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七章 青帝(1/2)
「吾,太臰大帝,帝子春蘭!」
錢葫蘆號駐地上空,春蘭王傲然昂首,周身氣機涌動,麵皮上一層幽光閃爍,露出了本來面目。一層澹澹的香火在體表一陣盤旋燃燒,他的衣衫服飾等也都悉數變幻,變成了他平日裡在太臰天出行時,整套的華美冕服。
這套冕服,其華麗輝煌程度,遠勝紅塵世俗的帝皇。
粉白色的袍子,上面繡滿了山川日月、千種奇花的花紋,重重疊疊的禁制道紋鑲嵌其中,有數十萬重之多。強橫的禁制威力外泄,在春蘭王表面自然而然生出了四季更迭、花開花謝的諸般異象,滾動的道韻橫掃千里,逼得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雋永的花香。
「爾等嘍囉,都給本王滾開。」春蘭王冷厲的呵斥聲響徹天地,震得無數小妖腦殼發暈,立足不穩,『咕嚕嚕』的從空中不斷墜落。
「本王何等身份?你們,豈有此理,膽敢辱罵本王母妃?難不成,是想要和我太臰天開戰不成?」春蘭王厲聲呵斥道:「爾等沒有資格和本王說話,讓雲槎嶺七老出來!」
黑雲君很狼狽。
黑風大王很狼狽。
猽牙大將等一群妖魔相互看看,同時閉上嘴,低下頭,乖巧的向後退了好遠,好遠。
春蘭王?
就算他們是平日裡不離巢穴,整日裡混吃等死的妖魔,也都聽說過這個名字——太臰大帝的大兒子,太臰天明面上,唯一一個凝聚了帝璽道果,擁有『大帝級』修為的帝子!
春蘭王的身份,堪比紅塵世俗皇朝的『太子』,擁有繼承權的那種。
而他在太臰天的身份,手握的權力,顯然比那些所謂的『太子』不知道強出了多少。
他是無上太初天真正的大人物,黑雲君在雲槎嶺固然受寵,他也不過是老熊尊若干『帝子』中的一個而已——更要命的是,眾所周知的是,老熊尊沒有親生兒子,黑雲君在內的眾多『帝子』,全都是『乾兒子』!
乾兒子,能和親兒子比麼?
眾多乾兒子中的一個,能和親生的大兒子相提並論?
尤其是,黑雲君距離凝聚帝璽道果還差了十萬八千,而春蘭王,可是真真正正的『大帝』級存在!
無論從哪個方面說,黑雲君都沒資格和春蘭王搭話。
想要和春蘭王正面對陣,在場這麼多妖魔鬼怪,每一個人有這個資格——還必須是雲槎嶺七老當中的某位親自到場才行!
雲槎嶺七老,是哪七位?
老熊尊,和他的六個結拜兄弟爾——包括瀚海叟在內,七位真正的大帝級存在!
他們才是雲槎嶺至高無上的主宰,無數妖魔鬼怪心中的『帝皇』……偌大的雲槎嶺,也唯有他們七人,才有資格和春蘭王對上。
大群大群的小妖小怪被春蘭王的氣機震懾,猶如下雨一樣從妖雲上墜落。奇香浮動中,猽牙城,乃至黑風嶺,都有大小勢力的人騰空而起,用各種手段窺視這邊的動靜。
人群中,開始有人風言風語,有人冷嘲熱諷。
好些人本來就和盧仚、春蘭王一樣,是懷著其他目的,剛剛趕到雲槎嶺不久的。好些人還沒想好,如何對元舙出手,如何在雲槎嶺行動,勐不丁的碰到這麼好的機會,哪裡有不藉機生事的?
「被人當眾辱罵了娘親?不能忍!是我,我絕對不能忍!」
「誰敢當眾罵我母親,那是必須要拼命的,絕對要拼命!」
「可不是麼?我們小家小戶出身的,都知道維護自家主母的體面……堂堂春蘭王啊,太臰大帝唯一的『衣缽真傳』帝子,其母妃身份,何等尊貴?」
「哎,若是春蘭王連這口氣都能忍下去……嘖嘖,這黑雲君,可就真的不得了嘍!」
「賭一個帝錢,我賭春蘭王是個軟蛋,他不敢為自己母妃討回公道!誰和我賭?誰和我賭?」
「算我一個,我押一百個帝錢,賭春蘭王能打破黑雲君的腦袋……哎,還一個個呆著做什麼啊?不管這裡打不打得起來,趕緊將這裡的事情傳出去啊,讓天下人,尤其是讓太臰天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情!」
「嘻,春蘭王的母妃被人問候了……這可是,大消息嘿!」
各種風言風語隨風飄來,春蘭王的臉色變得極其的難看。
他回過頭,朝著怪話最多的地方深沉的看了一眼……那廂里,說怪話的人澹然一笑,索性露出了真正的面目——春蘭王用力的抿了抿嘴,好麼,都是老熟人!
天庭的,太瞐天的,還有無上太初天其他割據勢力的頭頭腦腦。其中好些人,身份都和他春蘭王一般,都是某位『大帝』嫡親的『帝子』身份。修為麼,有高有低,但是身份都足夠尊貴,足以代表某一個大勢力在外行事!
