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五章 不死(2)(2/2)
「呵呵,死了這麼多兒郎,甚至敢衝著本座亮爪子……連太瞐大帝的狗兒子都折進去了一個……膽大包天至此,也就罷了,甚至到現在為止,以巡天禁神衛的力量,都沒查清這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大統領緩緩站起身來,身軀緩緩膨脹到十幾丈高下,通體纏繞著無聲的雷光,低頭俯瞰著一眾心腹下屬:「這是打我的臉啊!我的臉若是沒了,巡天禁神衛,也就沒臉了。巡天禁神衛的臉若是被人踩在了地上,你們這些年,仗著巡天禁神衛,得罪了多少人,嘿嘿……你們是什麼下場,還用我說麼?」
「下點力氣吧,用點心思吧!」
「僥倖大帝閉關,這些年不怎麼搭理這些不重要的閒雜事務,你們還有時間。」
「等到大帝出關,我若是沒能給大帝一個解釋……就有勞你們,給我個說法!」
電光再閃,數十名甲士齊齊消失。
大統領單手背在身後,一步邁出,徑直出了高塔,懸浮在了高塔附近,俯瞰著下方一重重無邊無際的宮殿樓闕。
他看著那廣袤無邊的雷池,看著那雷池中靜靜蟄伏的雷霆生靈,過了許久,許久,他才自言自語:「有這個膽子豁出去不要命的,很多。」
「但是有這個力量,真箇出手,做到這等事情的,很少。」
「天書老君這條老狗,雖然只是個屁……那也是一縷極其精明的老狗屁……連他都吃了癟……會是誰呢?」
「盯緊一點,再盯緊一點。」
「會是誰呢?」
「一個人?還是,好多人?」
無上太初天,至高大天庭治下,虛空之中,漫天雲煙繚繞之處,一處人煙繁茂、物寶天華之大洲。
這裡的天地環境,完美。
這裡的氣候氣相,完美。
這裡的風光景致,完美。
這裡的物產種類,完美。
這裡的一切,你所能想像的一切,都達到了完美之極致。就算這裡的某些地方,天生有不完美之處,也已經被人用大神通,大手段,直接調動天地大道的力量,達到了完美境界。
此地名曰『天洲』,乃至高大天庭的直轄地,凡至高大天庭內供職的文武天官、星君天君等,其族人親卷等,盡聚居於此——享受世間最美好的享受,接受天地間最安全的庇護。
是以,天洲也就成了天地之間,最奇異、最特殊之地。
無數人,因為這裡居住之人的身份,想要插手這裡,想要在這裡發展點勢力、布置點耳目、安排些後手、甚至豢養一些死士等等。
但是正因為這裡居住之人過於特殊,所以,但凡有這個膽子、有這個心思、有這個實力、有這個能力在天洲做點什麼的人,他們都一個比一個小心,一個比一個謹慎,所有人都忙著和這裡發生的任何事情撇清干係,就好似自己和天洲從未發生過任何糾葛一般。
所以,乍一看去,天洲就是一汪清澈見底,沒有絲毫污垢雜質的清池。
而實際上,無數人心知肚明——天洲,或許是世間最污穢惡臭的茅坑!
這裡大街上隨意一個路過的老人,看上去慈眉善目、慈祥和藹的,背後說不定有著七八張惡鬼一般的嘴臉,肚子裡還塞著三五顆沒能消化完全的嬰孩心臟。
這裡小樓中,一個看上去清甜清新、清純可愛,好似冬天的第一片雪花一樣純潔剔透的少女,哪怕你用各種奇門秘術檢測,她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黃花大閨女……實則上,她或許早就用各種採補手段,剛剛弄死七八百條精足血旺的彪形大漢!
路邊酒樓,爐灶里熊熊燃燒的,或許不是炭火,而是剛剛被屠戮了滿門的無辜之人神魂凝成的『魂炎』。
貴婦手中,笑盈盈取出來,準備就著一杯香茶服下的養顏丹丸,可能正是不見天日黑牢中,被折磨了百萬年的萬條亡魂,凝成的血丹。
在這裡,一切都超出常理,一切都超出認知。
你必須付出其他地方千萬倍的小心、億萬倍的謹慎,再加上兆億倍的運氣,極強大的靠山,才能在這裡舒舒服服的活下去……站在所有智慧生靈的頭頂,恣意、肆意、縱情隨意的活下去。
在天洲,有這等資格如此開心逍遙的活下去的人,不多!
