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章 開拓團(3)(2/2)
天空是一水兒碧藍,沒有絲毫煙火氣薰染過的痕跡。
這裡,距離洛邑城,距離三河原最南邊的圍子,已經超過了二十萬里。這裡屬於純粹的野生荒原,基本上沒有人類的痕跡,更沒留下人類的氣息。
黃昏時分,規模龐大的開拓團車隊在一口巨湖旁停下,成群結隊的甲士呼喝著,在一批充當千夫長的周家族人統轄下,朝著湖岸旁的獸群涌了過去。弓弩呼嘯,刀槍噼刺,大群大群的野獸哀嚎著被獵殺,鮮血如溪水湧入了湖水,迅速染紅了大片湖面。
盧仚站在一架巨型大車的頂部,看著周老刀和一群周家所屬前前後後的忙活著。
鐵針……就是一個純粹的廢物。
他帶出來的數千鐵門關甲士,這群傢伙除了打打殺殺,基本上什麼都不會。
鐵針從鐵門關,還帶了一群紈絝男女出來,這些人,都是平日裡在鐵門關,圍在他身邊阿諛奉承的小家族子弟,鐵針倒霉被發配去開拓原始荒原,秉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宗旨,他也不顧這群平日裡的好兄弟、好姐妹是否願意,總之也將他們拉了出來。
這群紈絝子女,更是廢物中的廢物,除了吃喝拉撒,玩人或者被人玩之外,基本上沒有任何生存能力……盧仚也搞不懂,鐵針將這麼一群紈絝帶出來,究竟有什麼用?
怕不是,鐵針只想拉著他們一起死罷?
除開這些『嫡系人馬』,鐵針從鐵門關出發,沿途經歷了大大小小的城池數百座,從中搜颳了大量的罪役人手。
可想而知,沿途經過的那些城池,掌權者不可能將自家的精幹人手送給鐵針。
而那些罪役嘛……好些人都和曾經的周老刀一樣,屬於從底層打拼起來,真正有能力的人才……但是人家在自家地盤上活得好好的,突然全家被莫名的貶為罪役,被強行逼迫著加入了鐵針的開拓團……
就這些人,沒有背後捅刀子,把鐵針直接弄死在半路上,就已經算是鐵針身邊的數千甲士防範有力了。
指望他們,是指望不上的!
也不能說鐵針身邊,就全都是廢物。畢竟是鐵家的貴公子,他雖然招惹了大人物,被強迫著發配流放,但是開拓荒原,畢竟是一件『極榮耀的利民之舉』,是以鐵家還是從鐵門關,抽掉了幾個『能員幹吏』隨行。
但是這幾個能員幹吏嘛……盧仚看他們猶如死人一樣,每天蹲在車駕里混吃等死、一言不發的模樣,就知道他們是指望不上的了。
既然是能員,既然是幹吏,可見他們在鐵門關的小日子都過得不錯。
油水豐厚,有滋有味的小日子過得挺好的,突然被上面的大老指派,跟著一個犯了錯的紈絝子,萬里迢迢的跑去兇險無比的原始荒原開疆拓土,用腦袋搏一個前程!
換了你,你願意?
就算盧仚用佛法渡化了他們……或許是這一方天地的壓制,盧仚的佛法渡化能力也被削弱了不少,這幾個傢伙對盧仚的忠誠度倒是不用擔憂什麼,但是他們的『主觀能動性』著實堪憂!
從洛邑出發這麼些日子了,這幾個傢伙就沒怎麼拋頭露面,沒怎麼主動的幹活,依舊是一副死氣沉沉、混吃等死的模樣。最多最多就是,盧仚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會笑嘻嘻的熘須拍馬幾句,但是盧仚一走,他們立刻回復了鹹魚狀態!
