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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白起:舍一己之名,成大秦萬世基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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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驁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即便是面對喜歡了數十年的美酒佳肴,如今也提不起興趣。

「掌柜的,朕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區區幾城,割地求和,又怎能和偌大趙國相提並論?」

年輕的秦王眉頭緊鎖,疑惑不解。

「更何況,根據史料記載,韓趙兩國出爾反爾,嘴上說著答應割讓七城,可實際上待秦軍退出邯鄲地界後,當即便撕毀盟約,拒不承認。」

「昭襄先王統御大秦數十載,不知道應候與敵國奸細私通也就罷了,若是知道,又怎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

掌柜的笑而不語。

他並沒有正面回答趙文正的問題,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老趙,記得我上次和你說過的帝王心術嗎?」

年輕的秦王點點頭,極為推崇道:「自然記得,易兄有關帝王心術一言,振聾發聵,特別是那一招分職弱權。借力打力,如同醍醐灌頂,令文正茅塞頓開!」

「你還記得就好。」掌柜的挑了挑眉,笑道:「昭襄先王此舉,用的也是帝王心術!」

「此言何解?」

趙文正愈發迷糊:「難不成,昭襄先王早就得知武安君有二心,寧願捨棄趙國,也要藉由應候之手,削弱武安君的權力?」

「黃口小兒,口不擇言,荒唐!」

趙文正話還沒說完,蒙驁猛地一拍桌子,瞠目怒視,怒道:「白起將軍的為人,別人不知,老夫還能不知?」

「武安君若是志在謀反,何必獨自一人背負天下罵名,親手坑殺趙軍四十萬!」

「自古殺降便是大忌。

長平之戰大勝,武安君擒殺趙軍主將趙括,謊稱勸降,最後卻坑殺了手無寸鐵的四十萬趙國降軍,留下千古罵名。

作為秦軍主將,武安君大可不必如此,但他依舊這麼做了!」

蒙驁的舉動極為反常,甚至以上犯上,當面頂撞年輕的秦王。

他仰面長嘯一聲,老淚縱橫道:「武安君為何如此?

因為武安君知道,只要坑殺完這四十萬降軍,趙國便只能苟延殘喘,縱使有爭霸之心,也再無與我大秦爭霸之力!

這便是武安君白起,這便是我大秦軍神白起啊!

舍一己之名,成大秦萬世基業!」

蒙驁提起面前的清風佳釀,將剩餘的酒液,仰頭骨碌碌一口喝盡。

「大人,您喝醉了。」

小高子想出聲制止,卻被蒙驁一把推開。

「不,我沒醉!」

蒙驁跌跌撞撞站起身來,自嘲笑道:「只可惜,武安君未逢明君,恰遇庸主。

掌柜說得對,可惜武安君一生無敗績,卻死在一場自己從未參加過的戰爭中!

這場戰爭,便是沒有硝煙的朝堂!

吾輩武將士卒,一門心思放在怎樣征戰沙場上。論勾心鬥角,又總能比得上那群黑了心的文臣?

又怎能斗得過……心懷猜忌的君主……」

說著說著,蒙驁高亢的嗓音,越來越小。

最後只聽嘭地一聲。

酒勁上頭,滿臉通紅的蒙驁,一頭醉到在酒案上。

內侍小高子面白如紙,驚慌失措,朝秦王請罪道:「大人,孟大人喝醉了,口不擇言。

並不是有意冒犯先王,還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與他計較。」

「小高子,驁爺爺無錯。」

靜默良久,年輕的秦王滿臉愧疚,終於出聲。

「此事若是當真,便是昭襄先王之過,是我贏姓趙氏之過!

為了所謂的朝堂之爭,差點毀了大秦萬世的基業,這豈是明君所為?

