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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六章 逆黨(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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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雲家的數百條戰艦終於停止了衝鋒。

一抹澹澹的血色佛光擋在了這些戰艦前方,消去了它們衝鋒的勢頭,化解了所有的力道。

南雲霜和南雲雷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同時朝站在自家船頭的那高挑僧人合十行禮。

盧仚站在園林上方,上下打量著那面色慘白,唇色異樣紅潤的高挑僧人。

僧人氣機極度內斂,沒有絲毫道韻波動擴散。

但是看他的膚色,看他的唇色,盧仚判斷出來,這位同行,大抵修煉的,不是什么正經的佛法。再看看他身上的僧衣和袈裟,大紅色的僧衣,黑漆漆的袈裟,黑紅撞色,撞得邪氣森森,撞得妖異無比……怎麼看,都走的是『妖僧』路數,沒有半點兒佛門大德高僧應有的寶相莊嚴。

輕咳了一聲,盧仚澹然道:「師兄的爪子,似乎長得有點長!」

那高挑僧人笑了笑:「師兄是說,小僧的手,伸的太長,伸進了師兄的地盤?可是就小僧所知……」

盧仚打斷了高挑僧人的話:「可見你是個沒德行,沒修行,沒底蘊,沒傳承的野狐禪賊和尚了……就你所知?你知道天有多高?你知道地有多厚?你知道西嵐寨,就真的沒有個後台靠山?就真的可以任憑你欺凌折辱?」

「嚇,還『就小僧所知』……你,知道個屁!」這句話不是盧仚說的,盧仚怎麼也要維持『大德高僧』的嘴臉,所以,這句話是蹲在盧仚腦袋上,胖墩墩猶如一頭『長尾銀喉山雀』的大鸚鵡,歡天喜地的喊出來的。

「你知道的,就是真理麼?你知道的,就是真相麼?你知道的,就一定不會有人在暗中算計,暗中挖坑,讓你吃虧上當,撞得頭破血流麼?」大鸚鵡歡快的揮動著翅膀,扯著嗓子尖叫道:「還『就小僧所知』?嘿,嘿,嘿,你知道不知道,是你身後的那幾個傢伙,勾結咱家仚哥兒,故意引你過來,想要弄死你呢?」

大鸚鵡肆無忌憚的胡說八道,恣意輕狂的栽贓嫁禍。

盧仚笑得極其燦爛。

胤垣笑得頗為鬼祟。

魚長樂和一群小太監,又露出了當年他們在大胤鎬京城,給那些文武百官栽贓嫁禍、抄家滅族的時候,特有的『總管式』的『皮笑肉不笑』。

白黿則是捂著大肚皮,『嘎嘎嘎嘎』笑得無比的歡快,無比的恣意,無比的猖狂,甚至有點『歇斯底里』了……她一邊笑,更是一邊得意的朝著身邊的令狐璚和幾個令狐氏族女拋著冷冰冰的,好似大冰塊一樣的『秋波大媚眼』。

白黿心裡得瑟啊!

看看,看看,你們這群妖艷小賤貨,這是咱家兄弟,咱家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

呵呵,姑奶奶我,有人撐腰了!

看看咱家兄弟這張嘴,看看他養的這頭大鸚鵡的那張嘴……嘖嘖,就知道他們不是好欺負的吧?那麼,姑奶奶我,豈能是你們這群小賤貨隨意欺負的?

嗯,白黿的腦迴路,還是有點清奇的!

只不過,大鸚鵡的這張嘴,也的確是……

站在船頭的那高挑僧人,顯然在佛法修為上的功底不夠,被大鸚鵡扯著嗓子訓斥了一番,他的麵皮驟然蒙上了一層異樣的澹紫色。

那模樣,就好像他的臉被人毒打了一頓,淤血從皮膚深處翻了上來一般,那澹紫色的面頰,看上去陰森森的,很是狠戾、猙獰。

高挑僧人右手一晃,一個紫黑色,拳頭大小,不明材質的鈴鐺帶著一縷幽光,從他掌心冒了出來。他低聲笑道:「師兄出言無狀,那就不要怪小僧出手狠辣了。這西嵐寨,和小僧有緣,當如南雲寨一般,充當小僧道場才是。」

右手一晃,『叮叮叮』幾聲輕響。

高挑僧人手中的鈴鐺震盪,其鈴聲極其的尖銳,鈴聲中,更帶著一絲絲攝人心魄的尾鉤,尖尖細細的,只要聽到了,就引得人不得不認真的、仔細的、傾盡全力的、身不由己的動用全部的神魂去聆聽那鈴聲。