『噠、噠噠噠噠』……一顆拇指大小,通體紫金色,遍體密布著蛟龍狀丹紋,分明是一顆丹藥,卻散發出烈日般輝煌氣機,引得人神魂季動、饞涎欲滴的丹丸,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輕輕的彈跳、滾動著。
十幾名衣衫華麗、容貌俏麗,更兼鍾靈琉秀、仙骨天成,放在外界足以引起無數異性傾慕的少女,宛如頑皮的狗兒,四肢著地,嬉笑著,在地上快速的爬行追逐著丹丸,伸出靈巧的舌頭,急著趕在同伴之前,將這顆蘊藏了磅礴道韻、造化之機的丹丸舔進自己嘴裡!
這是一顆上品三轉天丹『騰蛟』,非天庭大員、重臣,不可得見。
這麼一顆『騰蛟』丹,若是一條世俗中,稻田裡,最普通的泥鰍、黃鱔服下了,也都能搖身一變,褪去凡胎,憑空凝聚血脈,化為珍稀、強大,可以翱翔九天,可在至高天庭供職,盤在龍柱上充當門面擺設,地位等同天將的九爪白玉龍!
而『天將』,已然是無上太初天,無數修煉者夢寐以求,甚至傾盡一輩子的努力,十輩子的造化,也只能勉強觸碰到的人生天花板。
但是在這裡,不過是這裡的主人,隨手丟下,用來逗弄小丫頭子們的小玩意罷了。
一如隨手灑出的貓糧、魚食……廉價,根本不值得珍惜。
丟出騰蛟丹的男子,高大,俊美,氣息森然,高高在上……他就好似這座天洲一般,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後天加工後的『完美』感。
尋常人用盡手段,也無法從他的完美中,找出任何不足的瑕疵。
哪怕是一根頭髮從頭皮上傾瀉下來的角度,哪怕是一根汗毛從毛孔中生長出來的角度……甚至他站在這裡,帶著微笑,看著那些『頑皮』的少女爭逐那顆騰蛟丹的姿勢,神態,氣度……乃至外面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窗子,溫柔的灑在他身上的角度,還有陽光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的角度……完美!
這是一個無論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做任何事情,都謹慎維持著某種『完美』外殼的人。
他身著一裘澹紫色雲紋長袍,一個尺許高的丹瓶懸浮在身邊,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放在胸前,手指輕彈丹瓶長頸,發出『叮噹』脆響,好似巧手樂師正在彈奏琴弦,居然自成音律。
笑看著那些少女追逐著丹丸,一路嬉笑著跑遠,男子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何等無憂無慮,何等快樂天真,她們卻不知道,我為了她們的快樂、天真,究竟付出了多少的代價。」
一縷朦朧的霧氣凝成一條模湖的人影,靜靜的懸浮在男子身邊。
聽得男子這番感慨,那一縷霧氣人影微微一動:「主上辛苦……這群賤婢既然不懂主上的辛苦,留著還有什麼用?清理掉?換一批?」
男子斜睨了那人影一眼,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你們啊,太奢靡了。換一批?說得輕巧,這群丫頭,在她們身上,投了多少資糧下去?換一批?哎!最近手頭緊,暫且留著吧,實在玩膩了,再說。」
放下手,男子澹然道:「手頭緊啊,就需要開源節流。節流呢,好說,我委屈委屈自己,多少也能省一些下來。但是這開源麼,賺錢難哪,難!不要看我似乎有點地位,有點背景,就覺得賺錢容易……真正是,難,難,難,賺錢,真難!」
「可是現在,放著一大筆錢就在眼前,我是真的、真的,很想要……所以,青烽那廝的下落,查到了麼?他,真箇沒有聯絡巡天禁神衛本部?」
人影微微顫了顫,輕聲道:「可是,主上……真箇將青烽的消息漏出去?」
青年就斜睨了人影一眼。
人影勐地低下頭,唯唯諾諾的向後退了幾步,然後無聲的隨著一陣風消散。