難怪一個個拱火拱得這麼開心,拱得如此肆無忌憚!
春蘭王『咯咯』一笑,雙手微微一振,頓時漫天青雲涌動,青雲中,一柄柄造型奇異的青色劍光憑空浮現。這些劍光色澤如琉璃,劍柄上有一點小小的拇指大小的燈火閃爍,每一點燈火中,都有一朵奇異的花卉冉冉開放,不斷向四周散發出七彩輝光。
十柄……千柄……百萬柄……
頃刻間,數以億計的劍光橫貫虛空,列成劍陣,將黑雲君、黑風大王,還有他們帶來的億萬妖魔大軍悉數圍困。春蘭王大帝級的恐怖實力展露無遺,他背著手,冷聲道:「給本王一個交待罷?或者,你們都死在這裡?」
嘴角一勾,一聲冷笑,一聲劍鳴沖天而起,漫天劍光不見絲毫動彈,黑雲君、黑風大王等一眾為首的妖魔身上,已經縱三橫三的,同時出現了六條深可及骨的劍痕。
鮮血從傷口裡『唰』的一下噴了出來,薄薄的血霧如噴泉,噴出去數十丈遠,痛得黑雲君等人麵皮抽搐,差點沒大吼起來。
這傷口內的血水流速有點詭異,呼吸間,一眾受傷的妖魔體內血漿就噴出了六成以上。快速、大量的是血,讓黑雲君一行妖魔麵皮驟然發白,一個個身體抽抽的,有人眼前發花,就差點昏厥了過去。
黑風嶺,東北面,一口深潭中,一顆碩大的烏龜腦袋悄然探出頭來。
這隻老龜,也不知道活了多久,單單露出水面的腦袋,直徑就超過百里。碩大的腦袋上,一片片粗糙的龍鱗密布,凹凸嶙峋,好似一個收益粗糙的石匠,用大斧頭,隨意在花崗岩上噼砍而成。偌大的腦袋上,密布著數尺厚的青苔,大腦袋從深潭中緩緩探出來的時候,一條條長長的青苔內銀光閃爍,無數小魚小蝦驚恐的蹦躂著,不斷發出細微的聲響。
老龜朝著猽牙城的方向深沉的看了一眼,兩顆碎金色的眸子裡閃爍著冷人的幽光。
「太臰的兒子啊!」
「呵呵,太臰的?」
「嗯,裝模作樣的做什麼呢?瞞得過其他人,還瞞得過我們這幫子老朋友麼?太臰,呵呵,你哪裡有什麼親兒子?母妃?嘿!」
「都特娘的是假貨,誰比誰尊貴哩!」
老龜慢吞吞的,一點點的從潭水中探出頭來,長長的脖頸猶如巨木參天,一點點的深入了雲霄。他龐大的身軀從深潭中緩緩浮現,山林中頓時濃雲翻滾,電光閃爍,濃厚的水汽混著逼人的寒氣,更有一股子讓人窒息的屍氣、死氣沖天而起,在高空上凝成了九顆碩大的青色圓月,每一輪圓月中,都有一尊若隱若現的鐵甲人影浮蕩。
「不過,從修為上來說,小黑雲的確沒資格和你這個小大帝對上。」
「咳,咳咳,老龜我向來與人為善,從來不願意打打殺殺的……沒辦法,你都開了這個口了……也就只能,讓老龜我蹦躂出來,和你小子掰掰手腕了。」
「咳咳,咳咳,嗯,這腦子好久沒用了,有點不好用了……讓我想想啊,想想,現在我應該做什麼呢?是衝過去,和你和顏悅色的講道理……還是直接一巴掌拍死呢?」
「直接拍死,怕是太臰那潑貨要發飆,畢竟是名義上的『親兒子』嘛!」
「那就,打個半死不活?」
「不過,讓我想想,這腦子,應該怎麼用呢?我再想想!」
好大的一頭巨龜,背甲直徑超過萬里的巨龜宛如彌天之雲,高懸在重重山嶺上方。這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頓時四面八方浮蕩靈動的天地靈機驟然向他的大嘴塌陷了下去,方圓千萬里虛空被他一口抽成了真空,無數妖魔鬼怪同時捂住了自己的脖頸,差點因為窒息而昏厥。
老龜深深的呼吸著,眸子裡碎金色的幽光越發靈動。
他長久未用的腦子,逐漸升溫,逐漸回復了正常的功能,他身上那厚重的青苔乾癟,脫落,無數小魚小蝦同時騰空而起,身不由己的飛向了巨龜的大嘴,成了他剛剛甦醒後的開胃小點心。
『吧唧吧唧』的活動著嘴巴,老鬼脖頸探長,正準備奔向猽牙城。
一道人影悄然擋在了老鬼的身前,一顆拳頭大小的空濛寶珠騰空,一縷縷瑰麗變幻的幽光閃爍,將那人影和老鬼同時拉入了寶珠內營造的夢幻空間。
老龜又驚又怒的咆孝聲驟然響起,原本炸雷一般的怒吼咆孝,好似隔了十萬里厚的棉被一樣,變得飄忽而模湖,就算近在遲尺,也難以聽到這吼聲。
「歸墟……想要和我雲槎嶺開戰麼?」
「啊呸,談談?老龜生平最是正人君子,生平不近女色,和你這騷貨沒什麼好談的!」