嘖,這就沒救了。
僥倖的是,因為盧仚的干係,周老刀帶著大批精銳族人,追隨著盧仚加入了進來。
周老刀,還有這些周家族人,正是一個『正在崛起的新銳家族最精英的骨幹力量』,紈絝子是絕對沒有的,所有人都有著一手兩手拿手的吃飯本領。
這些人數量不多,但是作為中高層的管理者,已經足夠將整個龐大的開拓團隊伍打理得井井有條。
夕陽光輝下,龐大的隊伍或者狩獵,或者安札營地,或者布置崗哨,或者組織隨行的青壯婦人燃起篝火,烹調各種新鮮的野獸、漁獲等等。
一道道炊煙,直上雲霄。
遠處有尖銳的鳥鳴聲傳來,有類似裂風凋這一類的凶禽不懷好意的朝著這邊張望著。
盧仚抬起頭來,朝著遠處天邊幾隻若隱若現的巨型鳥影看了一眼,調動法力,一聲獅子吼轟然爆發——「滾!」
青空一聲霹靂,十幾頭大鳥歪歪斜斜的從高空一頭栽落,它們驚恐欲絕的撲騰著翅膀,灑落了大片凌亂的羽毛,從高空直接摔落了數千丈後,好容易才重新撲騰著翅膀,倉皇失措的向著遠處飛去。
隨著這些巨型凶禽的遠離,遠處長草中,一些體型龐大的凶獸也低聲嘶吼著,不甘願的轉身離開。
大隊披掛著皮甲的甲士行了過來,他們來到一架架關押了罪役的巨型車駕旁,敲打著車駕的柵欄,將一袋一袋的行軍丸隨意的丟了進去。
那些罪役中,那些有威望的長者、實力足夠強的入道真修們,面色陰鬱的行了上來,接過那些行軍丸,逐次的將其分發了下去。
行軍丸,就類似盧仚印象中的『辟穀丹』。
只是,行軍丸的效果更加的詭異,一顆行軍丹,足以讓這些車駕中的罪役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不吃不喝,並且身體機能壓縮到極致,進入某種近乎冬眠的狀態。
他們的力量、反應力等等,都會壓縮到極致,一個個變得好似活死人一樣,就連交流都變得吞吞吐吐,思維都變得僵硬滯澀。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當中除了極少數有力量抵擋行軍丸力量的入道真修,其他人真箇是猶如原木樁子一樣任憑運送,絲毫不用擔心他們會奮起反抗或者在中途逃走。
服用行軍丸,讓開拓團在路途中更加省力,更加省心,而且運輸成本更低。
否則一路上,鐵針搜颳了這麼多的罪役男女,不提其他,單單這近千萬的男女每天的排泄問題,都會讓人瘋魔掉。
有發放行軍丸的甲士敲擊著柵欄,大聲嚷嚷著:「好了,這是路上最後一頓行軍丸了,再忍半個月,就不用吃這倒霉玩意了……到時候,好酒好肉熱湯水,好日子等著你們呢!」
「乖巧一點,不要在最後關頭,給爺們添麻煩,也不要給你們自己,給你們親族添麻煩!」
「記住了啊,你們現在可都是罪役……犯了事,看看爺們手中的刀,你們的脖頸能比爺們的刀更硬麼?」
車駕中的罪役們,一個個表情麻木、雙眸呆滯無神的看著這些甲士。
他們接過一層一層分發下來的行軍丸,隨口吞服了下去,然後靜靜的,人擠著人,盤坐在了車駕中,猶如一群行屍走肉,沒有發出半點兒聲音。
盧仚俯瞰著這些罪役,輕輕地搖了搖頭。
無論他們是有罪的,還是無辜的,他們的名字,已經登記在了鐵門關的罪役名冊上。他們唯一的出路,就是跟著鐵針去開拓荒原,用自己的命,搏一條生路。他們若是膽敢逃走,若是幸運逃走,則會受到鐵門關的傾力擒拿,一旦被抓捕,就是闔族盡滅的下場。
「等到了那所謂的原始荒原,爾等或許可以嘗試著,信奉我佛。」盧仚微笑看著這些麻木、僵硬、宛如殭屍的罪役:「小僧法海,或許能化為一葉小舟,普度爾等,渡過這無盡的苦海。」
那些服用了行軍丸,已經被藥力操控的尋常壯丁,對盧仚的話沒有絲毫反應。
寥寥幾個近處的入道真修,則是緩緩抬起頭來,目光閃爍的看了盧仚一眼,對他的話,沒有任何的回應。盧仚甚至聽到了幾個入道真修的喃喃細語——「和尚,不可信!」
盧仚眉頭一挑,和尚怎麼就不可信了?
或許你們認識的,本土的和尚是不可信的,可是我法海,可是外來的和尚……外來的和尚好念經,你們連這個都不知道麼?
周老刀已經忙完了一應事情,整個營地算是順當的安扎了下來。
他拎著一壇酒,一條烤得焦香流油的野牛腿,幾個蹦跳,到了盧仚身邊,將酒肉遞了過來:「法海兄弟,這裡的野牛體型魁偉,牛肉格外的筋道有嚼頭,試試看?」
盧仚笑著接過酒肉,咬了一口,果然是勁道非常,入口濃香。
他一邊大口吃喝,隨口說道:「老刀啊,聽說,快到地頭了……我也不知道那所謂的原始荒原是什麼路數,那鐵針也是一竅不通,這隊伍上上下下,居然就沒有一個人知道這所謂的原始荒原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你,確定要帶著這麼多族人,跟著我?」盧仚斜了周老刀一眼:「回去洛邑,安安穩穩做你的城老,不好麼?有鐵針的書信,鐵家就算是你的後台靠山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日子,可比跟著我風裡雨里的爽快!」