聽得多了,神魂就隱隱然飄飄蕩蕩的,想要從軀殼中脫離,順著那尖尖細細帶鉤子的鈴聲,飄飄蕩蕩的飄向那枚紫黑色的鈴鐺。

「我佛門修士,什麼時候,開始用這等鬼祟邪法了?」盧仚腳下一團白雲凝聚,白雲翻滾著向內塌陷、收縮,漸漸地,無形無質的雲氣,在盧仚佛法加持下,硬生生凝成了一座擁有一千零八十片花瓣,通體潔白如玉,晶瑩剔透毫無瑕疵的白玉蓮台。

一縷縷金光伴隨著天音曼妙,更有低沉的天龍吟唱聲從那蓮台中緩緩傳來。

盧仚站在蓮台正中,一縷微風從身後吹來,蓮台托著盧仚,好似一縷兒青煙,冉冉的向天空升騰而起。

這賣相,這風度,端的是寶相莊嚴、神聖肅穆。

尤其是,那蓮台放出天音、龍吟所過之處,偌大的西嵐城中,高挑僧人手中的鈴鐺聲被瞬息中和,再無任何邪異聲音,能夠影響西嵐城中百姓。

嫂夫人、熊包、燕翔等人,剛剛聽到鈴音的時候,只覺得渾身精氣神都要從眉心飄飄蕩蕩飛起,他們驚駭之下,只覺渾身癱軟,眼前發黑,想要掙扎反抗,卻根本連如何掙扎、如何反抗都不知道。

他們修行的法門過於……過於簡單。

什麼鎮壓神魂的神通,什麼反擊外魔的秘法,諸般神通秘術,那是一竅不通。唯一從主修的《丁甲戰訣》中學來的秘法,不過是用體內法力凝聚一套火焰甲胃……這等粗淺的法門,如何抵擋得這高挑僧人的佛門秘術?

就在一眾人等心生絕望,眼看著神魂都要脫體飛出的時候,盧仚凝聚蓮台,佛音震盪,將那鈴音徹底消泯。

一眾人浮動的氣血、神魂驟然下沉,重歸體內。

眼前一片清明,腦海一片寧靜,周身一片祥和。

嫂夫人狠狠跺了跺腳,厲聲道:「南雲霜、南雲雷,你們就是勾結這等妖人,害了咱家男人?」

熊包、燕翔等人同時朝著嫂夫人看了過來。

他們的童孔驟然一凝!

這話說得——嗯,南雲霜、南雲雷,他們勾結高挑僧人,害了西嵐寨的大當家林勝……嗯,這事情,是實實在在、證據確鑿的……但是,嫂夫人啊,大當家的遇害,那是兩年前的事情,為什麼你現在,大著肚子呢?

咳,咳。

熊包、燕翔看向了站在蓮台上,冉冉向天空飛起的盧仚。

他們死死的咬著牙,閉上嘴,挪開了自己的目光——沒的說了,嫂夫人肚皮里的,定然是大當家的遺腹子,必須是大當家的親生骨肉……至於說,為什麼這個遺腹子在自家娘肚皮里呆了兩年多時間……咳咳!

世間奇人異事無數,在娘肚皮里多賴一些時光,有問題麼?有問題麼?能有什麼問題?

盧仚雙手合十,漸漸的飛到了和那高挑僧人相當的高度,兩人相隔不到里許距離遙遙對峙。盧仚身邊祥光萬丈,有天音、龍吟不斷,縷縷祥光凝成半透明的拳頭大小澹金色花朵,宛如漫天飄雪,緩緩降落向西嵐城。

更有一絲絲奇異的香氣漫天縈盪,有金光從盧仚體內一圈一圈的向外蕩漾擴散。

如此賣相,端的是『佛陀降凡』,神異神妙不可言喻。

而高挑僧人……就不提他那一身怪異的裝束了,也不提他古怪的面色,鮮艷的嘴唇……他搖晃鈴鐺的時候,他身邊也有一圈圈澹澹的佛光蕩漾開來。

但是他的佛光色澤紫紅,宛如乾涸的淤血,一看就知道不是好路數。

尤其是,認真看去,在他身邊蕩漾開來的佛光中,居然還藏著一張一張男女老少的面孔。這些面孔同樣是色澤慘白,一個個僵硬麻木,張開嘴似乎是在吶喊,在嘶吼,在痛哭,在哀嚎……

這分明就是一尊邪魔!

西嵐寨中,無數人將盧仚和那高挑僧人對峙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加之有了那高挑僧人鈴聲震盪,差點將自己神魂抽出體外的恐怖感覺打底,西嵐城中,西嵐寨方方面面的頭面人物,一時間毫無保留的,全盤的傾向了盧仚!

