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越獄(1/2)
村田此時的悲痛與自責,弦一郎曾經也體驗過。
當年內府統治葦名期間,弦一郎一家是薄井地區的獵戶,生活基本自給自足,距離葦名和平田城都有一段距離。就算山下時時爆發衝突,他們一家的生活也不怎麼受影響,說是置身事外也不為過。
可是後來,經過一些被弦一郎父親教訓過的地痞舉報,一名武士帶人闖入他家,以「我們將軍都不吃肉,你們憑什麼吃肉」為理由(日本古代人信佛本神道教,認為吃四腳動物會轉世為畜生,因此不吃大部分陸生動物的肉),殺死了弦一郎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只有外出練習射箭的弦一郎因此逃過一劫。
那時他剛過八歲。
練劍歸家的他躲在遠處,含淚看著那武士叫人將他家裡的動物皮毛、糧食和自製弓箭全部搬空,隨後將那間簡陋而溫馨的屋子付之一炬。
過去的一切也隨之煙消雲散。
弦一郎並不是不敢現身。
只是此等血海深仇,如果他貿然死去,便無法得報了。
父親對他說過,對獵人而言,耐心勝過勇氣,正確的時機比一切都重要。
就這樣,整整一年時間,「耐心」的弦一郎都沒有找到復仇的機會。
無法為家人復仇的情況下,愧疚與自責也常常侵擾著弦一郎的精神。
「我這麼沒用,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呢?」
就像是現在的村田一樣。
陰差陽錯的巧合,使村田不幸被捕,但也因此沒有和他的同伴被一網打盡。
雖說隊員的死亡和他幾乎沒有關係。
但沒有哪個當事人能不把所有的錯誤攬在自己身上(尤其這裡還是日本)。
弦一郎看著眼淚靜靜流淌的村田,沒有一點打擾的意思,直到對方的目光稍稍恢復神採為止。
就如同之前所說,獵人要懂得時機。
尤其是弦一郎有很多問題要問的時候。
現在時機到了。
「你真要照那隻鳥說得去做嗎?」
村田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用手抹了抹眼眶,掩飾心底的慌張,「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幸運」了。
只是以往即便他的隊友犧牲,他通常的「倖存」方式也是重傷之下接受治療。
只要他受了傷,他便相信自己的確是為了殺鬼作出了貢獻,而不是毫無作用(其實有時候也差不多了)。
而這一次,他幸運過了頭,以至於全身上下完好無損,而隊友則全軍覆沒。
在極端的反差之下,這樣的「倖存」方式和逃跑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剛剛都聽到了,什麼十二鬼月,什麼隊員……」
弦一郎慢慢地,像接近一隻白尾鹿一樣逐漸來到村田身邊,「這些都是什麼意思啊?還有那隻烏鴉,它為什麼會說話?」
他一副尋常小孩對什麼都感到好奇的樣子,使得村田的心情逐漸輕鬆下來。
那邊的平山信也好奇地豎起耳朵。
畢竟那可是一隻會說話的烏鴉啊,只有妖怪傳說里才有的東西。
儘管有些害怕,但平山信還是好奇的緊。
於是乎,一個簡陋的舞台已經為村田搭建好了。
村田嘆了一口氣。
也許這樣轉移一下注意力也不錯。
「那隻鳥是我們鬼殺隊培育的鎹鴉,是專門發布上面命令的。許多隊員不識字,所以上面就讓他們學說話。」
【他的意思是,教烏鴉學說話,居然比教人認字還容易嘛……】
「鬼殺隊?」
又一個關鍵詞。
「嗯……」
想起了以前幾次介紹鬼殺隊的尷尬場面,村田提前問道,「對了,你們相信這世界上有『鬼』嗎?」
「鬼?」平山信聞言縮了一下身子,「你是說,向崇德上皇那種妖魔嗎?」
所謂崇德上皇,乃是古代日本的一位天皇,因為被迫退位鬱鬱而終,死前詛咒日本皇室永遠掌握不了真正的權力。而也恰巧從他死後,日本便開始了軍人干政的傳統,直到明治時期,這個「詛咒」才被打破。
因為這個詛咒,這位崇德上皇,也被稱之為「大魔王」。
如今,為了緩解崇德上皇的「怨念」作祟,日本民眾已經將他供入神社,以求國家安寧,是日本傳說中的怨靈代表。
聽平山信這麼一說,村田又想起了之前懷疑自己被鬼魂糾纏的事情,於是多解釋了一句,「我說得鬼,不是日本傳說里那種孤魂野鬼,也不是神社裡供著的那種魂靈,而是一種把人當做食物的怪物。」
「吃人?」不僅平山信面帶驚恐,連弦一郎都覺得有些離譜了。
整個葦名,可能對吃人感興趣的,也就只有獅子猿和那條白蛇上主了。
但它們也不是專門盯著人吃的。
「哎呀,我知道你們很難相信。但你們總看過報紙吧,不是有報導嗎?經常這裡那裡有人失蹤,還有什麼神隱事件之類的,一大半都是這些鬼做得。」
弦一郎不知道什麼是「報紙」,但平山信知道。
「你是說,最近那個海軍失蹤的事情,是因為他們被吃了?」
平山信立刻聯想到了報紙上的內容,大呼小叫道,「可報紙上說他們是逃兵啊!」
「報紙還能怎麼寫啊!」
村田無語地吐槽道,「總之,這件事鬧得不小,引起了我們鬼殺隊當主的注意,才會派我們過來調查的。」
弦一郎追問道:「所以你們這個鬼殺隊,就是一支專門殺鬼的隊伍咯?」
「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的確是這樣的。我們發現哪有人失蹤或是被動物咬死,就會過去調查一下具體情況。如果確定是鬼的手筆,那麼就會有正式隊員出動,滅殺惡鬼!」
「那政府不管?」平山信不敢相信這世上居然有鬼這種可怕東西。
但他又不得不信,畢竟剛剛還有一隻會說話的烏鴉。
「以前幕府時期,他們和鬼殺隊是合作的,就算是孝明皇上也願意支持我們。」村田有些不忿地說道,「那是明治以後,那些留過學的官員就不願意相信我們的話了。他們現在只聽洋人那一套,就算有知道的,也不在乎。」
「那是為什麼?」
「鬼也是有腦子的,他們從來不對重要人物下手。」村田搖了搖頭,「所以,願意幫助普通老百姓滅殺惡鬼的,就只剩下我們鬼殺隊了。」
【看來這裡的變化也不是太明顯。】
【仍然是「武士」不顧百姓平民死活的年代啊。】
「那鬼是只吃人,還是說人類只是它們的食物之一?」
弦一郎問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啊,說起這個……我們見過吃動物的鬼,但那都是些很弱的鬼。」村田做出一副思索的樣子,隨後才說道,「但大部分鬼都只吃人,因為只有人類的血肉才能讓他們變強。那些很弱的鬼,都會因為沒什麼用被清理掉。」
「清理」,弦一郎又抓住了幾個疑點,「被你們鬼殺隊嗎?」
村田的臉色一下凝重起來。
「不管強還是弱,鬼就是鬼,都是鬼殺隊要清除的目標。」
村田強調了一下,「但這些弱鬼,不願意吃人的鬼,大多都是被鬼王親自處理掉的。」
「鬼王?他們還有個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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