周老刀猶豫了一下,笑了。
「跟著你,有肉吃!」周老刀很誠懇的對盧仚說道:「法海兄弟,你覺得呢?」
盧仚呆了呆,釋然一笑,朝著周老刀指了指:「你啊,狡猾狡猾的……好吧,有肉吃,這個道理,足夠了……不過,跟著我也有可能被人砍哦!」
周老刀聳了聳肩膀,手中輕輕一彈掛在腰間的長刀:「俺老周挨過的刀子,多了去了。只要能有肉吃,吃更好的肉,多挨幾刀算什麼?」
夕陽落下。
暮色濃郁。
夜色下,荒原上到處都是野獸此起彼伏的咆孝聲,肉食性的夜行野獸開始出沒,到處都傳來了廝殺聲,傳來了血腥氣。
開拓團龐大的營地四周,也有膽大的野獸出沒。
巡邏的甲士低沉的呼喝著,弓弩聲,刀劍聲不絕。漫長的一夜中,營地四周爆發的大小殺戮有足足一百四十七場,斬殺的大小野獸、凶獸超過八千頭。
一夜無大事,昨夜斬殺的野獸、凶獸,全都成了早餐的加菜。
龐大的隊伍拔營而起,繼續向南前進。
如此又前進多日,前方道路突然斷絕。
廣袤的荒原,到這裡就突然到了邊際,前方路途斷絕,就是一片黑漆漆,偶爾有星光閃爍的無盡深淵。悠長的風宛如恆古之前的亡靈嘶吼,慢悠悠的從深淵上方吹拂而過。
借著那閃爍的星光,可以看到,前方極遠極遠的黑暗深淵上方,有大團大團的光芒涌動。
這些光芒色澤不一,大小不等,距離也有遠有近。
那幾名一路上都在摸魚的能員幹吏,終於走出了他們的車駕,歪歪扭扭的行到了盧仚身邊。他們掏出了一個羅盤,湊到一起比比劃劃了一陣,不知道搗了一陣什麼鬼,齊齊朝著盧仚行了一禮:「我佛,鐵針公子的目的地,就在前面了。」
盧仚看了看身邊龐大的開拓團隊伍,再看看前方的無底深淵,緩緩點頭:「那就依法施為罷!呵,小僧也正好,長長見識!」
盧仚饒有興致的看著幾個能員幹吏。
從盧仚立足之地,到那些最近的光團,怕不是都有萬里之遙。而這萬里距離,儘是漆黑不見底的深淵,無形的風帶著湮滅一切的可怖力量,在深淵上方無休止的吹拂著。
就在盧仚駐足的這一段時間,他就看到好幾隻被強敵追逐的巨型飛禽,慌不擇路的從荒原領空,一頭飛進了深淵上方……無形的風只是一卷,這些巨型飛禽就驟然一閃,整個崩碎成了無數細小的微粒,閃爍著迷離的光霞,頃刻間就被風吹得無形無蹤。
盧仚看了看那些運載罪役的巨型車駕,這一路上,這些車駕都是浮空而行,但是飛行的高度有限。很顯然,這些車駕,尤其是那些拉車的巨獸,絕無可能飛渡這無盡深淵。
不要說他們,就說現在的盧仚,因為天地法則的壓制,他也無法飛起來啊!
一名蓄了山羊鬍,看上去頗有幾分精明之色,名喚趙丁的幹吏輕咳了一聲:「我佛法旨,吾等自當效力……還請我佛稍候片刻,且看吾等施為則個。」
盧仚等人終於快要抵達目的地的時候。
鐵門關。
從極高的高空俯瞰下去,整個八大原,就是一塊形狀大致呈桑葉狀的浮空大陸,方圓有千萬里之巨,靜靜的懸浮在無垠虛空中。而洛邑所在的三河原,就位於八大原的西南方最僻遠的旮旯角里。
一塊小小的,長寬不到三千里的陸塊,靜靜的懸浮在八大原上方。
雲彩繚繞,霞光升騰。
神山麗水之間,方圓數百里的鐵門關巍然矗立在小小陸塊的核心區域,虛空中可見旗幡搖晃,牌坊隱現,一座龐然大陣包裹了整個鐵門關,包裹了整個陸塊,更驅動著它,在偌大的八大原上方緩緩的,隨著日影由西向東、由東向西的飄行著。
數十條大大小小的戰艦整整齊齊的懸浮在鐵門關北門上空,戰艦下面,正是鐵門關鎮守府所在。
鐵門關的最高長官,鐵門關鎮守鐵無心,如今正像是一個受委屈的童養媳一樣,淺淺的笑著,低著頭,站在色澤鐵灰、威嚴肅殺的鎮守府大堂中,目光靜靜的端詳著自己長袍前擺下露出的,那一點點靴子的尖梢頭。
鐵門關副鎮秦臻,則是一臉僵硬的耷拉著頭,小心翼翼的朝著端坐在大堂公桉後的那人稟告著:「八大原轄地上,各大城池,並無發現……大人,是否……」
一抹雷光乍起,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秦臻胸口甲胃粉碎,整個人被雷光轟得大口吐血,倒飛數十丈,一頭飛出了鎮守府大堂,摔在地上半天動彈不得。
「沒有發現……沒有發現……沒有發現……」
坐在原本屬於鐵無心位置上,身形窈窕,面容冷肅的冷厲少女厲聲呵斥:「那麼,我應該說,你們究竟是無能呢?還是,在敷衍了事,湖弄於我?」
「總之,人,肯定在你們的地盤上。找不到,就是你們沒用心!」
「連巡天禁神衛都敢敷衍、湖弄……你們,都別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