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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楊堅避暑仁壽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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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矩很高興楊集能夠問他,這說明楊集已經信任自己了,這無疑是巨大的進步。

裴矩目光長遠、深有遠見,他知道大隋王朝是皇族和關隴貴族的天下,余者都是不入流的「小角色」。關隴貴族是輔佐北周滅齊、鋪佐大隋建國的主力,在周滅齊、隋代周、隋滅陳等等大事件前後,都取得了極為豐厚的戰爭紅利,時至今日,關隴貴族的勢力已經遍布天下,並且深入到方方面面。正因如此,楊堅才對關隴貴族十分忌憚,但是他的一系列改革也給大隋王朝留下巨大的隱患,搞不好的話,天下再次分裂都有可能。

眼看著重新洗牌的勢頭、大戰極有可能上演,裴矩怎能不為自己和家族擔憂?

而裴家最大的問題是文有餘而武不足,未免裴家在極有可能發生的大戰中損失慘重,裴家必須選擇一名威震天下的大將為靠山和盟友,這名大將既不能是關隴貴族,也不能是胡人和山東士族,否則便會引起皇帝的警惕,從而令裴氏失去平衡東西的優勢。

於是裴矩便將目光鎖定了孤身奮戰的楊集,一方面是借楊集這把針對世家門閥的利刃向皇帝表明態度;另一方面是借楊集在軍事上的「勢」來震懾政敵、震懾極有可能存在的反賊。

楊集今天的表現和態度,讓裴矩暗自慶幸自己走眼,但是楊集剛剛說的那句「『地方世家』也投了點錢,比重是百分之十」,又讓裴矩有一種濃烈的危機感,他認為所謂的「地方世家」九成是蘭陵蕭氏和楊集的兩個舅舅;若真是如此,裴家在楊集心目中的地位始終是可有可無的外人,隨時都有可能被楊集拋棄。

最好的辦法是聯姻,將關係提升到親戚層面,但是裴矩感到沮喪的是,當初他聽說什麼「八字不合」之後,便再也沒有把獨孤敏提親之事放在心上了,導致衛王妃的位子白白便宜了蕭氏。讓他比較欣慰的是女兒似乎與楊集有緣,不過雖然有了這個明悟,但是他並不想魯莽行事。

「實力!」裴矩此時見楊集向自己虛心求教,便不厭其煩的諄諄教誨:「如果這件事是聖人自己來辦,固然也讓大家不滿,也會給聖人造成一些困擾,但是聖人掌握著世上最強大的力量,所以那些讓你寸步難行的力量,在聖人眼中頂多是小麻煩而已。而你要做的就是團結一切可以利用的勢力來壯大自己。另一方面,你要學蘇威。」

楊集皺眉問道:「學蘇威?」

「正是。」裴矩點了點頭,十分佩服的說道:「蘇威最厲害的不是他的治國能力,而是他的官場權術,此老長青不倒也和他左右逢源、見風使舵有關,他從來沒有激烈反對聖人之意,也沒有和楊素等人發生巨大衝突。當然了,他也有自己的政治見解和主張、也會不平而鳴,但他從來都不會固執己見的堅持到底,一旦聖人不滿就會怯懦退讓。此外,他每當位極人臣之時,就把刀柄給遞聖人,讓聖人把他打壓下去之餘,還能弄死大堆不法之徒。但是他有高明的治國方略,在朝堂上有崇高威望、在地方又有代表實力的無數桃李,所以『沉寂』不久之後,又被他的『桃李』推薦上來,蘇威『無權無勢』,帶著無數人的毀謗『從零開始』,聖人自然對他信任有加。衛王,你認為這其中的訣竅是什麼?」

楊集說道:「我認為是依託能力、實力,適時的投聖人之所好。」

「不錯!」裴矩捋須笑道:「蘇威比高熲聰明的地方,就是不做清官諫官、不做聖賢、不要臉,他總是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糟蹋自己名聲,讓聖人有把柄可抓,但是他又能夠把每個時機、每個度把握得無比精準,每次犯事都不足以令他送命、不足以令他永遠沉寂下去,所以他雖然起起落落,卻一直聖眷不衰。」

楊集趕緊起身,深施一禮,鄭重的說道:「裴公今日之教誨,晚輩謹記在心。」

裴矩所說內容,都是官場生存之道,每一個要點都讓楊集有一種醍醐灌頂之悟。而且裴矩日後之所為,活脫脫就是第二個蘇威。

大隋王朝的文武百官自污者不少,可是都沒有控制好力度,不是用力過猛,就是顯得刻意虛假,而像蘇威、裴矩做得這麼行雲流水、自然而然的人,卻是異常罕見。

「衛王多禮了。」裴矩欣然一笑,連忙起身還禮。

這時,裴矩之子裴宣機從月洞門快步而來,先向楊集行了一禮,然後對裴矩拱手請示:「阿耶,午時已到,可否開席?」

「可!」裴矩點了點頭,笑著向楊集拱手道:「衛王請!」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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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宮!

