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六章 逆黨(5)(2/2)
六團雷鳴爆開,所有人只覺得有巨大的聲音在身邊震盪,在腦海中炸響,在神魂最核心處勐地爆炸開來。
天空,地下,無數人齊齊吐血。
但凡心中有邪念者,心頭邪念越重,神魂、肉身受到的震盪就越發慘烈。
大片黑血不斷從這些心有邪念的人嘴裡噴出,無數人發出了悽厲的吼聲。
吼完之後,這些人就覺得,神魂中好似被硬生生塞進去了一團火,這團火好似熔爐,在瘋狂的、歇斯底里的追殺、灼燒他們心裡的那些邪惡念頭,不斷的煉化他們心中不斷新生的諸般邪念。
肉身,神魂,好似深處烈焰地獄中,時時刻刻受到無窮盡的折磨,時時刻刻被極其殘酷的煅燒。
無邊痛苦,痛得讓人無法承受。
但是即刻有人發現,只要心中默默觀想盧仚腳踏在白玉蓮台上騰空而起的影像,只要默念莫名浮現在盧仚的法號『法海』,這種難以忍受的,讓人幾乎瘋魔的痛苦就立刻消失無形。
口誦『法海』尊號,不斷觀想盧仚法相,就能消泯痛苦,通體清涼。
一時間,『法海我佛,恩德慈悲』的念誦聲,不斷從西嵐城中,尤其是從南雲寨的戰船上響起。
包括南雲霜、南雲雷兩位,都哆哆嗦嗦的跪倒在地,時不時的朝著高挑僧人飛快的瞥一眼,膽戰心驚的念誦起對盧仚的讚頌之詞。
放在平日裡,南雲霜、南雲雷膽敢如此,早就被高挑僧人炮製得生不如死。
但是此刻,高挑僧人哪裡還顧得這些?
盧仚大梵雷音一出,高挑僧人身邊當即燃起了金色的佛炎。虛空中,一個個無形的小漩渦內,無數慘白色的男女老少的面龐一個接一個的不斷燃燒起來。悽厲的喊聲伴隨著欣喜若狂的歡呼聲接二連三的響起,一縷縷熱風滾盪,一個個扭曲、痛苦的面龐不斷消散。
盧仚這一聲傾盡全力的大梵雷音,只有一成的威力外泄,其他九成威力,全都結結實實的轟在了高挑僧人身上。
高挑僧人紫黑色的麵皮變得慘白一片。
他渾身燃起了金色烈火,身體內不斷有黑紅色的光焰湧出……他就好像一個碩大的垃圾堆,裡面充滿了有害廢物,被火焰灼燒後,諸般廢物立刻化為毒煙翻滾肆虐,向外急速擴散。
而那口一尺多高的小鍾,更是劇烈震盪著,不斷放出一圈一圈漆黑的音波,苦苦抵擋著一聲聲跌宕襲來的梵唱雷鳴。
這一口小鍾,威能至大。
盧仚傾盡全力的一聲大喝,動用了大梵雷音這等佛門至高神通,居然在那小鍾放出的一圈圈黑色音波中,金色的佛炎一絲絲的熄滅,浩浩蕩蕩的梵唱雷鳴也不斷被那黑色音波一層層的削去。
相對應的是,高挑僧人的身軀急速的乾癟了下去。
小鍾在瘋狂的抽取他的精血,抽取他的佛力,甚至是抽取他的神魂……高挑僧人聲嘶力竭的慘號著,他心中充滿了各種扭曲、怨毒的念頭,而這些扭曲、怨毒的念頭,也隨之化為黑紅色的霧氣,源源不斷的被小鍾抽取,化為小鍾反擊盧仚的力量。
『轟』!
小鍾再一次轟鳴。
高挑僧人眉心豎目裂開,大片粘稠的血光涌動,顯出了一方讓盧仚毛骨悚然的『佛國』來。
盧仚在兩儀天時,見過無數佛主、佛陀、菩薩、羅漢的佛國。
那些佛國,無不寶相莊嚴,遍地是寶。
哪怕是極樂歡喜佛一脈的門人弟子,他們的佛國中,頗有一些香艷不堪入目的物件,他們的佛國,那也是打造得美輪美奐,什麼金山銀樹、什麼七寶樓閣……總之,那些佛修的佛國一旦釋放出來,無不讓人心生嚮往,恨不得在那佛國中永享極樂!
