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守株待兔(2/2)
蘇威笑著說道:「衛王攻略西域才是重點,而威懾關中只是次要任務。畢竟大隋王朝國泰民安,普通老百姓吃得好、穿得暖,又怎麼可能願意造反?而沒有老百姓的支持,單靠矛盾重重、人心不一的關隴貴族的話,是不可能成功的。」
蘇亶這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祖父是讓我先去豫州做出一番成績,若是做得可以,便能在洛陽附近當個刺史之類的,是不是這樣?」
蘇威欣慰一笑:「正是如此,要是遷都洛陽,豫州就是現在的關中,豫州各州刺史之位都是炙手可熱的職位,一般人根本搶不到,我的意思是讓你儘快成長起來,然後在遷都之前,搶占一個豫州刺史。」
蘇亶無話可說了,倒不是他對這個官職有不同的想法;他奇怪的是遷都明顯是祖父一家之言,也許是從關隴貴族各家家主被抓一案猜測出來,不能全信。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對朝堂了解不多,沒有反駁的理由。
這時,房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稟報:「啟稟阿郎,趙國公和張將軍來了。」
「我知道了。」蘇威是關隴士族,和軍武起家的關隴貴族不同,但是怎麼說都是同僚,面子上的功夫得做到位,聽說李仲文和張瑾來了,便親自出迎。
李仲文、張瑾見到蘇威親自出迎,連忙行禮道:「冒昧登門,打擾蘇相了。」
「這是什麼話?怎麼能叫拜拜呢?」蘇威還了一禮,笑眯眯的說道:「平時請二位都請不到,今天好不容易上門一趟,不將二位灌醉,我今天便不讓你們走。」
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蘇威一擺手:「請!」
「蘇相請。」
……
進了蘇府,三人在外書房落坐,下人給他們端上幾碟小菜、幾壺放在木桶中冰鎮的葡萄酒,蘇威令下下退來,親自取出一壺,將壺蓋掀開,頓時微帶甘甜的酒香四溢,蘇威把醇香的葡萄酒注滿三杯,舉杯笑道:「方才只是玩笑話,不過你們二們難得來一次,確實要陪我喝幾杯。我先敬二位,請。」
「蘇相客氣了,我先干為敬。」
地位最低的張瑾一飲而盡,然後拎過酒壺,給蘇威和李仲文滿上,三人喝了幾杯酒、又寒暄幾句,便把話題引到今天發生的事情上來。
蘇威向李仲文問道:「趙國公,我聽說賀若弼刺殺衛王,之後很多人都被抓捕了,這究竟是何緣故?」
李仲文苦笑道:「就在昨天,賀若弼被聖人申飭,然後衛王又送他一口鐘,蘇相知道此事吧?」
蘇威點了點頭:「我聽說是賀若弼前天晚上準備凱旋而衛王,可衛王走西坊門,巧合的避過一劫,這些刺客後來在青樓喝酒,喝多了便大聲喧譁,被告到了右武侯府,這些刺客盡皆伏誅,之後就是趙國公所說之事了。」
「本來只是衛王和賀若懷亮的私人恩怨,可是賀若弼一心維護自己的兒子,不僅欺負年少的衛王,還告到聖人面前,使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弄得他們賀若家死的死、被發配的被發配。」李仲文停頓了一下,又恨恨的說道:「所以現在這樁刺殺案,其實是衛王和賀若懷亮私怨的延續,完全是賀若弼咎由自取,他一心報仇,這才幾次三番要去刺殺衛王,最終演變到了今天這種不可收拾的地步。」
蘇威眉頭一皺:「就算如此,被捕的應該也只是賀若弼一家人,為何把這麼多人扯進去,而且還是圖謀造反?」
「賀若弼遭到罷黜以後,到處求人;若是求大家主持公道,為他復出造勢也就罷了,可是他偏偏要求大家出親兵去行刺衛王,這誰願意啊?他因為得不到大家幫助,是以懷恨在心,現在一見自己完了,便像條瘋狗一般到處亂咬人,想到誰就說誰圖謀造反。」
李仲文嘆息了一聲,又無可奈何的說道:「他都說大家要造反了,聖人能不重視嗎?於是令十二衛敲開了各府大門,這一查便查獲許多武器裝備。蘇相也知道軍武世家的子弟多在軍中任職,少則數十人、多則數百,大家也不知道自己何時要上戰場,而上戰場意識著少不了親兵,所以為了能夠隨時可以出征,軍武世家的武器裝備難免多了些,而這又超出了朝廷的規定,大家現在是有苦說不口啊。」
其實這也是世家門閥不願意分家的原因之一,只因朝廷官制限制了各級官職、爵位、勛、散官的親兵配額數目,每一個王公大臣能帶的親兵都條理分明,但是把家族成員的大小職務拼湊起來,那就是一支強而有力的武裝力量了,而且還能冠冕堂皇的帶出去。如果分家了,那麼數量稀少的親兵還能幹什麼?
「賀若弼是咎由自取,朝廷怎麼處罰他都不為過。可是他現在竟然把這麼多無辜的人都牽扯進去了。我們作為同僚,理應站出來說句公道話,蘇相您說呢?」李仲文說道。
「那麼趙國公以為我能做些什麼呢?」蘇威明白李仲文和張瑾來意了,就是想讓自己替獨孤順、獨孤陀元胄、元岩、竇誼、宇文弼他們說情,但蘇威不知道他們只是找自己一人,還是找一堆人。
前者還好,若是搞出什麼百官聯名上書,那就有點逼宮的意味了。
「其實大家並不反對義倉改制,只是覺得收糧新法和大隋五千多萬人息息相關,應當慎重一些,如果聖人考慮周全,大家自然不會反對此項善政;還請蘇相替我將這個意思轉達給聖人。」
李仲文看了蘇威一眼,又說道:「另外,太子在揚州經營了十年,安定了民心不附、反抗不斷的南方,使大隋王朝真正走向統一,他的功績有目共睹;太子監國以來,把朝廷大大小小軍政要務處理的井井有條,實乃是儲君的不二人選。如果看來,還是聖人高瞻遠矚,卻是我等短視了。」
「趙國公所言極是,我們身為大隋臣子,確實不能使忠良蒙冤!不知趙國公希望我何時去找聖人?」蘇威當初在換太子事件上雖然保持中立,不過後來便順勢支持了楊堅、認可了楊廣,所以他算是中途加入太子派的人;而這些關隴貴族一直在為楊勇的復出努力,既然他們現在屈服了,那對太子、對大隋、對自己都有利,自己做這個中間人又有何妨?
李仲文聞言大喜,拱手道:「此事已經讓京城幾十萬百姓人心惶惶,要是拖到明白,事態定然愈演愈烈,我等希望蘇相今晚就入宮面聖,替大家說句公道話。」
「趙國公所言極是,此事確實拖不得。」蘇威點了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笑著說道:「那我就去準備準備。」
「多謝蘇相。」李仲文激動的起身行禮。
「無妨無妨。」蘇威笑了笑,心中卻是感嘆不已,心說聖人果然不愧是聖人,只是借題發揮的把這樁刺殺案件放大,然後只是簡簡單單的在宮中守株待兔,就能讓關隴貴族乖乖的屈服了,而且還把太子的地位也穩固了下來。
這份本事實在太厲害了。
——————
唉!今天又老了一歲,渾渾噩噩就步入了三十九,真是一言難盡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