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治邊如治沙(2/2)
「我確實是要去庭州,不過鎮遠也在我的行程之中。」楊集微微一笑道:「我來鎮遠縣的目的,是想看看這裡有沒有葡萄、葡萄乾、葡萄酒、穹隆瓜、白疊等特產。」
楊師道為之一怔,隨即又說道:「這些東西在鎮遠縣不算是什麼稀罕之物,前面三十左右的羅護鎮就有白疊子、葡萄園、穹隆瓜,我帶王叔前去一觀。」
楊集大喜過望,連忙問道:「羅護鎮可有緤田?」
楊師道說道:「緤田有是有,不過白疊子早已成熟,全都被百姓收走了,田裡只有光禿禿的杆子。」
「不要緊。」楊集回頭一揮手,向傳令兵下令:「吹號角,讓大家加快速度。」
號令吹響,隊伍的速度立即加快了不少。
白疊也就是棉花、緤田就是棉田,早在魏晉時期,西域各國就已經從大食引入草棉種子,而西域各國氣候炎熱,十分適合棉花生長,加之生長期比較短,因此西域各國普遍種植棉花,西域人用棉花織出的白疊布有往返於西域和大食的粟特人收購,然後運回波斯和大食地區銷售,只有極少的白疊布銷往大隋王朝。
中原也有人在種植棉花,只不過它在中原存在生長周期長、取籽麻煩、紡織麻煩等等問題,所以長期以來,一直淪為大戶人家欣賞的花卉,根本沒辦法取代傳統的桑蠶、麻。
「王叔怎麼忽然對葡萄、白疊等物感興趣了?」楊師道說到這裡,忽然雙眼一亮,眼巴巴的求道:「莫非叔祖母又有賺錢門路了?王叔,你讓我也投點錢吧?」
「楊景猷,你想多了……」楊集聞言無語,各個皇族人家也是吃俸祿的,除了特別受寵那幾戶,其他人並不比大商賈有錢,也和其他權貴一樣,不可避免地經營了一些店鋪,只不過他們的生意都由下人打理,自己躲在後面不露面。
老娘和他們不同,她是親自上陣,所以在創業之初倍受指責、飽受非議,好在楊家沒有什麼長輩,否則她早就被迫中止了。
可是老娘頗有「橫眉冷目千夫指」的氣魄,完全不理會那些指責和非議,我行我素的發揮她過人天賦,成為商場上的女首富,現在論起做生意的本事,她絕對是一等一的賺錢能手。而那些「既當『表』子又要牌坊」的人,見她賺到大錢,於是又爭著想投錢吃利。
但是老娘可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她出於對政治的警惕,始終沒有接納一人、始終吃獨食,於是羨慕、妒忌、眼紅的人就更多了,他們這對特立獨行的母子也更不受人待見了。
「不是啊?」楊師道大失所望。
「自然不是,我說的是公事!」楊集看了楊師道一眼,繼續說道:「在朝廷的移民計劃中,庭州是二十五萬戶、瓜州和伊州各十萬,按照一戶五口來算,十萬戶就是五十萬人口。年後會陸陸續續從各地遷來。百姓們到了這裡以後,如果只靠耕種、放牧,根本賺不了什麼錢,心也定不下來。所以我準備讓他們在耕種、放牧之餘,給他們增加一些賺錢的渠道。比如說官府可以組織百姓家中的剩餘勞力開礦、冶煉、修路、築城、挖水渠;而在民間,官府鼓勵百姓種植瓜果、葡萄、白疊子,再以果實來釀酒、制乾果、織布等等,然後由商人收購,運到內地賣。百姓的收入增加了,自然心甘情願在這裡定居,同時也能吸引更多人來邊州定居。」
楊師道本來聽得好好的,但聽到「由商人收購,運到內地賣」這句話,內心一陣無語:這所謂的「商人」,還不是叔祖母?
