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大反攻(2/2)
崔仲方卻是面色鐵青、身形微微顫抖,冷冷看向楊集,並不言語。
他不是不想反駁,而是這裡面還涉及到先帝;先帝立國初期,為了抵禦強大的突厥汗國,令他用最短的時間修築長城、堡壘,以御強敵。
而他在修築長城、堡壘過程中,的確令七八萬人死亡,但死掉的,九成以上皆是雍州中北部叛亂不休的胡稽,這些五胡後裔在大隋立國之初,不僅攻擊雍州百姓,還在內部響應突厥人,給大隋造成了極大的破壞和創傷,縱是死絕也不足惜。
可問題是他在彈劾楊集之時,把「仁義」範圍擴大到突厥、吐谷渾去了;現如今,楊集只是把「仁義」放在大隋雍州;這種作為,合情合理,畢竟被他弄死的數萬人,終究還是雍州人。
當年,先帝在憤怒之下,的的確確默許他把這些反隋胡稽弄死乾淨,可尷尬的是,崔仲方不敢說是楊堅默許、縱容。
即便他敢說,也沒證據。
他手上沒有實實在在的證據,要是敢亂說,那就是誣告英明神武的先帝;屆時,視先帝為神聖的皇親國戚、視實利如命數千名臣子,足以將他全家搞死;根本用不著楊廣出面。
所以面對楊集這個犀利的反擊,他無言以對、無從反駁。可如是一來,崔仲方兩重標準的無恥「人設」,便在滿殿官員心中豎立了;大家固然不說什麼,可那一道道目光,令崔仲方感到如芒在背。
楊集見他默不作聲,乘勝追擊道:「崔相國當年『為了揚個人之威名』,致無數胡稽死亡。你種下的因,造成了豳州賊寇為禍、禍害州縣的果,若非我楊集領豳州軍進剿、稍遏其勢,胡稽賊幾有泛濫不可收拾之危!而你崔相國身在大興城、起居八座、漠不關心豳州局勢之時,可知關中肘腋之患否?」
這時,縮回去的大理寺卿薛胃又出來了,他辯駁道:「此乃兵部、京兵十四營、豳州司馬職責,崔相國當時負責軍改財貨度支,若百崔相國指揮民部、按時供應軍需餉銀,豳州軍焉能大勝?已經沸騰的京兵焉能安分的授受朝廷安置?」
「豳州軍軍改,正好是本王負責;本王為了平息豳州軍將士怒火、安置沸騰的裁汰老弱,便以豆盧寬、王升、梁宏、王世郎等犯官貪污所得,劉迦論、劉鷂子等橋山賊搶劫所得,補足了全軍欠發軍餉,安置了老弱。當時,崔相國負責監管的民部卻是顆米、一錢不發呢!」楊集說完,冷冷的反問薛胃:「薛大理,我問你,這又是何故?」
薛胃張了張嘴,訥訥不能言。
他感覺自己好像幫了倒忙。
楊集猶自不解恨,冷冷的向崔仲方說道:「崔相國作為兼管民部的老巧婦,卻不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致軍改大業差點失敗,你又有什麼資格、什麼顏面、什麼能力竊居相國、禮部尚書等高位?」
這話不僅把軍改的波折扣到崔仲方頭上,還是幾罵他比女人都不如。
如果不是我楊集另闢行徑,補齊了豳州軍將士的軍餉、安置了豳州軍裁減下來的老弱,當時的局勢只會更亂,而你崔仲方監管民部,但卻一米、一錢不發,你這個相國,是怎麼當的?
「不止是衛王提到的豳州軍,便是長安、萬年、同州、富平等十三軍,也沒有收到一顆米、一錢。若非如此,李安期等賊又怎麼可能慫恿得了萬年軍將士?」
只剩下一個許國公爵位的宇文述憤而響應,他在武舉舞弊桉中被貶為「民」,便視楊廣給予的軍改大權為復出大戰;接下軍改的「執行總指揮」的任務以後,他一直盡心盡力、殫精竭慮。誠然,他的確是犯下急功近利過錯,可是民部物資遲遲未至也是軍改失敗的一大因素。
而當時,崔仲方的確是監管民部的相國,所以他對壞他好事的崔仲方恨之之骨,此時一經楊集挑撥,新仇舊恨一下子便涌了出來,將自己失敗的一切責任都往崔仲方身上推,好使自己減輕罪責、獲得數千官員的同情,同時也是為自己的復出爭取機會。
崔仲方臉色一片鐵青,心頭更是怒火中燒,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已有破防之勢了。然而任何反駁在這時候都是蒼白無力的,反而是不作理會,更能彰顯不屑一切「流言」的相國、尚書氣度。
「許國公言之極是!」楊集認同了宇文述的助攻,順勢向崔仲方提出了質問:「崔相國,前番京兵變亂、李安期等賊逞刀兵於咸陽、驚擾關中秩序,時任軍改總指揮的司徒楊素甘冒奇險、拖著老邁的病體深入沸騰的京營安撫全軍,使全軍上下安定。可你這個監管民部發放物資的相國,惜命怕死的苟且於西京城內不說,還無所作為、放任全軍沸騰……你就是這麼忠於國事、效忠聖人的麼?」
李安期舉兵造反、兵困咸陽等事,正好發生在十分嚴峻的節骨眼上;而楊集當時應對得當、平息及時,楊廣未免引起更多暴亂,便下了禁口令,不許任何人將這起兵變的真相公諸於眾。
時過境遷、軍改已定,楊集說了也是無妨。
由於朝廷的禁口令,所以知道這起兵變內幕官員並不多,縱然有人懷疑「官方冠冕堂皇的解釋」,可兵變持續的時間太短太短,又沒有造太大的危害,慢慢的,他們也就不談了。
此刻一經楊集抖出來,群臣頓時駭然、譁然!
宇文述聞言,心頭一片酸楚、一片激動,眼淚都差點流了出來。
他為了復出而拼命,結果非但不成功,反而搭上了幾百口人的性命;事後,還要扛下一切罪責。
他的委屈,又有何人知曉?
楊集如今這麼一說,簡直就是幫他沉冤昭雪,使他復出之路少了幾分坎坷,這比他在公主府所乞求的「美言幾句」實在得太多了。
衛王,好人吶!
回過神來的低級官員們,終於從震撼、震驚中恢復了過來,他們都以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崔仲方,心中莫不是鄙夷不止——
崔仲方身為大隋相國、奉命監管物資發放事宜,兵變之前辜負聖人和朝廷厚望;兵變之時,又縮在後方苟且偷生、害得宇文述家小被屠。
這等氣魄、風度、作為……真、真不愧是從山東士族裡走出來的傑出人物!
「一派胡言,簡直是一派胡言!」崔仲方顧不上所謂的風度了,哆嗦著怒斥楊集:「你這是毀謗!」
然,沒人相信了。
然,沒人響應了。
因為大家知道所謂的「毀謗」,根本經不起查;楊集這等聰明,絕對不可能採用這種低級手段去「毀謗」崔仲方。
這也就是說,崔仲方的的確確是這麼一個人。
至少在軍改過程中,崔仲方犯下了彌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