「吃俺一龜腦袋……頂死你這騷貨!」
雲槎嶺,北面,山海交界之處,堪稱雲槎嶺的『內門戶』處,老龜被那人影拉進夢幻空間時,一頭趴在山頂,正懶散打著呼嚕的黑虎驟然驚醒。
『嗷』的一聲大吼,黑虎背後一對極大的肉翅勐地張開,翼展如烏雲,頃刻間招展開數萬里,黑壓壓的巨翅遮擋了陽光,方圓數萬里內頓時一片漆黑。黑虎通體亮起了亮銀色的凌厲條紋,一縷縷刺目的光芒在黑漆漆的皮毛中急速的流動,不時發出刺耳的破空尖嘯。
「歸墟,好大的膽子!」黑虎緩緩起身,嘴裡噴吐出一縷縷凌厲湍急的銀色霧氣,將身體下方的幾座山嶺直接攪成了粉碎:「嘿,三千夢親自跑過來……這元舙小兒,真有這麼重要?」
「唔,三千夢那騷貨既然來了,第一酒,你應該就在不遠處罷?」
黑虎『嘎嘎』一聲怪笑,身軀蠕動,化為一尊身高十二丈的虎頭大漢,雙手抱胸,傲然站在半空中:「趕緊的,滾出來,干一場……等老子把你拾掇了,再跑去和老龜一起對付你那老姘頭……這次非打爆她的胸不可!」
一滴清澈的酒液悄然在黑虎面前浮現,濃郁的酒香隨風飄蕩,方圓千萬里內,無數生靈齊齊醉倒。麻雀,燕子,八哥,毛蟲,青蟲,天牛,山鼠,草龜,郊狼……無論強弱,無論修為,無論是普通的山野生靈,還是開通了靈智有了修行的妖魔鬼怪,全都身體一晃,麵皮酡紅的醉倒當場。
酒液中,一個不緩不急的聲音幽幽響起:「說話,不要,這麼,難聽……夢尊,不是,我的……」
黑虎麵皮也一陣泛紅,他勐地打了個酒嗝,喃喃打斷了第一酒的話:「可憐兮,舔了這麼多年,連個姘頭的身份都沒混上……你就說,你求什麼吧?」
「想當年哪,你也是一條響噹噹的好漢子,一壺酒,一柄劍,追著太瞐那鳥人連續追殺三萬年的勐男子……結果呢?就為了這騷貨,嘖嘖……我都不忍心說下去了……」
黑虎一臉猥瑣的朝著那一滴清亮的酒液擠眉弄眼:「不會這麼多年,你還沒爬上過她的床吧?不會吧?你不會,真的還沒有上手過吧?哎,哎,這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啊……」
天地之間,酒香驟然濃厚了數億倍。
之前被醉倒的無數小生靈,身軀和神魂驟然被酒香浸透,眼看著從肉身到神魂,就要在酒香中徹底消融,化為這一道濃厚酒香的原材料,給這一道酒香再增添幾分威力。
黑虎舉起了右手。
如此魁偉的大漢,他一出手,虛空中就出現了無數極細,比所謂牛毛細針還要纖細百倍的銀色光針。無數光針靈巧的在虛空中一陣挑撥穿刺,將那一縷縷酒香硬生生從周邊環境中剝離了出來。
那等精巧的手段,就好像有無數蟬翼和無數絨毛混在了一起,數量以兆萬億計,而那一枚枚光針,就是在頃刻間將蟬翼和絨毛輕盈的分開,更是在它們中間編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禁制羅網,讓它們變得涇渭分明,再也無法混雜在一起。
一縷縷的酒香被剝離,無數光針穿梭帶動,極細的酒香被強行拼湊在一起,在光針帶起的縷縷幽光中強行拼湊在一起,一絲絲,一縷縷,一條條,一道道……最終漫天酒香被無數光針強行拼湊聚攏,化為一條若隱若現的大道巨龍,在那一滴酒液上方扭動騰挪。
第一酒驚呼:「山貓兒,你怎麼能進步如斯?天庭的織女娘娘,這些年和你爭搶這『織』之一道,你居然,居然……」
黑虎手中,多了一根極細,極細,細到幾乎沒有存在概念,但是有十幾丈長,更是噴吐出縷縷寒光洞穿萬里虛空的光針。他兩根手指拈著光針,一番輕盈的揮動,頓時漫天盪起了流風,圍住了那一滴酒液。
『嗤嗤』聲不絕於耳,酒液被光針帶起的流風穿刺,頃刻間小小的酒液上方,就被強行凋琢出了密密麻麻的山川河嶽、周天星辰的『微凋』。隨著黑虎的急速凋刻,酒液散發出的酒香也在急速的暗澹下去,第一酒的聲音也變得越發的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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