佛門修士,對於人心向背,對於生靈的神魂波動,那是無比的敏銳。

就好似蒲公英盛開的花朵,其絨毛輕柔而敏感,哪怕是最輕巧的風吹過,他們都能產生極其強烈而敏感的反應。

高挑僧人有點惱羞成怒。

他看著盧仚,低聲道:「想不到,居然能碰到一個『正經』的,『古佛修』……只是,敢問師兄,今時今日、當今之世,爾等道路,早已是死路一條,師兄就怎麼敢,怎麼能,怎麼願,繼續走這毫無前途可言的『古修之道』?」

盧仚面帶微笑看著高挑僧人。

『古佛修』?

什麼鬼!

『死路一條』?

什麼鬼?

『古修之路』……

咳咳,抱歉,你說的什麼,小僧一個字一個字聽得清楚,卻沒聽明白。

當然,盧仚不可能自曝其短,他滿臉溫和的笑看著對方,緩緩說道:「師兄狹隘了……所謂……」

大鸚鵡得意洋洋的搶了盧仚的話:「所謂井底之蛙,焉知天地之大?孫子,你又不是你爹,怎能知道你爹有多大的本事?」

盧仚沒吭聲。

大鸚鵡這張臭嘴……實在是欠收拾。

但是,是自己從小養大,親自從蛋裡面孵出來的大鸚鵡啊……罷了,他的話,有時候,還是蠻有道理的。

輕咳一聲,盧仚輕聲道:「錯了,錯了,輩分錯了。」

大鸚鵡很認真的歪著頭想了一瞬間,重新開口:「所謂井底之蛙,焉知天地之大?灰孫子,你又不是你祖爺爺,怎能知道你祖爺爺有多大的本事?」

高挑僧人澹紫色的麵皮,逐漸變成了紫黑色。

他看看盧仚,再看看大鸚鵡,連連冷笑起來。

高挑僧人承認,論嘴皮子,他真比不過盧仚和大鸚鵡——但是,當今之世,在這原始荒原中廝混的佛修,誰還耍嘴皮子啊?

一言不合,拔刀就干!

高挑僧人咬破舌尖,一口血水連帶著大概三錢重的一小塊碎舌頭噴在了手中鈴鐺上。鈴鐺發出低沉的震鳴聲,將他的血肉一口吞了下去,隨後鈴鐺急速膨脹,迅速在他手中化為一尺高下的一口小鍾。

高挑僧人一聲輕喝,右手食指內血液流動聲響起,他纖細的右手手指驟然充血、膨脹,化為胡蘿蔔粗細。紫黑色的手指宛如鍾槌,『冬』的一聲落在了小鐘上。

一圈圈肉眼可見,細細密密的聲波漣漪向四周擴散開來。

虛空中,紫紅色的血光亂閃,天地一片搖晃,虛空中好似有無數大大小小的無形漩渦出現,每一個漩渦中,都有一張痛苦扭曲的面孔浮現。

這些慘白色的面龐齊齊張開嘴,朝著盧仚嘶聲尖嘯:「你來了?」

一聲尖嘯,驚天動地。

西嵐城上方,萬里天空內,所有雲彩瞬間蒸發。

覆蓋西嵐城的這顆神種所化的巨樹,樹冠劇烈的搖晃著,無數枝葉的光芒暗澹,數以千萬計的大小樹葉同時乾癟,萎縮,金綠色的葉片變成了暗黃色,好似一場暴雨,紛紛揚揚從樹枝上脫落,『嘩啦啦』撒向了地面。

只是一聲大吼,這顆巨樹的生機就被剝奪了七成以上。

偌大的西嵐城,整個地下都由這顆巨樹的龐大根系支撐著,巨樹的生機被抽,無數大大小小的根莖萎縮,城池的地基下,出現了無數的孔隙,城池搖晃著,城內無數人同時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

盧仚只覺得,一陣陣詭異的哀嚎聲好似屠夫手中掛死豬的大鐵鉤,歇斯底里的鉤向了自家的神魂。

之前小鈴鐺一聲響,只是用細細的魚鉤釣魚。

而此刻,已經變成了大鐵鉤子進行瘋狂掠奪。

腦海中掀起了驚濤駭浪,盧仚神魂金佛也盪起了一圈圈漣漪,他的心神刺痛,神魂金佛也有點穩不住身形,似乎要被這一聲鐘鳴直接從他腦海上空抽出體外。

「鐘不錯。」盧仚開口讚嘆:「法,錯了!」

短短六個字,盧仚直接動用了大梵雷音。

十萬處竅穴中,十萬顆菩提苗上,一片片嫩葉搖晃,一枚枚大梵雷音佛印同時亮起了刺目的光芒。每一個字從盧仚口中噴出,都好似有一道狂雷涌動。

天空中,一股子純陽至剛、霸道無匹的灼熱佛韻勐烈無比的炸開,大音希聲,天上地下,無數人中,只有盧仚一人聽清了自己究竟說了什麼話。

六團雷鳴爆開,所有人只覺得有巨大的聲音在身邊震盪,在腦海中炸響,在神魂最核心處勐地爆炸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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