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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恰同學年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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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魏徵和幾名寒士的背影,王通皺眉不語,世家門閥和寒士的圈子說大是大、說不大也不大,如果魏徵是出名的名士,他一定會有印象,但是此人之名,卻是未曾聽過。

「無名小輩!」王通身邊的一名世家子看著魏徵離開的方向,不屑的說道。

「無名小輩?」王通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此人言辭鋒利、氣度傲然,就算是無名小輩又如何?在這之前,劉焯、劉炫不是無名之輩嗎?可如今又如何?」

世家門閥習慣用名聲來判斷一個人的能力,然而王通卻不這麼看,名聲或許很重要,但絕非衡量一個人才能的關鍵。劉焯、劉炫名揚天下之前,誰又知道他們是才華橫溢的經學大師?誰又知道他們擁有冠絕天下的才學?

就算世家門閥出身的「大儒」想方設法打壓「二劉」、想方設法搞臭他們,可他們批註的《中庸》《孟子》、撰寫的《成語故事》今天一上市,世家子弟還不是趨之若鶩?還不是爭著搶著買?

這說明什麼?

說明世家門閥雖然嘴硬不承認,可心裡其實都認可「二劉」的才學、認可「二劉」對聖賢經典的批註、正義。

眾人聞言,為之啞然。

。。。。。。。。

「玄成,我們從河北遠來關中遊學,你又何必與世家子為難呢?」魏徵等人離開了人群,他的同伴凌敬苦笑著說道:「那個王通是罕見奇才,被王氏視作崛起的希望,你這般作難於他,恐怕王氏不會讓你好過。」

「那又如何?」魏徵搖了搖頭,目光看向遠方的大興殿,說道:「我等作為大隋子民,既然遇到不平之事,理應出手相助。況且這等事情就算沒有我們干涉,難道就不會爆發嗎?」

凌敬苦笑道:「既然你也知道早晚會爆發,又何必招惹那些世家子呢?一不小心,或許還會捲入皇權和世家爭鬥的漩渦之中,難不成你想留在長安?」

魏徵聳了聳肩膀:「我等學業未成,留下來又有什麼用?」

凌敬翻了翻白眼:「玄成有話還是明說吧,休要故作玄虛。」

「不是我故作玄虛。而是聖人怎麼想,我也摸不准。」魏徵沉吟片刻,分析道:「不過依我看來,聖人在活字印刷術、油墨、廉價書籍與士族的爭執的根本目的,是為了涼州三學作掩飾,以減輕衛王的壓力。一旦書籍遍布天下,使讀書不再是世家門閥獨有的權力時,便是重啟天下各地三學之日,屆時所受阻力必然比現在少了無數倍。只是我們地位卑微、才學平平,現在也做不了什麼,為今之計,還是先把未盡學業學好。」

「玄成是不是有了什麼決定?」凌敬皺眉問道。

大興城是他們遊學的最後一站,但是看魏徵這架勢,似乎又有了什麼新的決定。

魏徵看了眾人一眼,說道:「實不相瞞,我準備去涼州大學求學,那裡有二位劉先生坐鎮,定能使許多不解之處豁然開朗。如果衛王願意堅持到底,在涼州當名幕僚又何妨?」

凌敬等人聞言,都不作聲了。

他們都是北周、北齊鬥爭的犧牲品,當北齊滅亡之後,在北齊出仕的祖輩、父輩慘遭關隴貴族打壓幾十年,家族淪落到了地方豪強的地步,影響力出不了一縣,但他們固然輝煌不再了,可每個人都清楚世家門閥的實力。

魏徵、凌敬等人雖然感情不錯,雖然也都佩服、感激楊集,但是他們知道楊集處境實在太過兇險,所以他們在楊廣登基之前、學政明朗之前,根本不會考慮著去當楊集幕僚。

只因楊集的堅持雖然利在萬民、功在千秋,但眼下卻與全天下世家門閥為敵,如果失去楊堅的支持、如果繼承國祚的楊廣禁書,那麼主張書籍流通的楊集必將處於一個十分危險處境,他的幕僚就算沒有受到牽連,這輩子恐怕也沒有什麼仕途可言了。

不過心中雖然都這麼想,但這裡已經涉及到皇權與世家爭鬥、皇帝與親王信任的層面,沒有人敢明著說出來。

凌敬稍一沉吟,轉移話題道:「玄成方才說書籍遍布天下之後,就是在全天下重啟三學,這話我比較認同。卻不知下一步又是什麼?」

「改舉才之制!」魏徵斷然道:「四門學、縣學、州學、太學為大隋培育人才,然而官員的任免權,仍然被世家門閥出身的大臣牢牢把控,聖人若想徹底瓦解世家門閥根基、若想把培育出來的人才化作大隋實力,就必須給寒士一條入仕坦途。」

