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和光(1/2)
布偶背部被撕開一道大口子,就像一隻被開膛剖腹掏去內臟的雞,獵魔人眨眼把它掏了個乾淨。
篝火邊的毛毯上多了一大片五顏六色、散發餿腐氣息的布條和棉絮。
兩人略一翻找,果不其然,這堆不起眼的破爛中藏著大量秘密
用一根細線串起來的一堆灰色布條,展開可見一大片炭灰書寫的、模糊又歪扭的毛邊字跡。
毫無美感可言,這就是孩童的信筆塗鴉、記錄。
卡爾和阿卡姆借著明亮的火光,看清了第一張布條上最為醒目的一個名字。
「帕米拉。」
這名字應當屬於布娃娃的主人,死掉的小女孩之一。
帕米拉的布娃娃。
第二張布條。
1254年1月1日
雷比毆達在上,我被挑中帶了進去…
那是一段夢魘般的可怕經歷,痛苦,還有鮮血,眼淚就像決堤一樣,我的腦袋也快要炸開了。
欣妮嬤嬤卻笑得很開心。
她稱讚我的勇敢,送了我布偶歐多娜。
我害怕這事情還會繼續,有一天我會突然死掉,我決定從今天開始做記錄。
我還要把這些記錄,跟我的兩個好姐妹分享!
……
「被選中,很疼,還流了血是什麼意思?」阿卡姆眉鋒緊蹙,冷得徹骨的夜風颳了起來,遍體發寒,
「某種邪惡的實驗?」
「日期是差不多兩年以前,既然提到了真正的雷比毆達祭司欣妮,這說明那時候黛西還沒入主神廟。」卡爾用篝火烘了烘快要凍僵的手,分析道,「惡兆之神祭司沒來,神廟裡也就不存在邪惡的實驗。」
「那難道是某種高難度的訓練,就像我們跳梅花樁?」阿卡姆又猜,
「你覺得那群孩子弱不禁風的樣子,像是經受過特訓?」卡爾搖頭。
「而且為什麼帕米拉覺得難受,欣妮嬤嬤卻很高興?」
兩人沒有頭緒,換了下一張布條。
2月1號
雷比歐達在上,它坐著漂亮的馬車來了, 還帶了個新同伴,嬤嬤笑得合不攏嘴。
但大家害怕極了, 我用歐多娜擋住臉, 祈禱著別再挑中我, 賽利亞姐姐偷偷溜到廚房裡躲著,結果被發現綁了起來, 嬤嬤說不聽話的以後都沒飯吃。
……
「帕米拉是打算寫小說嗎?為什麼埋了這麼多謎團?」阿卡姆翻了個大白眼,吐槽了一句,「它究竟是什麼東西?為啥會讓孩子們畏之如虎, 甚至害怕地躲了起來。」
「目前我們只知道,它每次到神廟,會挑選一個孤兒,」卡爾沉吟道,「它的所作所為讓孩子們很害怕。」
兩人繼續往下看。
接下來很多布條都是零碎的記錄, 大同小異, 通常是一個日期配上帕米拉單調乏味的日程和天馬行空的思緒:
比如今天太陽出來了, 心情也稍微陽光了一點。
又兩個好姐妹賽利亞、安古藍在院子裡玩了跳繩、捉迷藏。
晚上做了什麼奇怪的夢。
以及吃了晚餐,大部分時候都是土豆、蕪菁、蘿蔔之類的, 每個月才能吃一回肉。
漸漸地, 一個抱著布娃娃、明眸善睞,多愁善感、內心又堅強的黑髮小女孩兒形象在兩個獵魔人腦海中清晰了起來。
最讓兩人在意的是這些記錄之中, 再也沒有出現「雷比毆達在上」的祈禱詞。
反而是每個月1號都會著重提到「它們」, 帕米拉的描述之中充滿了對它們的畏懼和厭惡。
甚至在後來把「它們」直接稱為肥豬, 一個極具侮辱性的詞。
肥豬每個月1號按時抵達神廟,挑選一些孩子, 這一天對被選中孩子來說是個不折不扣的受難日,帕米拉的文字多次描述了大家難受和痛苦的表現,似乎受到了某種摧殘。
而帕米拉自己是被挑選得最多的倒霉鬼,幸好她是個堅強又理智的女孩。
諷刺的是。
每月1號晚上,孤兒們才能享受到難能可貴的肉。
這對他們來說, 不亞於神明的恩典。
……
「你看出點什麼沒有?」
「嗯, 每個月1號,肥豬坐著馬車抵達神廟,孩子們才能吃到肉。」
阿卡姆深呼一口氣,聲音有點飄忽,
「所以這群肥豬會為雷比歐達神廟帶來生存的物資。這也就是說,神廟能在荒郊野外養活這麼多張嘴,並非是黛西祭司之前所說的因為松林區信徒的捐贈和救濟。」
卡爾頷首,俊臉變得嚴肅,
「所謂的肥豬,實際上指的是城裡面的大腹便便的富人吧!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支持。肥豬付出了物資,付出了讓欣妮老嬤嬤喜笑顏開的『東西』,那麼被挑選的,神廟的孩子又要付出什麼呢?」
富人想從孤苦無依的孤兒身上索取什麼?