不過他並非是因私廢公的人,稍微思索一下,便說道:「我以前到益州遊學時,打算寫一首蜀錦詩,可又怕與事實不答,未免貽笑大方、惹人恥笑,於是就去幾個絲織作坊觀看,我發現做工的人,都是貧寒人家的女孩、婦人,每年農閒時節,她們都去大戶人家的作坊剿絲織錦,一天收入三四十錢,一個月也有掙到五六吊錢,而手疾的熟工,一個月甚至可以掙到一兩貫錢;熟工掙到的錢,比一名青壯掙到的還要多。不過我認為種植瓜果來釀酒、製作乾果還行,而白疊布未必能掙錢。」
楊集問道:「白疊布為何不能掙錢?」
「大興城內也有白疊布賣,可大家都用絲綢和麻布啊,而不是白疊布,這不就說明問題了嗎?」楊師道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你是沒有把問題看透,也說不到點子上。」楊集說道:「你知道一端白疊布在伊州和京城的價格分別是多少嗎?」
「這……」楊師道俊朗的臉瞬間就紅透了,他對境內物產的價格卻是一無所知,更沒有專門去了解過,現在一經楊集詢問,根本就不知應該怎麼說,
迎頭楊集審視的目光,楊師道感到臉上火辣辣的,拱手請罪道:「卑職是鎮遠縣縣令,卻對本縣物價一無所知,實乃嚴重失職,請大總管責罰。」
「你上任時間短,且重點傾向於鎮遠縣的防禦,你不明治下物價,我可以解理。」楊集見多了處於萌芽期的名將、名帥,多個萌芽宰相也不意外。
楊師道並沒有認同楊集這個觀點,深吸了一口氣道:「卑職是縣令兼縣丞,就應該軍政兼顧,失職就是失職了,沒什麼好說的。」
楊集說道:「罰你一年俸祿,以示懲戒。」
「謝大總管!」楊師道感覺舒服多了。
「……」楊集繼續之前的話題:「我告訴你吧,白疊布在伊州的賣價是一端三四吊錢左右,到了京城卻賣出了三貫的高價,比中下品綢緞還要貴,兩地差價足有十倍之多。但是由於白疊布不如綢緞柔軟、精美、華貴,於是穿綢緞的富貴人家嫌它丑,而只穿得起麻布衣的貧寒人家卻又嫌它貴,所以白疊布在京城處於上不上、下不下的沒有人買的尷尬地位。可是論起實用價值,它比絲綢透氣散熱、吸汗,比麻布保暖,對於寒冷的幽州百姓、對於北方邊軍都十分重要。」
楊師道聽到這裡,趕緊問道:「那麼一端麻布在京城賣價又是多少?」
楊集有過細緻的了解,想也不想的說道:「細麻布的賣價是一端兩貫三左右,如果把大量白疊布運到大興城,以低於細麻的價格出售,那也是厚利。我再鼓動聖人、太子、太子妃等皇族帶頭使用,何愁白疊布不盛行?只要權貴人家紛紛使用白疊布,伊州女子也能像益州女子掙錢了。」
兩人邊說邊走,路上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又走了二十多里,草原慢慢到了盡頭,隊伍開始進入鎮遠縣的農業區,綠油油的麥田隨處可見,偶然還能見到一些其中在一起的土坯房屋。
伊州西部氣候炎熱,一年可以做到稻麥兩熟,收了稻子以後還能種輪麥子,只是漢人長相農民、行人卻十分罕見,大部分都是粟特人、鐵勒人、西域胡人、突厥人、羌人……只是伊州境內的人雖然都從遊牧向半農半牧轉變了,但是耕種技術不高、農田產量遠不如漢人為主的地方,不過卻已具備了全面轉化成農耕民族的基本條件了,只要有未來的移民帶動起來,很快就能蛻變過來;至於畜牧業,楊集準備轉到庭州北部的准葛爾盆地。
之後再把半農半牧的庭州全農化,畜牧業則繼續向北方、西方遷移,就像治理沙漠一樣,先把流沙一般的牧民固定在農田之內,然後再施以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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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布帛二端對卷,成為一匹,一端半匹,長度是二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