人、吏部官員看到我的努力嗎?」

蘇威說道:「如果一年前,我會設法將你安排在關中,但現在不會了。」

「這是為什麼?」蘇亶不解的問。

蘇威瞥了孫兒一眼,淡淡的說道:「聖人要遷都了,關中沒什麼好待的了。」

「這怎麼可能?好端端的遷什麼都?是不是有點危言聳聽了?」蘇亶又連忙補充道:「我絕對沒有置疑祖父的意思,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蘇威倒是沒有生氣,搖了搖頭道:「那是你的位置太低,你當王府諮議參軍事時,只會遵照衛王的意志行事;你即將去當陽城縣縣令,你的目光看到的頂多只是州刺史。你的地位決定你不會考慮整個大隋天下,更不會把以前發生的事拿來印證現在的事情。你知道我為什麼說聖人要遷都嗎?」

蘇亶呆愣愣的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蘇威呵呵一笑,說道:「北周時期的朝廷與突厥毫無二致,每一個軍主就是一個部落酋長,而八柱主十二大將軍就是大大小小的可汗,軍、政、財、法盡皆掌握在手,就算朝廷要調動他們,也得看皇帝有沒有命得動他們的實力和威望,就算有實力和威望,也得看他們樂不樂意。這種胡人遺留下來的陋習,直到開皇六年才結束,聖人當年廢除了源自北魏以來的家兵制,開始直轄各兵鎮府兵,命令所有門閥世家的家將、家臣、家兵改回漢姓,想斬斷關隴貴族們賴以存在的軍事基礎。但關隴貴族哪可能這麼輕易丟掉自己的根基?他們表面上對聖人順從,可實際上,仍舊以族中子弟、門生故吏、義子假子把軍權牢牢控制在手中,以往的家兵搖身一變,成了家丁、家奴、雜役、隨從,少則數百、多則數千,家家戶戶以另外一種方式將家兵延續了下來,若是將關隴貴族各家放在京城中的私軍匯聚起來,少說也是一支人數幾萬的精銳之師,這對於聖人、皇族來說,絕對是一個致命的威脅。對於現在這種變種的家兵形式,聖人心中不舒坦,只能活在黑暗中的關隴貴族更不舒坦,於是兩者便相互算計、相互對峙、漸行漸遠,終於演變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蘇威嘆了一口氣,嘆息道:「由此帶來的問題是聖人想打破關中本位的慣例,將帝都遷往洛陽,跳出關隴貴族牢牢把控的關中。而且從政治上說,天下分裂已有數百年之久,南北人心的隔閡不是短短几十年辦到的,如果遷都洛陽的話,朝廷可以居天下之心御天下,既然西制關隴、東瞰中原,也可北望河北、南顧南陳。這是其一。」

「其二、關中人口眾多,但可耕關中平原土地少,糧食無法供起一個大一統王朝都城之所需,如果從外地大量輸送糧食的話,不僅增加運糧成本,更要命的是一旦天下有變,極有可能被敵人掐住糧食這一關。先秦時期的關中人口不像現在那般稠密,而關中平原沃野千里,加上有崤函之固、四塞之險,是以秦漢皆因關中成就帝業,不過現在人口激增、耕地驟減,關中再也無法發揮出先秦時期的作用了。事實上早在十多年前,大興城就已經不適合作為帝都了,因為隨著戰爭結束、人口暴增、往來商旅不斷,吃飯問題已經越來越嚴重了,雖說廣通渠的開通讓河北、山東之糧補給京城,但是這些糧食到了這裡以後,價錢已經翻了好幾番,令百姓苦不堪言;若是將國都遷到洛陽,那麼不事生產的數目龐大的軍隊、達官顯貴、商人旅客、奴僕婢女也會跟著去,必將大大的減輕糧食壓力。而洛陽靠近幾大產糧重地,則沒有這麼多的顧慮。」

蘇亶皺眉道:「但是洛陽也有便利所帶來的弊端啊,朝廷強則四面出擊、御極天下;要是弱了,則各路諸侯從四方來犯,而有崤函之固、四塞之險的關中,怎麼說也能像董卓那麼,關起門來坐觀山東群雄爭鬥。」

蘇威搖了搖頭道:「從防禦方面上說,洛陽並不大興差,它地處黃河南岸,跨伊、洛、澗幾條河流,北倚邙山,南對伊闕、東據虎牢、西有崤坂。只要經營好古之函谷、伊闕、廣成、大谷、轘轅、旋門、孟津、小平津八關,就能完美的守衛著洛陽安全。另外伊洛平原地力肥沃,周圍水陸便利,可以很好地解決京師的供應問題。當然最為主要的還是定都洛陽的話,符合當前的局勢,可以讓皇帝穩坐中央、遙控天下,集中全部精力鞏固皇權、革舊圖新、維護大隋王朝的統治,而不用時時擔心被『自己人』從內部發動兵變,只要勝利度過這個關鍵時期,國都在哪裡其實都一樣。」

「祖父指的『自己人』是關隴貴族?」蘇亶問道。

「正是關隴貴族。」蘇威點了點頭:「光武劉秀統一天下之時,也曾考慮過西漢長安城為國都,可當時天下人心尚未穩定,且他依靠南陽豪強、河北豪強得天下,兩大勢力之間又以姻親等方式相連,若是遷都長安城,定然引起這些人的不滿。所以最後放棄了遷都長安的念頭,老老實實的在洛陽生根發芽。歷史證明劉秀選擇洛陽是是明智的,它對維護東漢統一、地方穩定起到了相當重要的作用。聖人和關隴貴族的關係與劉秀類似,是以明明想遷都洛陽,但卻受制於關隴貴族,最終只好營造大興城。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但是聖人、太子和關隴貴族關係越來越惡劣,聖人在世還好,若是不在了,被寄予重望的太子未必可以震得住這些人,所以聖人在世之時遷都洛陽,其實是相當不錯的選擇。」

「不怕關隴貴族據關中自立?」蘇亶說到這裡,又自問自答道:「我明白了,聖人讓能打仗衛王坐鎮涼州,就是想讓他從西邊盯死關中。」

蘇威笑著說道:「衛王攻略西域才是重點,而威懾關中只是次要任務。畢竟大隋王朝國泰民安,普通老百姓吃得好、穿得暖,又怎麼可能願意造反?而沒有老百姓的支持,單靠矛盾重重、人心不一的關隴貴族的話,是不可能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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