楊堅走進千秋殿,見到楊廣正在悶頭批閱奏疏,當楊廣埋頭寫字的時候,如山一般的奏疏幾乎都把他淹沒了,他在卷耳高腳案幾後面的錦墩上坐下,大袖一拂,幸災樂禍的笑著問道:「阿?,你這裡有什麼要緊奏疏需要處理麼?若是沒有什麼要事,我想早點歇歇。」

楊廣這一上午都在批閱奏疏,案頭上的奏疏流水一般撤換下去,又流水一般的送了上來,這一個上午忙得連水都顧不得喝上幾口,午膳都是在批奏疏的時候吃的,忙到現在,處理奏疏的速度明顯開始慢了起來。

其實以前也沒有這麼多奏疏,主要是楊堅前不久命令各州總管整頓軍隊、積極練兵,之後的奏疏一下子就暴漲無數倍。雍州大總管楊雄、并州大總管楊諒、揚州大總管楊智積、兗州大總管楊綸、豫州大總管楊昭、益州總管獨孤楷、幽州總管竇抗、交州總管劉方等人奏疏如流水一般往大興城送來。

軍隊之中存在的問題以貪贓枉法、以上欺下、貪墨軍餉、倒賣物資等問題為主。

證據確鑿的倒是可以直接判刑,令人惱火的是那些證據不足的嫌疑犯,以及犯法軍官、嫌疑犯背後的政治勢力;要是他們出自某個政治勢力、世家門閥,楊廣不但要從政治、軍事、影響等方面斟酌、量刑,還要思索每起案件背後的深層意義,批閱起來既耗時、又耗精力。

楊堅這麼一問,楊廣臉上微微一熱,便起身行禮道:「重要的奏疏並不多,孩兒這裡只有三份奏疏需要阿耶定奪。」

「哦?」楊堅濃眉一軒,絮絮叨叨的說道:「唉,我今日處理了昨天的兩份奏疏,身子實在有些乏了,不過國事為重,既然你這裡還有三份,那我也只好先把它看完。沒辦法,誰讓我是皇帝呢?」

「……」楊廣聽了這番話,頓時額頭見汗,他老子現在大有返老還童之兆,變得越來越跳脫了,總是說出、做出令人哭笑不得的幼稚之舉。

案上奏疏分成三大塊,左邊是楊廣是尚未拆閱的奏疏,中間是楊廣可以代為處理的,而右邊那三份,則是需要楊堅親自批示。楊廣替他處理奏疏己非一日,楊堅自然知道楊廣的擺放習慣,只是他的位置離那三份比較遠,也懶得伸手過去拿,隨手就拿起左邊尚未好理好的第一份觀看。

楊堅是六十多歲的老人,視力遠不如年輕人,他眯著雙眼,字斟句酌地看到一半,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楊廣剛捧起一碗米粥準備吃,見父親一副樂不可支的情狀,訝然的抬頭詢問:「阿耶因何發笑?」

楊堅大笑道:「你自己拿去看吧,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楊廣往下碗,接過那份奏疏一看,卻是洮州刺史房恭懿所進的一份彈劾奏章,這位房刺史嫌棄楊集在涼州執行的「四等人」政策過於仁義,他覺得這種手段對於高度自治的二等党項羌來說,見效實力太慢了,必須輔以暴力手段才行,之後提出一個十分兇殘的辦法,說是党項羌族群若不願意配合打散定居的政策,則把他們男人全部閹割掉,一方面是威脅他們,另一方面是確保這種不聽話的種族沒有後代,三代人下來,就不存在什麼國中之國了。

楊廣看到這裡,也不禁笑了起來,這位房刺史還真是個比武將還要兇殘的文官,竟然連這樣的建議也提得出來。然而這種辦法,就不怕党項羌直接造反麼?

楊廣揚了揚那份奏章,向楊堅問道:「阿耶,這份奏疏該如何回復?」

楊堅大笑道:「理他做什麼?你把這份奏疏丟給金剛奴好了,我倒要看看這個涼州刺史、大總管怎麼答覆,」

「喏!」楊廣點了點頭,他也想看看楊集怎麼說,看他能否從中汲取到炮製党項羌的歪點子。

楊堅來到桌案右邊,拿起要他批覆的第一份奏疏,剛剛翻開,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對楊廣說道:「對了!大興城近來熱得讓人受不了,滾滾熱浪讓我氣得喘不過來;而岐州仁壽宮山清水秀、十分涼爽,最適合避暑了。我準備去那裡小住些時日。避暑期間,你在大興處理一應事務,若是遇到難以決斷的奏疏,你派人送去仁壽宮給我批覆即可,反正兩邊距離也不遠!」

「孩兒遵命。」楊廣向楊堅建議道:「金剛奴請了婚假,他現在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讓他負責阿耶的防衛問題?」

「沒有這個必要。」楊堅搖了搖頭,說道:「金剛奴從擔任涼州刺史至今,就一直在忙碌之中度過。他用不了多久又要忙碌了,就讓他好生休息幾天。而且岐州就在京城旁邊,能有什麼事?」

楊廣本想說讓東宮八率的軍隊去當護衛之軍,但是一想到皇帝和太子的微妙關係,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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