而這高挑僧人眉心豎目撕裂開來,亮出了他的佛國!
這和尚的佛國,居然和他的腦海,和他的神魂,已經徹底融為一體!
他的佛國……完全顛覆了盧仚對於『佛國』這個詞的概念……
那是一方粘稠的血海。
血海正中是一座火山。
火山上長滿劇毒荊棘。
荊棘叢深處刀劍無數。
粘稠的血海內,諸般毒蟲、毒蛇,無數的毒蟲、毒蛇密密麻麻,幾乎填滿了血海的海面。
無數面色慘白,通體充斥著無比怨毒、扭曲的邪惡念頭、瘋狂慾念的男女老幼的神魂,就好似浮屍一樣飄蕩在血海上,不斷發出聲嘶力竭、慘絕人寰的哀嚎。
毒蛇吞噬肢體。
毒蟲鑽進身軀。
劇毒的血海時刻腐蝕著自身。
時不時的,還有一道道惡風從那火山頂部翻卷而下,隨意的捲起一道道慘白色的神魂,將其撒向火山各處。
烈火灼燒,荊棘絞殺,刀劍撕裂……
時刻承受天地間最慘烈的諸般酷刑!
這些神魂,時時刻刻向外散發各色各樣負面的、邪惡的念頭,這些念頭化為一道道漆黑的、粘稠的、充滿污穢的念力,浩浩蕩蕩的湧向了火山頂部站立的,一尊和高挑僧人生得一模一樣,但是三頭六臂、面容獰惡至極的黑紅色佛像。
這尊黑紅色佛像大口吞咽著這些邪惡的念力,將其轉化為一縷縷駁雜不純的佛力,湧入這高挑僧人體內,一點點打磨、澆鑄體內的各處竅穴,將一道道奇異的、不斷散發出讓人不安的負面氣息的佛紋、佛印,烙印在這些竅穴上。
在這高挑僧人已經開闢的諸多竅穴中,每一顆竅穴內,都有一尊身披重甲,面色慘白的亡靈懸浮在黑紅色的火焰中。
這些亡靈已經完全喪失了靈智,體內充斥著諸般扭曲邪惡的念頭,充滿了毀滅一切、吞噬一切的本能……
他們就是一尊尊異化的『佛門護法』,只要這高挑僧人將他們從體內釋放出來,當即就能化為一支戰力可觀的軍隊……
「我佛……慈……」盧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等情狀,簡直顛覆了盧仚對於『佛法』二字的認知。
佛門大能,開闢佛國,庇護無數信徒,而那些信徒,也對庇護自家的佛門大能,獻上最精純、最純淨、最無瑕、最聖潔的信仰念力……
是以,真正的佛門大能,其佛法廣大、佛力恢弘,通體剔透無瑕,宛如金剛琉璃,自帶一股超凡脫俗、纖塵不染的『不朽』氣韻。
只是,那等精純、純淨、無瑕、聖潔的信仰念力,想要維持,很是艱難。哪怕是最虔誠的狂信徒,他們也難免會有七情六慾滋生,難免在遇到某些挫折、磨難時,新生一些零碎的雜念。
而眼前的這高挑僧人。
他直接將佛國化為地獄……想要『萃取』那等精純、純淨、無瑕、聖潔的信仰念力,顯然是極其艱難、極其艱巨,耗費漫長歲月而積累緩慢的大工程。
那麼反其道而行之……
越是智慧生物,其雜念越多。
雜念越多,欲望越多。
欲望越多,吸引的外魔、滋生的內魔就越發慘烈。
圈養、折磨足夠數量的倒霉蛋……提取他們滋生的諸般負面氣息……建設艱難,破壞容易,提取負面氣息,總比提煉諸般高尚、聖潔的信仰念力要輕鬆百倍、千倍,甚至是萬倍!
圈養的倒霉蛋越多,折磨他們的手法越殘酷,得到的負面能量總量越大,修為提升的速度就越快。
如此行徑,就是邪魔手段!