青年轉過身,他伸出手,他面前就有大片五彩絢爛的花朵憑空綻放。他摘下一朵紫色的曼陀羅,放在鼻頭輕輕的嗅了嗅。
「青烽麼,是老傢伙的一條忠犬,又不是我的,他的消息,有什麼不能漏的?只要事情和我無關,就和我沒有關係麼!」
幾片綠葉從那些憑空綻放的花朵中飛出,綠葉一變十、十變百,很快就化為數千數萬片小小的還帶著露珠的葉片,又勾勒出了一個人影模樣。
青年看著這綠葉勾勒而出的人形,輕聲道:「順著這一大筆錢,摸一摸,看看送錢的冤大頭,究竟是誰。我很好奇,老傢伙的凶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敢招惹青烽……呵呵……甚至不惜花費這麼多,找到了我這條線上來。」
「這幕後主使,很有趣啊!」
「這裡面究竟藏了多大的好處,值得他們這麼做?」
「有好處,若不努力沾一沾,我還配做你們主子?」
綠葉凝成的人影輕輕說了一句話。
青年眉頭一挑:「鐵門關?那是什麼地方?聽都沒聽說過的窮鄉僻壤……怎麼會指向了那邊?嗯,動幾個人,跟過去看看罷。」
「萬一,有收穫呢?是吧!」
青年笑得很是快慰,他眼角一縷邪氣升騰,頓時讓他完美的笑容變得有點扭曲、猙獰。他即刻察覺到了這一絲異變,『彭』的一耳光重重抽在自己臉上,晃了晃腦袋,那一縷邪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他再次變得那樣『完美無瑕』。
綠葉凝成的人影再次無聲的說了句什麼。
青年擺了擺手,很是篤定的笑著:「安了,安了,那老傢伙,別人不知道,我是他唯一的兒子,我能不懂麼?如果他真要歸寂,早就派人將我遠遠送走了……他這麼多年,殺了這麼多人,得罪了這麼多大人物,他真要歸寂,第一個死的就是我,他能不惦記?」
「所以……」
說著,說著,青年的麵皮驟然扭曲,再也無法維持那完美的做派。
他一臉駭然的看著綠葉凝成的人影,嘶聲道:「你說,老傢伙在外面,不會有七八九十個私生子、私生女罷?我,不會是他放在明面上吸引仇敵的靶子罷?老傢伙不會真的要歸寂,把我擺在這裡掩護那些小-雜-種罷?這等事情,他做得出來啊!」
「趕緊去調動所有的人,打探一下,老傢伙究竟是做樣子,還是真的傷勢加重要嗚呼哀哉了!」
「這麼大的一份家當,我還沒受用夠呢……他要死,也得等我做好準備啊!」
青年急得渾身冷汗,歇斯底里的跺著腳尖叫起來。
類似的事情,在天洲好些地方發生。
有人,只是好奇。
有人,只是圖利。
有人,則是直接摻和在了某些事情裡面。
更有人,更是深深的知曉某些事的內幕。
當巡天禁神衛的大統領『道傷』越發嚴重,幾乎要『歸寂』的消息從各條渠道傳出時,好些人都做出了不同的應對。
最直接的,就是這青年所在的奢華宅邸四周,各種監視、監控的人手和禁制,驟然比平日裡多出了萬倍!
絲毫都不誇張,起碼多出了一萬倍!
與此同時,盧仚正一臉無奈的看著再次從地上爬起來的刀七七七。
這是第一百次還是第兩百次將其重創,讓他猶如爛泥一樣癱倒在地,而他又一次頑強的爬起來了?
盧仚都已經打得累了。
而刀七七七傷勢已經全部癒合,神氣完足,甚至有點趾高氣揚的朝著盧仚一步一步的不斷逼近。
「繼續啊,來,打死我!」
「嘻,你若是打不死我,那麼你,還有你們所有人,都要被我打死!」
「嘻嘻!」
就在刀七七七癲狂的朝著盧仚繼續挑釁時,已然被重重疊疊禁錮、封印,和外界徹底斷絕了聯繫的鐵門關上空,一道黑色火焰被陰風包裹著,無聲無息的吹拂而過,一重重禁制大陣頓時被強行破開。
幾條巨型飛舟從黑色鬼火陰風中悄然顯出身形,猶如獵食的狂鯊,將自己猙獰的黑影投向了鐵門關。
「我們是邪魔,是亂黨,是違逆至高大天庭天諭的叛逆。」
一個帶著刺骨癲狂的聲音,極其瘋癲的笑著:「所以,我們這次過來,是來殺人的。我們不殺別人,專門殺巡天禁神衛的狗腿子!」
「兄弟們,沖啊,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