一句庸主,並不冤枉。

我們……

我們對不起武安君,對不起在長平之戰上,戰死的三十萬大秦將士英魂!」

「老趙,你也別想那麼多。這件事,不能說完全怪昭襄先王,也不能完全怪應候。

武安君自己,也是要負一點責任的。」

掌柜的安慰說道。

年輕的秦王滿面彷徨:「易兄,你這話……我怎麼聽不明白?」

「老趙,你覺得身為帝王者,什麼最重要?」

「疆土?子民?」

掌柜忽然發問。

然而還沒等趙文正回答,掌柜便給出了答案。

「不,都不是,是權力!」

「是掌握這片疆土上,生殺大權的權力!」

掌柜道:「史冊確實記載了武安君謀反,但是還有沒被記錄在冊的。」

「在武安君自殺前,白起曾和昭襄王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武安君問,我何罪之有?我未曾想過造反。

昭襄先王回答,寡人知道你沒有想過造反,但是你有造反的能力,這就是你的罪!」

「有造反的能力,這便是罪?」年輕的秦王默默呢喃。

「沒錯。」掌柜的輕輕點頭。

「武安君在長平之戰大勝後,這樣的罪,就已經承擔在他的身上。」

「事實證明,昭襄先王的決定或許是個錯誤,但是誰又能在做出決定前,真的明白這是對,還是錯呢?」

年輕的掌柜鄭重道:「身為帝王,當有一顆帝王之心,殺伐果斷,寧殺錯,不放過!」

「任何威脅到帝王統治的人,任何能夠威脅到帝王權力的人,無論是誰,下場只能有一個。」

「那就是……死!」

「老趙,記住,權力是毒藥,如果掌握權力的帝王決策失誤,過度信任某一位臣子,毒藥就會擴散。」

「昭襄先王掌控秦國四十餘載,或許毒藥早就擴散。」

「武安君,不過是其中一個受害者罷了……」

話畢,年輕的掌柜輕輕搖頭,餘音繞樑,經久不絕。

……

金榜上的畫面也只到這裡,戛然而止。

而後再次一轉。

昏暗的咸陽宮中,秦王嬴稷一人獨坐在空曠的大殿上。

「稟告王上,武安君已死!」

角落的陰影里,忽然走出一位蒙面的黑衣侍從,單膝跪地。

嬴稷赤著腳,孤零零獨坐在大殿中央,聽聞這個消息,瞬間仿佛蒼老數十歲。

「武安君臨死前可曾罵寡人昏庸,可曾埋怨寡人?」

嬴稷自言自語道。

「回稟王上,武安君拿起劍自刎時,似乎早就預料到自己會有這樣的下場,並未說大王一句壞話。」

「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長嘆一聲,說自己罪有應得。」

「說完,便拔劍自刎。」

聽到黑衣侍從的描述,嬴稷踉蹌起身。

本是一世雄主的秦王嬴稷,不知為何,笑了。

笑容裡帶著淒涼,披頭撒發,赤著腳走出大殿,就像個落魄無助的老人。

「武安君啊,非卿不忠,非朕不明……」

嬴稷抬起頭,看著宮殿外皎潔的明月。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為我大秦付出了半生心血,你的公道,在這裡……」

又看了眼靜謐安好的大秦咸陽城,寒聲道:「可寡人的天下,也在這裡!!!」

做了五十年秦王的嬴稷,此刻仿佛精疲力竭。

「讓柱兒尊武安君為義父,即刻前往武安君府上,替武安君靈前守孝。」

「至於武安君偷偷安排藏匿的子嗣白仲……就順武安君生前的遺願,讓他做個普通人,好好在這亂世里活下去吧。」

「喏!」黑衣侍從領命退下,身影消失在角落中。

秦昭襄王五十年十一月,武安君白起抗旨不遵,遲遲不肯奉命。

秦王嬴稷大怒,派使者賜劍命其自刎,一代軍神,身死杜郵。

這便是白起原有的結局。

……

隨著最後幾行文字的出現,金榜上的畫面終於消散。

咸陽宮前,范雎的後背全部浸濕,他自己卻渾然不覺。

而秦王嬴稷,看似神色平靜,好像什麼也沒聽清。

但是控制不住微微顫動的雙手,暴露出他內心的震撼。

「寡人記下了,長平之戰後,無論結果如何,秦趙兩國之間的議和,寡人不會答應。」

嬴稷緩緩說道:「另外,武安君白起,也不會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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