「真要如此,那真要改天換地了。」凌敬雖然十分佩服代表皇權的楊集,也很欣賞楊集在涼州做法,可是他同樣世家門閥的反噬之力休要說是區區一個親王了,便是大隋王朝也未必承擔得起。但是皇帝為首的大隋皇族要是做魏徵所說的這一步,那就不亞於改天換地了。

這裡的「改天換地」並非是指改朝換代,而是舊有規則、現有世家勢力被徹底打破,以後發展起來的世家門閥想像要現在這麼強盛,卻是萬萬不能了。

也是直到此刻,凌敬才明白世家門閥為何激烈反對書籍流通了,顯然那些人也是看到魏徵所說這一點,雖然楊堅、楊廣未必這麼做,但不代表世家門閥沒有危機意識。

「是啊,這個『天』早就應該變了!」魏徵看了看天空,冷峻的說道:「天時、地利、人和、人心都在聖人這邊,如果世家門閥只有眼前這點手段,聖人就贏定了!」

凌敬等人默然不語,大家是河北士子,與趙郡李、清河崔、博陵崔、渤海高、范陽盧或多或少有點關係,魏徵是趙郡李氏族學的旁聽聲、凌敬是渤海高氏族學的旁聽生,其他人也是是如此,說起來,大家都是士族的外圍成員。

沉默許久,凌敬問道:「玄成早就知道這些了吧?」

魏徵沒有說話,可也沒有否認,在凌敬看來,自然是默認了,當即搖了搖頭,苦笑道:「玄成這是何意?」

「大世之爭,敬之不想拼搏一把?」魏徵不太看好其他人,但他了解凌敬,就如凌敬了解他一般。

「不是我不願,怎奈前途兇險?」凌敬知道山東士族沒有兵權,財力上也掣肘不住楊堅,所以只能以不是理由的理由提議禁書;但是兵權在手、財力雄厚的關隴貴族,在這方面的利益與山東士族是一致的,他們坐視不管嗎?

魏徵說道:「大隋人才濟濟,聖人又不是無人可用,我們不拼搏一把,哪來前途二字?」

「我說不過你。」凌敬搖了搖頭。

「事實就是如此。」魏徵深深的看了大家一眼,最終將目光定在凌敬身上,認真的說道:「能夠遇到這種改天換地的千古盛事,是我輩之幸,若不參與,反而要維持腐朽的舊規則,他日即便名留青史,那也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那種名聲,不要也罷。」

魏徵淡然一笑,徑直向前走去,凌敬等人呆呆的看著魏徵離開的方向,久久不語。

等到魏徵走了老遠,凌敬才回過神來,追上去詢問道:「玄成,你這是、這是準備去涼州麼?」

「準確的說,應該說是去衛王府。」魏徵微笑著看向凌敬,問道:「你敢去嗎?」

凌敬一咬牙,說道:「有何不敢的?難道我凌敬還怕你不成?」

魏徵灑脫的說道:「那就走吧!」

「走就走。」凌敬有了決定,反而沒什麼顧慮了,走了幾步,仿佛想到了什麼,問道:「衛王昨日成親,我們是不是應該準備一點賀儀?」

「我們就是心意。」魏徵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我們兩個活生生的人,比什麼賀儀都強。」

凌敬苦笑道:「就怕小鬼難纏啊。」

魏徵剛要說話,卻聽旁邊傳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二位高賢,需不需要引薦之人?」

兩人隨聲望去,只見旁邊站著三名年輕少女,居中一人年約十五六歲,她長得亭亭玉立、清麗脫俗,一眼望去便有一種淡淡書香撲面而來,站在那裡,如一朵清新雋永、白皙俏美的蓮花,另外兩名少女顯然是她的丫頭。

「……」魏徵、凌敬相顧一眼,不由得面面相覷,他們談得起勁,根本不知這三名少女哪來的?也不知她們聽了多少話?

兩人不約而同的看了看四周,卻發現十幾個人或明或暗的跟著他們,一個雙雙目光都充滿了不懷好意之色。

壞事了!

兩人心頭為之一震。

魏徵飛快的轉了轉心神,向那名少女拱手道:「在下邢州鉅鹿魏徵,敢問小娘子是何方人士?」

少女臉色紅了紅,還禮道:「小女子是聞喜裴淑英,無意間聽到二位高賢言論,還請恕罪。」

「無妨無妨!」魏徵見周邊那些人五大三粗的,便故意將聲音放得極大:「不知吏部侍郎裴矩是娘子什麼人?」

「那是家父!」裴淑英臉色紅了紅,脆聲道:「我與衛、衛王妃是至交好友,我可以帶為你們引薦。」

「多謝裴娘子。」魏徵鬆了一口氣,又看了看那幾個明目張胆跟蹤他們的人,問道:「這是娘子的隨從?」

「不是!」裴淑英看了一眼,一雙明眸忽然瞪得大大的,滿是露出了不可思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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