「你,也好意思,自稱佛門弟子?」盧仚很是詫異的看著那高挑僧人。
「當今之世,佛門弟子,不都是這般麼?」高挑僧人咧嘴,一邊大口吐血,一邊嘶聲尖嘯:「倒是爾等古佛修,真正是……愚昧,愚蠢,莫名其妙!卻也,珍稀罕見!」
高挑僧人嘶聲道:「小僧這血海佛國中,尚缺一鎮國法王……若是能將你的神魂侵染,讓你轉向『真佛之道』,將你化為鎮國法王,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區區凡人神魂,如何比得上你這等千錘百鍊的佛修?」
血海中,血浪翻滾,污濁的氣息沖天而起。恐怖的邪力瘋狂的沖刷著血海中無數的神魂,那些神魂齊齊哀鳴,眼看著他們的魂體一寸寸的崩裂,粉碎,直接被血海吞噬。
高挑僧人體內,數萬竅穴中,一尊尊身披重甲、面色慘白的異變護法同時睜開眼睛。他們的目光幽微,閃爍著澹澹的暗紅色。
一縷縷惡臭的高溫火風從高挑僧人體內湧出,一尊尊身披重甲的異變護法悄然從高挑僧人體內魚貫飛出。一聲聲悽厲、慘烈的哀鳴聲從這些異變護法嘴裡傳出,將近十萬異變護法齊聲哀鳴,它們的嘶吼聲配合小鐘的鐘鳴聲,硬生生將盧仚的大梵雷音徹底崩碎!
「殺了他!」
高挑僧人指了指盧仚,冷聲道:「再給我,屠了西嵐寨!」
「小僧明海,今日還請師兄多多指教……未來,還請師兄多多護持!」高挑和尚笑得燦爛。他話里話外的意思,已經將盧仚當做了他血海地獄的鎮國天王!
「那就,試試吧!」盧仚一聲長嘯,天龍禪杖從胸口飛起,化為暗金色五爪天龍,朝著那口小鍾狠狠噼下。
下一瞬,天地間五色絢爛。
五位大爺齊聲怒吼,先天、後天五行之力涌動,配合盧仚,將這方圓千里虛空,徹底套入了一個巨大的五行氣罩,衍化出一座威能絕強的五行大陣,將明海和尚連同他的數萬異變護法整個包裹在了裡面。
五行轉換,相生相剋。
天雷地火猶如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呼嘯而至,伴隨著一聲聲大梵雷音,狠狠砸向了明海和尚。
明海和尚怪笑連連,他的血海地獄中,無數神魂瞬間湮滅,化為磅礴的力量注入他身軀。他被小鍾抽得乾癟下去的身軀,逐漸的豐滿豐腴,不斷為小鍾提供足夠揮霍的力量。
小鍾光焰閃爍,化為丈許高下。
小鐘上方,一縷縷黑色邪氣升騰,化為無數尖銳的爪子,朝著天空降落的天龍禪杖抓撓了過去。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不斷響起,天龍禪杖威勢驚人,一支支黑漆漆的邪氣凝成的爪子大片大片的崩碎,明海和尚一個不提防,被天龍禪杖的尾巴輕輕一摔,撕開了數百支爪子的攔截,輕輕的拍在了他的左肩上。
『噗』!
明海和尚整個左肩連同半截身軀粉碎,炸成了一團血霧。
血海地獄中,數億神魂齊齊湮滅,磅礴邪力注入體內,明海和尚崩碎的身軀瞬間癒合。
但是很明顯的,明海和尚的麵皮抽抽,瞬息間損失了數億神魂,他血海地獄中的神魂數量,分明已經稀薄了不少!
「好,好,好!」明海和尚咬著牙厲聲笑道:「師兄果然好本領……這根禪杖,也決然是一件好寶貝……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一聲大喝,明海和尚一跺腳。
他身後數百條南雲寨的戰艦上,南雲霜、南雲雷,乃至他們麾下所有的南雲寨精銳戰士,血肉齊齊崩碎,連帶著神魂急速飛起,頃刻間就落入了他腦海中的血海地獄中。
與此同時。
距離西嵐寨很有點距離,按照兩家寨子裝備的制式戰船,航程超過半年的南雲寨內,過百億的百姓一片片的倒地。
無數百姓倒地後,身軀急速融化,化為一抹血光。
伴隨著百億神魂悽厲的慘嗥聲,這些神魂融合血光沖天而起,宛如閃電流光,直朝著西嵐寨的方向飛來。
盧仚察覺到了明海和尚之前那一跺腳釋放出邪異力量。
這股力量,似乎投射向了極遠的方向。
他不由得厲聲喝道:「你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明海和尚咬牙切齒的看著盧仚:「原本可以一茬一茬常年收割的莊稼地,今日直接連秧苗都毀了……嘿嘿,不過,值得,值得,都值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