「她們既沒有淵博的知識、也沒有過人的身手和生存技術,他們有的只是…」
「別說了!這只是個猜測,尚無定論!」
阿卡姆悄然捏緊了拳頭,情緒激動地反駁。
月光照出他鐵青的臉色,他心頭隱隱意識到了某些骯髒又不堪的可能,畢竟他雖然年紀不大,卻在蘭伯特日常口花花的吹噓之中,懵懂地了解到一些不屬於他這個年紀、卻讓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臉紅耳赤、難以啟齒的事。
「雷比毆達的祭司,怎麼能在神聖的廟宇,自己的信仰面前,做出如此荒唐、無恥,畜生不如的行徑!」
「那繼續看吧。」
……
1265年5月4日
一位美麗的女士帶著兩個石頭一樣強壯的男人拜訪了神廟,並長期住了下來,經常和老嬤嬤在房間裡說一整夜的悄悄話。
我後來知道女士名叫黛西,說話輕聲細語,有著母親一樣親切的眼神和笑容,經常關心照顧大家,我們都很喜歡她,要是欣妮嬤嬤像她一樣該多好呀。
……
「看來惡兆之神的祭司口中也並非通篇謊話。」卡爾右手托著下巴,「他們確是半年多前來到神廟。」
「嗯。」阿卡姆莫名多了一絲不可能的期待,盼望事情發展出現轉機,神憎鬼厭的肥豬從此消失在帕米拉的布條之中。
惡兆之神的祭司會向孤兒伸出援手,像獵魔人一樣證明自己,並非傳說中那般邪惡。
他迫不及待地找出了下一張布條。
……
1265年6月1日
今天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肥豬離開的時候,帶著老嬤嬤一起坐上了馬車。
黛西女士、布魯齊大叔和蒂諾大叔當眾宣布,從今往後,雷比毆達神廟將由他們管理。
大家高興壞了,我的眼淚淋濕了歐多娜的衣裳。
黛西女士萬歲!
她就像母親一樣關心大家,肯定,不會再讓那幾頭肥豬糟蹋我們。
我預感,黛西女士將成為我們的守護神!
……
糟蹋這個詞基本印證了阿卡姆心中不願意面對的現實。
阿卡姆心頭一顫,倒吸冷氣,狠狠一拳砸在地面,
「混蛋!欣妮就是個畜生!」
孤苦無依兒童,被家人拋棄,被肥豬傷害,又被神廟祭司當成了掙錢的工具。
布條上記得如此輕描淡寫,那帕米拉是經受了多少折磨,才會麻木。
「她坐馬車跟肥豬進城了,居然沒死掉?」卡爾臉色冰冷,這點倒是跟他們之前的猜測截然相反。
「她去城裡面有何目的?」
兩人心頭不祥感越發濃重。
……
1265年6月3日
黛西女士強行中斷了每天早晨例行的、對雷比毆達先知的祈禱,其實我們巴不得如此。
對先知禱告根本沒用,無論多麼虔誠,它從來沒有保護過大家。
但我沒想到,黛西女士開始教授大家一些奇怪的知識,經常提到痛苦、厄運,還有網。
我對其中一句話印象最深刻感受痛苦、忍受痛苦並保持理智是一種天分,持之以恆,它將在命運之網中開花結果。
我從中感到了漆黑、陰暗、死寂,大家也有點害怕起來,一整天都沒怎麼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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